《非途》非荼

8、第 8 章

　　期中考试完了以后，学校要开家长会。以前都是姥姥去的，可是这一次他不知道要让谁去。
　　晚上吃完饭瀚语就往自己屋里蹦，许海燕喊住他：“先洗澡去！一吃完饭就跑，不知道成天都捣鼓什么呢！叫瀚歌和你一块儿去，给你擦擦背什么的！”
　　“哎呀•••我一会儿睡之前会洗的！”
　　“不行，现在就去！”
　　“真是的•••烦死了•••”瀚语小声嘀咕了一句，没让许海燕听见。
　　这还是第一次和瀚语一起洗澡呢，以前都是瀚歌自己洗，他看见浴室里的浴缸，老是琢磨躺在那里面怎么洗呢？
　　“哗啦啦•••”瀚语扯下喷头就往瀚歌身上扫，吓了瀚歌一激灵。
　　“哈哈哈~”瀚语玩儿上瘾了，一个劲儿地喷，瀚歌往哪儿躲他往哪儿喷。
　　“瀚语哥•••哈哈•••别喷了•••我都挣不开眼了！”
　　“嘿嘿~”看够了瀚歌的狼狈样，瀚语收回手来。
　　“瀚语哥，那是干嘛用的？”瀚歌指了指浴缸。
　　“洗澡用的啊！！”这问题在瀚语看来那真是太白痴了。
　　“•••”瀚歌不说话了，怎么洗？
　　“哈哈，你没用过啊？”
　　“•••恩。”
　　瀚语乐了，他放了满满一缸的水，又往里面放了泡泡液，还偷偷从洗漱架上拿来许海燕的玫瑰片儿洒里面了。
　　“就这样•••”瀚语说着跳进去躺下来：“你看，是不是很舒服~”
　　“恩•••”瀚歌看着那漂浮的玫瑰片儿，心想真是神奇啊，以前只在电视广告上见过有人放这个。
　　“嘿嘿，进来呀~”瀚语说着一伸手把瀚歌拉进来了，瀚歌一头就栽瀚语身上了。
　　“你笨死了！”瀚语伸手就挠瀚歌的痒痒。
　　“哈哈~啊•••瀚语哥，别挠了•••啊哈哈•••唔•••”瀚歌灌进一口水给噎住了“咳咳咳•••”瀚语赶紧拍他后背：“说你笨你真笨！！”
　　“咳咳咳•••好了•••咳咳•••”瀚歌假装还在咳嗽，手一伸，伸到瀚语咯吱窝下面挠了一下，瀚语身上痒痒肉是最多的，这么猝不及防被他一挠手一划，哗啦一声撩起一大片水。
　　“你个臭小子居然敢挠我•••反了天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就骑瀚歌身上那又是一通挠•••
　　“哇~~！！！瀚语哥我错了我错了~~~~~~~”
　　“哈哈哈~~~~~~~~~~”
　　浴室里一片笑声，许海燕喊了句：“老实点儿！”
　　瀚语听见吐了吐舌头，这才肯罢休。
　　阳建国还没回来，许海燕也早就习惯了丈夫的早出晚归。只要一看电视里播的肥皂剧，她就可以对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完全投入到剧情里面了。
　　“闻闻，香不香~！”瀚语扯开睡衣让瀚歌闻。一间卧室里挨着瀚语床的就是瀚歌的地铺，地上的面积更大一些，他们倒乐意坐在地上。
　　“香。”
　　“哈哈，可别让我妈闻见，不然又该说我了。”
　　“瀚语哥•••你们有没有考试？”
　　“当然考了，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快烦死了！书包里全是试卷，乱七八糟的！”
　　“我们一个学期才考两次。”
　　“废话，你上的是小学，等你上初中的时候，哼哼，有你受的。”
　　“哈哈•••恩•••瀚语哥，我们期中考试已经考完了，要开家长会，我不知道要谁去•••”
　　“家长会？我爸肯定是不行，他天天连家都快不回了•••让我妈去给你开吧！”
　　“可以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哈哈，你是不是考砸了？”
　　“没有，我三门功课都是A呢！”
　　“呦~不赖呀~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第二天瀚语和许海燕说这事了，可下午许海燕和别人约好去做头发了，她可没什么心情去给瀚歌开家长会，她也不在乎瀚歌学习成绩好不好。瀚语郁闷了，自己都答应瀚歌了，这么一来，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突然想起今天是月考的日子，会提前放学，瀚语心里一乐——我去给他开！！哈哈，自己最怕开家长会了，老师老是把门一关就在教室里和家长们没完没了地告状，害地自己每次都提心吊胆的，这次也尝尝不用被关在外面的感觉，也知道知道老师们都是怎么开家长会的，想想他都兴奋啊！
