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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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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城话说的不重,可偏偏越是这样并不严重的话,越说明了定国公的气愤。句句话都在埋怨自己教子无方或者呵斥叶琦的肆意妄为,偏偏没有谈及叶瑛的半点不是,摆明了小叶子完全无错。
那么,错的自然是已经处在下位的人。
四周坐的,有当朝的太子、有刑部的大臣、有御林军的都丞和一些平时跟叶府相交甚好的朋友。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等着上位者再说出什么。
良久,一直黑着脸的太子终于出声,13岁的少年,声音还带些尖利,缓缓出口的话,也句句带着血刺。
“这个人,照我看,也不用过堂审问了。现在刑部的大臣也在,窃取他人财物之罪尚轻,冲撞王侯之罪想必却是重之又重的。佑国侯叶瑛虽然年幼,但只从尊号就可知,他是父皇甚爱的、庇佑江山的小侯爷,现在这个庶民做了冲撞佑国侯的事情,从理从法,都应乱杖打死!”
一段话说完,全场肃默。
乱杖打死这种刑罚是完全没有的,杖刑只有数目,没有至死,这明显是太子故意要用这种方式要温韵的命。
几个大臣对望了一眼,虽然太子说的有不对的地方,可是即便矫正了太子的说法,保不准他就会说一个杖责200棍。厅下的这个少年,跪伏在地上,衣衫半露出来的手脚不暇盈盈一握,只要50棍,肯定已经一命呜呼。
“太子殿下所言甚对,臣下也正有这样的建议。”
一个趋炎附势的大臣很快摸透形势,忙不迭的追捧着。
叶瑛坐在爹爹的腿上,看着一群人说话,并不十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乱杖打死”还是能听懂的。
是要打谁?韵哥哥?
小孩儿腾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到到叶墨跟前,用稚嫩的声音小声问道:“太子哥哥,他们要把韵哥哥怎么样?”
叶墨看着身前叶瑛小小的脸颊,强压着内心的怒气,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皱着眉说到:“小叶子,我告诉你,那个人不是什么韵哥哥,只是个恶心的男妓。这些日子你是不是丢了好几个玉佩了?还有扳指,我给你的那几个,都丢了,是不是?”
“诶?你怎么知道的?墨哥哥别生气,我是忘记放哪儿了,肯定是应宝儿拿着玩去了!”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玉佩、扳指还都只是玩耍的东西,与权势无关。
“应宝儿才没那么大的胆子呢,都是他偷走的!”叶墨指了指厅下的温韵。
“真的?”
“不信,你看,这个是不是我给你的,就是从他屋里找到的。”
叶墨摊开手,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佩,碧翠碧翠的玉被刻成一个小小的玉如意,闪着莹莹的光。
“诶?这个是呢,这个我好喜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真的是韵哥哥拿走了么?”小孩儿眨着眼睛看向温韵,仍然不太相信的问道。
温韵抬起头,眼睛里有鄙夷、不屑、恐惧和愤恨。
这些东西,温韵自然是没有拿的,但八岁的孩子总会丢三落四,偶尔丢下一两个玩意儿在温韵那里,温韵也没有在意。
就这样,成了太子整治他的借口。
“如果韵哥哥你喜欢,为什么不跟我要呢?你这样偷偷拿是不对的,不问即取便是偷,太子哥哥没说错!”小叶子对着温韵的方向诚恳的说着,“不过其实这个也没有什么,下次不要偷偷拿了就好,韵哥哥我还要跟你学琴,你什么时候教我学琴?”
“学琴?不知道佑国侯当男宠这件事有没有学好?”温韵冷冷的回敬。
全场讶然。
“把这个胡言乱语的贱人给我拉下去乱杖打死!”叶夫人尖声喊出,立刻有彪悍的男人上来拉走温韵。
小叶子来不及反应就被叶墨拽住了胳膊,叶琦也瞬间挡在了小孩儿身边。
“哼,太子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总有一日,小少爷会成为他的囊中饱餐!叶瑛,就算我死了,死前也要让你知道被男人压在身下是多么恶心、多么侮辱的事情!有朝一日,要是你得到跟我一样的下场,我祝你,早登极乐,转世投胎!”
温韵依然大声的喊着,声音绕梁不绝。
叶夫人忘记身份的奔到小孩儿身边捂住了小孩儿的耳朵,可是那些话还是一字不落的灌进了叶瑛的脑袋。
早登极乐、转世投胎。
多少年之后,叶瑛总会看着飘落的蔷薇花想起温韵的这八字结语。
可是死,哪有那么容易?
那天,温韵被几个壮实的男人按在后院的石板上狠狠的□□,呜咽和嘶吼响彻整个院落。随后是一声声棍棒砸在□□上的闷响,直至再无声音。
血流了一地,青灰的石板路被染上鲜红,如朱砂一般刺眼。
隔年春天,后院的蔷薇开的分外妖娆。
而那整个过程,都是叶墨拉着小孩儿看着的。从温韵的衣服被撕裂到身体的贯穿,还有最后的血肉模糊……
叶瑛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温韵带着怜悯和痛恨的眼神。
自遭受暴行起,直至死亡,那双眼睛,一直狠狠的看着才8岁的男孩儿,传递着绝望、屈辱、痛苦和衰亡。
那年的秋天,叶瑛大病了一场。皇室出动了大批人马在全国各处遍访名医,用人参、灵芝吊着命。一个秋又一个冬,直到转年开春,蔷薇花开的第一个白天,小孩儿终于恢复过来。
大病过后的叶瑛,失了8岁前的爽朗快活,每日只是赖在自己的小院,弹琴读书。闲下来就摆弄满园的蔷薇,太子叶墨和叶家上下每天都要来陪叶瑛聊天,可是小孩儿却总是借口累了,推着人们离开。
光远28年,皇帝驾崩,东宫太子即位,坐镇朝堂。
叶墨即位之后,定国号为承和,大兴科举大赦天下,在两湖两广兴修水利。一时间,朝堂海清河晏,百姓和乐安康。
又过了两年,叶瑛12岁的冬天,整个京城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雪,饥荒和冻灾席卷了全城。小孩儿院子里的花也不例外。
满园的蔷薇冻死了一大半,12岁的男孩儿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雪中的露台上,抚着那曲《蔷薇祭》大哭了一场。
雪后天晴,叶瑛顶着浓浓的鼻音跟爹爹提出要出城赈济灾民。驱车北园,开仓放粮,京城的百姓终于熬过了那个冬。
再到春天的时候,13岁的少年已经成长出一副英气少年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