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途》非荼

10、第 10 章

　　下午许海燕逛完街回来，走到巷口就听见两个女人的声音：“唉，你看见没？那阳老师他们家，又多一个男孩儿？”
　　“怎么没看见，比他们家儿子小点儿。”
　　“这都住了挺长时间了，看样子是要常住下去啊，不知道谁家的孩子。”
　　“谁家的孩子？哼，那不不明摆着的吗，谁家的孩子住谁家呀。”
　　“你的意思是——”
　　“哼，这天底下男人都一样，你看那阳老师以前一本正经的，可这一有钱啊，我看八成是在外面也有女人了，搞了个小孩出来。”
　　“啊——那你说他老婆——就能容得下那孩子？”
　　“容不下还能怎么的，谁让她男人有钱呢！那富太太就是那么好当的啊？”
　　“哈哈•••也是，还是咱们这种普通日子好，过地安生。”
　　“谁说不是呢。”
　　许海燕一直躲着，听她们说这些话，心想这两个不要脸的女人，自己的丈夫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是自己没有那好命嫁个有本事的男人在这儿眼红嫉妒！她是一点儿都不会怀疑阳建国的，阳建国一直对她都很好，自己是个幸福的女人。这么想着，也就能理解刚才那两个女人的话了——哼，可怜的女人，就让你们说两句闲话吧。
　　虽说不会怀疑阳建国，可对瀚歌——她还是有些介怀，就像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东西一样，虽然不像肿瘤会影响自己的健康甚至生命，可它就那么存在着，也让人不舒服。