　　瀚歌站在教室门口紧张地来回走，他在等许海燕，这样麻烦阿姨，他心里很过意不去。家长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个个坐在自己孩子的座位上就看放在桌上的试卷，有喜有悲，有生气的有微笑的，更有面无表情的，眼看人都要到全了，家长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就瀚歌的那个座位上空着。班主任扫了一眼，又看见站在门口的瀚歌，很不耐烦地喊了一句：“李瀚歌你家长呢？！”
　　“来了来了！！在这儿！在这儿！！！”阳瀚语身上还挂着书包呢，飞也似地就冲进教室了，看见有个空座就一屁股坐上面喘气。瀚歌看见他楞了，老师更是楞了，等了几秒，就听见几个家长哈哈哈的笑声，紧接着就是更多的笑声。
　　“笑什么！！我就是李瀚歌的家长！我是他哥！！”他这一句话更引来更多的笑声。
　　班主任从鼻子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瞪了门口的瀚歌一眼，“砰”把门关上了：“好了，家长们安静一下，我们现在就正式开始了。首先我给大家念一下这次考试的成绩，我还做了一个表格，都有谁进步，有谁退步，也好让你们心里有个数。”
　　紧接着就是班主任念成绩的声音，冗长无聊，瀚歌是在前面的，听完瀚歌的成绩就没什么好吸引瀚语的了，他都快开始打盹儿了。至于后来的什么表扬批评之类的，全没有瀚歌的名字，这让瀚语很失望，倒是老师告几个学生的状，说平时他们都做了什么坏事，让家长回去好好教育一下。这让瀚语觉得这老师真是卑鄙，自己没有本事管好学生就背后告状，说是教育，哼，回去那些倒霉蛋儿不知道要受多少皮肉之苦呢。瀚语无聊地看这瀚歌的试卷，上面红红的全是对勾，不像自己的试卷这一道儿那一道儿全是叉，看着就像猪八戒的耙子•••他就很郁闷，这瀚歌成绩这么好，老实都不知道表扬一下？真是的！到后来老师说家长们还有什么问题，瀚语就把手举起来了，突然想到现在自己是家长的身份不是在上课的学生，就把手收回去直接说了句：“老师，我有话想说！”又有几声笑，班主任说：“你想说什么？”
　　“刚才您表扬了好多同学，可是我家李瀚歌成绩这么好，您为什么不表扬一下呢？”说着还把手里的试卷挥了挥。老师被他这么一问很没面子，自己这么大人了还要一个小孩来提醒？可又不好发作什么于是说：“啊，李瀚歌成绩还好，不过平时跟大家搞不好团结，这方面还有待提高。”
　　“不搞好团结？”瀚语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小子看上去脾气还挺好的呀？没什么暴力倾向啊•••
　　开完家长会，瀚语和瀚歌并肩走出学校的楼道，大门现在挤得水泄不通，全是家长们推着自行车在往出挤。
　　瀚语来到车棚推出自己的赛车，说：“咱等一会儿吧，别和他们挤了。”
　　“恩。”
　　“喂，李瀚歌，老师说你不和同学搞好团结。”阳瀚语一本正经地说。
　　“我•••”瀚歌听了这话很不舒服，明明是他们老欺负自己，现在却说自己不和同学团结，原来不是只要是大人就能看清一切的，他们有时候也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嘿嘿，难道你老欺负同学？看着也不像啊。”
　　瀚歌撅着嘴什么都不说了。
　　“哈哈，今天我可给你出了口气呢。”
　　“什么？”
　　“你考那么好，你们老师都不说表扬一下你，我就给她提意见了。”
　　“啊•••”瀚歌心里有一丝欣喜滑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打抱不平，至于事后老师会不会找他麻烦，他现在都不想考虑了。
　　“来，上来吧。”瀚语跨上自己的变速赛车，向瀚歌伸出了手。
　　“上、上哪•••”这种自行车根本就没有后座可以坐的。
