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途》非荼

127、第 127 章

　　今天就是中秋了，苏晴的妈妈一直留在b市，等着照顾苏晴坐月子，而阳建国、许海燕、苏晴的爸爸今天也都来了b市。毕竟是过节，一家人要团圆，可苏晴大着肚子，只好他们做父母的来看他们了。
　　徐海燕和苏晴的妈妈在厨房忙碌着午饭，瀚语打下手，两位爸爸陪苏晴在客厅看电视，桌子上摆满了月饼、水果，一切都和乐融融。
　　忽然苏晴妈妈的手机响了，原来是老家人打来的电话，她擦了把手走出来用四川话讲起了电话，虽然有些听不太懂，可话音里的喜庆幸福是自然流露的。
　　瀚语去上厕所了，阳建国走进厨房，看着摆满桌子的菜料，走近许海燕身旁：“我们复婚吧。”
　　“•••”许海燕没有回答他，利索地用菜刀片下了鱼肚子上的肉。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赶紧出去吧！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许海燕用胳膊肘推了一下阳建国，阳建国知道她这是真的答应了，这才笑着走出厨房，没想到——看见看站在门口的瀚语。
　　复婚•••这么说你们离婚了。
　　“呵呵，爸，你想替我打下手啊！”瀚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笑和阳建国说。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见爸爸做过饭？”
　　“哼，老阳啊，我看你就不如你儿子，今天是有我们两个老将出马他才打下手，平时都是他给我们晴晴做饭的，味道很不错的！”苏晴妈妈打完电话走过来不无得意地说，好像瀚语是他亲儿子而不是阳建国的儿子似地。
　　“唉，我这个老爸是不如他。”阳建国哂然一笑走了出去。
　　午饭气氛正吃地融洽，门铃响了，去开门的是苏晴的爸爸，他离门最近。
　　“——你找谁？”他看见瀚歌，先楞了几秒，然后一派主人作风地问他。
　　“我•••”难道走错房间了•••
　　“瀚歌？你怎么来了！”阳建国看见门外的人站起来说。
　　“叔叔。”瀚歌很礼貌地喊了阳建国一声叔叔。我知道，这里容不下我。
　　瀚语在厨房帮苏晴拿醋，听见外面有人叫瀚歌，条件反射一样立刻冲了出来推开阳建国和苏晴的爸爸，站到瀚歌面前，却只说得出一句话：“快进来吧！”
　　电视里热闹喜庆的音乐和令人垂涎的饭香互相交融着，让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家的温馨。
　　“我•••我还是先走了。”瀚歌瞟了一眼饭桌上的人们，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别走—— 一起吃饭吧！”
　　“不用了，我吃过了。瀚语哥，我•••下午就要上飞机了，来看看你，想让你陪我走走。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许海燕和苏晴都用警觉的目光看着自己，而那两个不认识的人看自己的眼光也好不到哪去。在别人面前，哥是亲哥，瀚语哥是表哥。
　　瀚语这才回头看了眼，那些目光现在落在瀚歌身上，要他心疼，他是自己的亲弟弟，这个家明明也属于他！
　　“没关系，我吃完了，我现在就陪你去。”
　　瀚语和苏晴的爸妈说：“爸，妈，这是我弟弟，他要去国外读书了，我送送他。”
　　“哦——哦，原来是你弟弟呀！没事你去吧！”苏晴妈妈大度地说，苏晴却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瀚语。瀚歌看见她这样反应：“放心吧，嫂子，他很快就回来了。”
　　嫂子？！这两个字让瀚语和苏晴同时有些惊讶地看向瀚歌。
　　“•••”瀚歌莞尔一笑，不理会他们的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这一年的中秋来的很早，飘扬着落叶的街道还留有夏日的余香。有个少年骑着赛车飞速掠过，带起了一地的叶片，它们还没有完全变黄，深绿的颜色闪烁着秋日的阳光，舞动一阵便簌簌而落。
　　瀚歌弯腰捡起一片落叶，是不自觉的习惯还是遥远的记忆重又浮现，他把叶肉撕下来，留下了光秃的叶柄。

