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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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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琦统领着和亲的队伍一路前往雁来,偌大的队伍中间,一顶精心装饰的彩轿上坐着一个眼神明亮的少女——这是那个被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一开始定下的那个叶瑛院里的小姑娘,小默。而队伍的尾端,聘礼的马车间夹杂着陪嫁的姑娘的小马车,叶舞和叶瑛两个人独占了一辆,姐弟两个有说有笑。
队伍行至一个小镇,稍事休息调整,小默脱掉头上沉重的凤冠霞帔,一步三蹦的跑到叶舞和叶瑛的马车边,恭敬的称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一下子跳上马车。
“呀,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叶舞看到小默一张被妆画花了脸,噗嗤一声笑出来。
“还说呢,还笑!你们俩都可以在这聊天玩,我一个人坐轿子里,哪有这样的。不管,过了晌午我死也不坐那里了,要不然我也跑!”
“你不坐谁坐?小叶子,怎么你那儿的人一个个都比你厉害,我以为应宝儿嘴就够刁的了呢,没想到这个小默更厉害。”
“谁知道,说不定应宝儿就是跟她学的。”叶瑛没兴趣跟两个女人抢白,转头看向了马车外。
“那要不然这样吧,小叶子,过了晌午你就坐轿子去吧,反正这么多人也没人发现的了。让小默跟我在车里吧,这样我换个衣服什么的也方便一些。”
“好。”叶瑛淡淡的应下,没再说话,倒是一边的小默对着叶舞挤了挤眼。
一切都整顿好,小默头一扭就又钻进了叶舞的马车,叶瑛看了看,没说什么就跟着一旁的少女向软轿走去。
“舞公主,我什么时候跑?”
“你着什么急?怎么也得到了雁来真的拜了堂,拜完堂,你到了喜房别声张,换上丫鬟的衣服就出来就行。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就不信这一次还能不把小叶子送到凌翔怀里!”
“舞公主,你说,老爷知道了,会不会吹胡子瞪眼睛的?”
“肯定会……”叶舞沉默了一下,马上又眨起了亮亮的眼睛,“可是爹爹早就后悔了,你看这次凌翔来,他没再像往常那样死死的强调小叶子已经死了吧。而且昨儿早晨在院子里还生气的说出了就算活着能怎么样这样的话。小叶子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反正今儿的事情就照着我的安排来就好,爹爹要是怪罪,就让他怪罪在我头上!”
小默眨了眨眼,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明白了叶舞的决心一样点了个头,轻轻笑起来。
队伍越走越慢,自从进了荒漠,空气一天干似一天,叶瑛坐在软轿里擦着汗,应宝儿在一边扑腾着小扇儿有一句没一句的抱怨着。
远处已经看到雁来的城墙,凌翔站在城墙顶端,英姿飒爽。
“翔少爷,翔少爷!”应宝儿第一个喊起来,叶瑛低下头,抿了抿唇。
是夜,叶琦带着送亲的队伍住进了雁来镇,一别几年,这里已经恢复了繁华。晚间本来叶瑛不愿意跟着出门,最后还是被应宝儿拉着跟叶琦一起出来逛逛。所以在街头遇上,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偶然。
雁来镇的夜晚,亮如白昼。叶瑛走在叶琦的右手边,对两边卖着西域特产的小摊子兴致缺缺的看着。叶琦一边观察叶瑛一边还在内心挣扎。
从叶舞提出要偷天换日的做这件事,叶琦就一直表示同意。自己的弟弟到底在想什么,相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可是到了雁来,明天就要举行大礼了,叶琦又突然犹豫起来。小叶子肯接受这样的安排么?当年的叶墨,已经折磨的少年不成人形,现在换成凌翔,他真的会觉得没有问题么?
可是一路走来,看着男孩儿消沉的样子,问又不说,想也是因为凌翔和亲的事情。叶琦摇了摇头,暗笑了一声,就这么决定了吧。
——既然少年始终无法自己去决定。
慢慢悠悠的走着,叶瑛一直若有所思,偶尔叹一声气偶尔笑出来,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应宝儿倒是在一边高兴的像是撞见了几万两的银车,左一个爷右一个爷叫的欢。
“应宝儿你老实一会儿行不行?”