　　“笨死了！当然是这儿啊！！”瀚语拍了拍前面的横梁。
　　“•••”瀚歌看着那横梁，有点儿高，上不去•••
　　“哈哈哈~~~~蹬上这儿，来！”瀚语示意瀚歌蹬上车蹬，然后伸手一拉，瀚歌就坐上去了。
　　“扶好啊！”瀚歌紧紧地抓着车把，屁股坐在横梁上有点儿咯得慌，可他不敢挪，怕自己掉下去。瀚语双臂环绕着他抓着车把，和他离得那么近，瀚歌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这是什么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这就是有哥哥的感觉？
　　初秋的天气很清爽，深绿的杨树叶被镀上一层柔和的色彩，夕阳的光从树叶间投下来形成斑驳的影子，在瀚语和瀚歌的身上穿梭而过。
　　“抓好了啊•••我给你玩儿个绝的~！”还没等瀚歌反应过来，瀚语就撒开车把伸开双手，任车子飞快地前进，这一刻的感觉真像飞。风穿过他俩的胸膛，白色的校服也兜满了风，被吹地鼓鼓的。
　　“啊~~~~~~”瀚歌吓地心快跳出来了，就在车子眼看就要倒地的时候，瀚语又抓上了车把，这才恢复了平稳。
　　“哈哈，好玩儿吗？”
　　“不、不好玩儿，吓死我了。”
　　“切，胆小鬼，又摔不了你，咱们再来一次吧？”瀚语逗他说。
　　“不、不，千万别！”
　　“嘿嘿~”瀚歌越说别，瀚语越来劲儿，又撒开了车把。
　　“哇~~~~~~啊~~~瀚语哥•••”
　　“嘿嘿嘿~~~~”瀚语可一点儿都不害怕，高兴着呢，看着小弟弟吓成这样，他都快乐开花了。
　　回到家，许海燕一脸不痛快地说：“跑哪儿去了？我今天可看见你们学校早就放学了！”
　　“啊•••今天不是瀚歌学校开家长会嘛•••您没时间去，我就去给他开了。”
　　“你？！”许海燕哭笑不得，这叫哪门子事！
　　“以后少管这闲事！搞好你自己的学习，这都上初三了，自己也不知道着急？”
　　“哎呀！妈，您就别唠叨我了，天天老师唠叨我就够烦的了。”
　　“烦？别人怎么不唠叨你！大街上那么多人怎么不唠叨你！”
　　“哎呦~~~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这就写作业去还不行吗？”说完就垂丧着脸跑进自己卧室了，一进去就恢复本来面目了——他才懒得写作业，第二天去学校抄同桌的，抱上今天借来的漫画就看。
　　瀚歌听许海燕说少管闲事，心里很不是滋味，是自己拖累瀚语了•••
　　“瀚歌，你来。”许海燕坐在餐桌上。瀚歌紧张地走了过去。
　　“呵呵，别站着，坐这儿，阿姨给你削个苹果。”
　　“•••谢谢阿姨，我不吃•••”
　　“不吃？那阿姨就不给你削了。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挺、挺好的。”
　　“呵呵，瀚歌啊，你还小，听说你学习成绩也不错，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可是你瀚语哥就不行了，做什么都不自觉，眼看着就要中考了，这可是一个很关键的转折。所以啊，你就别老和他一起疯，这样也耽误你的学习，懂吗？”
　　“唔•••恩。”瀚歌点了点头，自己是不能影响瀚语。
　　“阿姨明天就去买个单人床，给你收拾出一间屋子，这样你就不用和瀚语挤了，谁也不影响谁。”
　　“啊•••不、不用，我就打地铺就行。”
　　“呵呵，看你说的，阿姨又不是你的后妈，怎么能老让你睡地上？”
　　“•••”瀚歌没说什么，后妈这个词在他印象里就是小白菜那首歌里唱的那样，至于具体是什么样，就不知道了•••只是心里有一点失落，虽然瀚语老是折腾着他不让他睡觉，害自己第二天上课老犯困，可他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不孤单的感觉。
　　深夜，一声“咔哒”的开门声，阳建国回来了。打开玄关的灯，看见鞋架上放了两双孩子的鞋，一双大点儿的名牌运动鞋，一双小点儿的普通布球鞋。愣愣地看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