　　那也是洒满落叶的街道，只不过没有这里的繁华，长长的路上很多时候只有一高一低的两个男孩。
　　“真郁闷，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人居然敢扎我车带！”瀚语推着车子愤恨地说。
　　“嘻嘻，我觉得应该没人敢吧，说不定是不小心压过石头钉子什么的，别生气了。”瀚歌背着书包快活地走在瀚语身旁。
　　“唉，还要走那么长的路！”
　　“走走也很好啊，踩在树叶上多舒服~”瀚歌说着又踩了两下地面。
　　“我怎么没感觉•••”瀚语这才学着瀚歌那样踩了踩，好像有弹性，不像走在水泥地上那么无聊。“还真是•••”
　　“嘿嘿~瀚语哥，我希望这条路好长好长。”
　　“你傻啊。”
　　“这样就可以一直走在你身边了~”瀚歌说着扭头看瀚语，从残存树叶里泄下来的斑驳阳光晃地他眯起了眼睛，还是短发的他甜甜地笑着真的像傻子。
　　“••笨蛋。”瀚语看他的模样心里变地柔软明亮，他何尝不希望这条路简单温暖地只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瀚歌捡起两片地上的树叶，剥光了叶肉，只剩下叶柄，递给瀚语一个，自己手里拿了一个。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我们来拔河好了！”瀚歌晃了晃手里的叶柄，瀚语挑眉看自己手里的东西，明白他的意思了。
　　“哈哈，好！”
　　于是两根叶脉勾在一起，瀚歌一使劲，瀚语那根就断了。
　　“哈，你耍赖！你肯定故意把软的那根给我了！”瀚语不服气地说。
　　“我哪有！”
　　“我说有就有！不行，这次不算！再来！”瀚语说着就把车子靠在树上，自己捡起树叶做了叶柄：“哼，这次我一定赢！”
　　“啪——”轻轻的一个声音，还是瀚语输了。
　　“啊~~~~~~~~气死我了，我怎么能输给你这个臭小子！不行不行再来再来！”
　　“嘿嘿•••”瀚歌看他不爽的样子，趁他不注意，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叶柄，果然这次瀚语赢了。
　　“哼，不行了吧~”瀚语神气地说。
　　“嘻嘻，你是哥哥，什么都比我强。”
　　“那必须的！不然怎么保护你，对吧~”瀚语说着开心地冲瀚歌抛了个媚眼。
　　“对~~~”瀚歌拉起瀚语的手一样开心地往前走着，夕阳中两个背影拉地很长，缤纷飘落的树叶浪漫美好。

　　“•••还要拔河吗？”瀚语抑制着泛上鼻子的酸楚问瀚歌。
　　“•••不拔了，结果都是你赢，多没劲。”瀚歌像个孩子一样抛掉手里的东西说。
　　“•••你真的要走了？”他们像是不愿意走完这条路一样缓慢地踱着步。
　　“对啊。真的要走了。呵呵，没人气你了，是不是很不爽？”
　　“•••你要去哪所学校？告诉我，我想你了，或者——你想我了，你就告诉我，我会去看你的。”
　　“那个地方•••你去不了的。”
　　“为什么？！”
　　“秘密~！”瀚歌忽然笑了调皮地看着瀚语说：“嘿嘿，你以为哪里都像四十五中那样啊，你说去就去~”
　　“不行，告诉我！”
　　“都说了是秘密了。”
　　“•••”你还恨我。
　　沉默走了一会儿，瀚语又看见了那天的蛋糕店，情不自禁拉起瀚歌走了进去，买了月饼送给瀚歌：“瀚歌•••今天是中秋节。”
　　“哇，玫瑰馅的~”瀚歌接过来狡猾地冲瀚语挑挑眉说：“我当这是间接送我玫瑰哦~”
　　“•••”瀚语窘迫地低下了头。
　　“嘿嘿，别紧张，我开个玩笑。哥，我放手了，真的放手了。”瀚歌收起坏笑的表情，温柔认真地说。
　　瀚语忍不住把瀚歌拉进怀里，只抱了一下，就放开他搭着他肩膀说：“我给你的那张卡是我的信用卡附属卡，在全世界哪里都可以用，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永远都不会透支•••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天冷了要多穿衣服，不准再抽烟喝酒多交些好朋友，难过了想我了一定要告诉我——”
　　瀚歌想要放在瀚语唇上的手在半道又收了回来：“哥，每次你都这么罗嗦，这次不用你说啦，我都知道。”
　　“•••哥舍不得你。”
　　“呵呵，别说舍不得。”瀚歌轻轻推开瀚语，继续和他并肩走着：“小时候总是一个人，长大了，总要再回归一个人。这些我都习惯了。”他仰起头迎上阳光，街上行人匆忙，他们都有要去的地方。
　　车辆跑过的声音，鸟儿欢叫的声音，人们说话的声音，商铺里放出的广告声音。
　　世界依然美好，如同人临终前的神圣祷告。
　　“•••”
　　“不过没准我很快就会在异国他乡找到另一半了~”瀚歌知道他又让瀚语难过了，赶紧补了一句。
　　“你真的不要我去送你吗？”
　　“不用了。每次都是你送我，这次让我送你回去吧。”
　　“•••”真的要结束了吗？明明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可瀚语为什么觉得自己是走在与地心引力相反的方向，让他心慌。
　　“我就不上去了。”站在楼下瀚歌说。
　　“•••”
　　“瀚语，你可不可以再抱抱我，再吻我，再叫我一次笨蛋？”
　　瀚语看着瀚歌的眼睛，现在它们全是深邃的忧伤，多让他心疼，他多想让这双眼睛永远是开心的模样！
　　瀚歌看瀚语没有动，低下头说：“最后一次了，可以吗•••”
　　就在瀚语要把瀚歌搂进怀里的时候，苏晴妈妈扶着苏晴出现了。
　　“瀚语，你回来了。”
　　“•••”瀚语回头看见苏晴，扶着瀚歌的手滑了下来，瀚歌看着瀚语的手离开了自己，笑了。瀚语再回过头看见的就是瀚歌这样明媚清澈的笑脸，一如他小时候的可爱漂亮。
　　“哥，我走了。”他笑着说。笑在脸上，泪在看不见的灵魂深处。
　　秋日午后的阳光被一座座高楼的玻璃窗切割成钻石一样的璀璨光芒，道路越来越宽，那阳光也开始明朗，瀚歌的头发渐渐变地透明，一点一点延伸着被光影吞噬，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瀚语无尽的迷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