叶琦好笑的喝出口,许是这一句玩笑太过高声,路对面的人突然转过头来。
“翔少爷!”应宝儿一步冲过去,倒是吓了凌翔一跳。
“没想到翔儿也会出来逛街……”叶琦对凌翔笑了笑,转眼就看见凌翔身边一个酷似小叶子的少年,“这是?”
凌翔没想到会在雁来见到叶瑛,只是像往常一样,把那个被呼延赫哲赐名“忘之”的少年当成了叶瑛的替代带在了身边,正好这夜,忘之说要出来买个什么东西,凌翔便随着一起出来散散心。现今看到叶瑛转瞬间没了神采的眼睛,只是慌作一团。
“这是、是……”
“这位爷好,我只是凌将军帐中一个暖床的下人。”倒是少年,坦诚的道出。
“呵~”叶琦嗤了一声,马上转身,揽住自己的弟弟,拔腿就要走。
“等一下,三哥,不是……小叶子!”
“翔少爷你怎么这样,亏我们大老远把少爷骗来,你就弄了一个这样的人暖床!舞公主真是看错你了!”应宝儿手里还攥着刚刚买来的核桃壳的小木雕,一拳挥到凌翔脸上,男人的脸颊立时便被划出一道血痕。
这个时候,叶瑛却停了步,挣脱叶琦的手臂走回凌翔面前,看着那个跟自己相貌有八九分相似的少年淡淡笑了笑,说道:“我竟有些……羡慕你。”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第二天,便是两国和亲的大日子,一天的觥筹交错,凌翔整个人都昏昏沉沉。自昨日叶琦带回那个消息,叶舞就开始了加紧的筹划——她甚至已经开始计划把那个少年带回京。
“舞儿,不能再胡闹了,你还看不出来,姓凌的小子根本没把小叶子放在心上!你这样计算来计算去,万一小叶子最后还是被凌翔欺负了呢?”
叶舞根本没有听进去,反而开始为小默计划逃跑的路线。
“我说不能闹了!”叶琦拉住叶舞的手,低低的吼道。
“若是凌翔心里没有小叶子,他会带一个跟小叶子长得相像的人在身边么?若是他不是真的奉小叶子为至宝,前些天在府里那几个晚上,他怎么没对小叶子动手?你们都是男人,你难道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叶舞反唇相讥,直把叶琦说的一愣,待从应宝儿那里听来叶瑛不眠不休一夜的消息,就也对叶舞放开了。
晚间,凌翔已经不知道灌进了多少酒,迷迷糊糊的喝着一杯又一杯的喜酒,口口都像毒药一样难以入喉。
另一边,小默成功的从喜房里逃了出来,应宝儿虽然不乐意,还是跟着叶舞和小默一起七手八脚的把睡着的叶瑛搬到了喜房的床榻上。
——其实叶瑛早就在路上就已经知道叶舞、应宝儿和小默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大张旗鼓的来和亲,临时换了自己院中的小默顶替,那个名叫巧兮的女子逃脱的正是时候;一路行来,都是自己坐在新娘的轿中,偶尔从小默或者应宝儿嘴里还能听来些没影儿的话;到了雁来,叶舞更是表现的明显,甚至跟小默在自己面前都开始嘀嘀咕咕。
没反抗,也是自己,真的想吧。
叶瑛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床幔的图样,百子千孙图呢,少年闭上眼,笑出声。
这样,等待一个男人的临幸,却满怀期待的样子,是不是极其的下键?可是对那个少年说的嫉妒,是真的呢。他可以毫无羞耻的说出“我只是将军帐内一个暖床的下人”,而自己,却只能把对凌翔的喜欢关在心门深处。甚至,觉得自己连为心爱的人暖床,都没有资格!
知道这次和亲必定不成,新娘临阵逃脱,他日到草原大汗帐中去参拜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叶瑛懒得再想,就让自己任性一次,又如何?
那个男人从身后抱住自己,说想要的时候,叶瑛已经动了要给的心思。可是这个“给”,也只有这一次。待明日天亮酒醒,他还是会离开,再美的梦境,也有终结,而明日的天明,便是终结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