　　马上就到了要去香港玩儿的日子了，瀚语很兴奋，可他知道只有三个人可以去，于是跑到阳建国那里磨他：“老爸~咱们带瀚语一起去吧~！”
　　“那只限三个人啊。”
　　“老爸！你以为我是小孩子那么好糊弄啊，多带几个人都行，就是得另外掏钱被！让他去吧让他去吧！我也有个伴儿！”
　　阳建国眼看就要答应了，奈何许海燕说了：“别带他去了，还得再办好多手续，麻烦。”
　　“可是他自己在家没人照顾啊！”
　　“他都那么大了，自己上学放学还不会？我们给他留下钱，让他自己买吃的。”
　　“妈！你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了？这次就是计划好了三个人去，你要是让他去，我就不去了！”
　　“那就下回再带他吧，瀚语别闹了。”在这件事上阳建国本来就心亏，许海燕这么一说，他是不会再有什么意见了。
　　“切•••”瀚语很失望，跟两个大人有什么好玩儿的！而这一切都被瀚歌听在耳朵里。不是他要偷听，是许海燕说话的声音本来就没有要掩饰不让他听见的意思。
　　阳建国带着阳瀚语还有许海燕走了，这一去就是一个礼拜，剩瀚歌一个人在这座大房子里。阳建国倒是给他留了不少零花钱，只是他不知道要去买些什么，还是每天买了方便面回来煮了。看着那一叠钱，他抿了抿嘴，想了想揣上一张走出去了。
　　他来到以前他经常去的那家书店，那里还有一本书他没看完呢，可是老板赶他，他就没法再看下去了——今天可以把它买回来了！瀚歌心里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叔叔阿姨不会发现的，最多我再煮方便面的时候不放鸡蛋了，没关系的•••犹豫着还是买回了那本书，回到阳建国家后洗干净了手开心地继续没看完的部分。
　　只是到了晚上，他会害怕。以前姥姥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没有一个夜晚会是自己度过的，其实他很胆小，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要姥姥看他睡着了，才让姥姥再去睡觉。后来长大一些，就不好意思再要姥姥陪了，可他也经常会害怕，总是要姥姥开着外面房间的灯，感觉到那亮光照进自己的屋子，他才会有点安心。这也没什么，很多小孩儿都怕黑，很多小孩在自己睡觉的时候都总会感觉到又一只无形的黑手总在向自己靠近，然后就把被子闷紧，这应该是很多人都会有过的体验。尤其是在听别人讲了什么鬼故事，在电视上看了一些吓人的镜头后，晚上在脑子里更是会不断地出现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瀚歌看书，看着看着天就黑了，于是他坐在客厅看电视，里面的内容一点都不吸引他，可是他还是要一直坚持看下去，直到夜深了，很多频道都变成一片灰色的雪花，有时一连换好几个台都是这种情况，那更让人害怕——恐惧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叮铃铃•••”是电话响了！回荡在空气中的电话铃听起来那么惊心动魄！瀚歌没动，可那声音依旧在响着，那么刺耳，直穿到心脏一样！瀚歌咽了下口水，慢慢地拿起电话，心快跳出来了——“喂？瀚歌？哈哈，瀚歌，你睡了没？”这声音好熟悉！瀚歌揪紧的心一下好像松了下来。
　　“瀚歌？说话呀？我是瀚语啊！”
　　是瀚语哥！是瀚语哥！
　　“恩•••瀚语哥，怎么啦？”
　　“嘿嘿，也没什么，我爸出去还没回来，我妈正洗澡呢~我偷偷给你打个电话，吼吼，你自己在家有没有害怕啊？”
　　“没有•••”
　　“真的啊？真胆儿大，不害怕就行，那我挂了啊！”
　　“瀚语哥•••”瀚歌不想瀚语挂电话。
　　“怎么了？”
　　“恩•••你们这几天玩儿地高兴吗？”
　　“恩•••还行吧，就那样，逛来逛去的，累。对了，回去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
　　“告诉你那还叫惊喜啊？哈哈，笨蛋，你就等着吧~”
　　“恩•••”
　　“我妈要出来了，我挂了啊~~”
　　“恩•••”
　　然后就是嘟嘟嘟的声音。
　　瀚语所谓的惊喜，就是在玩儿迪士尼的时候许海燕给他买了手表，表盘上有米老鼠的图案，可他根本不喜欢，自己要是戴这个去上学，那帮人不得笑话死自己，他都多大了啊！于是他就盘算好要送给瀚歌。
　　而瀚歌呢，因为对这个“惊喜”的期待，也变地不那么害怕了——一切都在向前走，走到“惊喜”到来的那一刻，在这种对未来的期待中，现在的事情好像可以都忽略了。
　　终于阳建国他们回来了，瀚歌乖乖地把自己用剩下的钱交到阳建国手里——阳建国给他留了三百，他只花了70。其中有二十是买书了，剩下的就是他这一个礼拜的饭钱——早上两元早点，中午两元随便买点馅饼什么的，晚上两元买包方便面，有时会买根火腿放里面。
　　阳建国看着瀚歌向他伸来的小手中放着的230元，皱了皱眉。瀚歌以为自己花多了，心里又是一阵紧张。
　　“别给我了，都给你当零花钱吧。”阳建国说完就转头走了。
　　瀚歌呆呆地看着阳建国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他这是生气了？瀚语凑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钱：“你才花70？！你这几天都吃什么了？！”
　　“恩•••什么都有，忘了。”
　　“•••”瀚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许海燕看了眼阳建国走进浴室的背影，走过来说：“这钱给阿姨吧，阿姨帮你拿着，你想买什么就和阿姨说。”
　　“哦•••恩！”瀚歌正因为阳建国没拿回钱而不知怎么办呢，正好许海燕来要。瀚语眼巴巴地看着钱到了许海燕手里，泄气地看了瀚歌一眼。
　　“我说你怎么那么笨！我爸给你你就拿着，我妈跟你要你就给她啊！你就说你有要买的东西啊！真是的！！”
　　“可是•••我没有要买的东西啊•••”瀚语早把自己卧室的门关上了，一进来就训瀚歌。
　　“哎呀•••天底下居然有你这么笨的人！你不花给我也行啊！”
　　“啊•••”瀚歌心想也是啊，都怪自己•••
　　“唉算了算了，我看你这笨是天生的，就是因为你笨，所以老天要你来我家，让我照顾你啊！哈哈！”瀚语又开始摆出一副大哥哥的样子。
　　“照顾我？”
　　“恩！我是你哥啊，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有人欺负你你就跟哥说，看哥拍不死他的！”所有的男孩都会想要去保护一个人吧？不管多大年纪，这是证明他作为一个男孩，一个很强大的男孩的事。想要去保护一个人，这也是一种欲望。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我可告诉你，我在学校那也是有一定势力的，哈哈~嘿嘿嘿•••”瀚语笑着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东西，“转过头去！”
　　“为什么！”
　　“啧，快点儿！弟弟得听哥哥的，知道不？”
　　瀚歌笑了，转过了头。
　　瀚语把手表的包装拆掉，再把表盒的盖子拿下来，就剩那只手表端端正正地放在盒子里的海绵槽里——那是只黑色的手表，表盘是方形的，有个米老鼠形状的镂空，透过这个镂空就可以看见里面的时间了。
　　“怎么样，喜欢吗？”
　　“这•••手表~”
　　“恩，送给你的！这可是在香港迪士尼里买的正版的啊，在咱们这儿根本就买不到~！”
　　“送、送给我？”
　　“恩！”
　　瀚歌接过手表，看着玻璃镜面闪着的光芒，开心地不得了，他一直都羡慕那些有手表的同学，在一个孩子眼中，手表戴在手上多好看呀，多神气呀！以前姥姥也给他买过，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电子表，他戴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有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摔了一跤，那表正好撞在石头上——表盘都撞碎了，液晶的显示屏出现了好几种颜色，再怎么摁，再怎么调，那上面的时间都不会再显示了。那时候瀚歌伤心了好久，趴在自己的座位上哭，不敢发抖，不敢出声，怕被同学发现，又要笑话他了。
　　“哈哈，喜欢吧，就知道你喜欢！”这么小孩儿的东西，也就他这种笨蛋才会喜欢，瀚语心里想。
　　“瀚语哥，谢谢你！”
　　“不谢不谢，我是你哥嘛啊哈哈~~”当哥真好玩儿！
　　“瀚歌！快去睡觉吧，你瀚语哥也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许海燕听见笑声在门外喊了。
　　“恩！”
　　躺在床上，瀚歌不时地忍不住要拿出手表看看，在台灯暗黄的光照下，它看起来多棒啊！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么精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