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年华的舞曲》沙与沫

8、流星雨 陪你去看流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
　　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让你相信我的爱只肯为你勇敢
　　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F4 《流星雨》

　　“我怎么觉得这像集体相亲啊？”苏颜趴在床上看大家换衣服，
　　“大学里面联谊寝室就是这么回事。咱们班男生数量本来就少，质量也不高。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在本班找。”
　　“就是，咱们算本分的了，找海事，大工的寝室多着呢。”
　　“退一万步，至少期末考试划重点的时候可以参考借鉴啊。”
　　“可是都没见过打扮那么漂亮干嘛？不怕花枝招展招来一群狂蜂烂蝶？”
　　“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到了约定时间，八只蝴蝶翩翩飞出寝室，到大厅穿衣镜前面作最后的修整。透过玻璃可以看见爬满紫藤的长廊，拱形过道缀满花草，颇有欧美风情。走廊里站着一□□头接耳的男生，应该是友寝了，身材确实都很修长，看来所言非虚。
　　八只蝴蝶翩翩飞至长廊，盈盈和林少卿打了个招呼，看来是找对组织了。
　　苏颜迅速扫过八张青涩的面孔，虽然都算端正，但是相比他们玉树临风的身材就逊色了，等等，这个穿黑色长袖的还不错……天哪，苏颜倒吸一口冷气，不会这么巧吧。
　　黑色长袖也一眼看见了苏颜，嘴角咧出一个坏笑，走上前来，“我是江彬，很高兴。”头微微一点，态度彬彬有礼，“怎么样，对我们还满意么？”
　　“验收合格。”苏颜白了他一眼，“你们呢？”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态度仍装得彬彬有礼。
　　嘉柔忽然想起什么，“你是那天在政经课坐我们后面的。”
　　“是啊，太巧了。”
　　冤家路窄吧，苏颜在心底恨恨地想。
　　“好了，去吃饭吧，边吃边聊。”殷拓提议到，“黑石礁那有一家三棵树烧烤很不错。”

　　烧烤店没有16人的大桌，只好八八分开，各寝的老大到老四坐一桌，老五到老八坐一桌，男女按顺序面对面。苏颜正好奇谁是友寝老六，却发现江彬笑吟吟的坐到对面，冲自己扬了扬眉。
　　苏颜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别过脸在晓星耳边窃窃私语：“星星，你帮我合力灌倒那个黑乌鸦江彬，我请你吃饭。”
　　“你们有仇？”
　　“回去再说。乐彩水煮肉片。”
　　“好。”
　　两人在下面拉钩。

　　江彬观察着两个女生的阴谋，从两人眼神中猜出几分，冷笑着心想：“想灌我？门都没有。”
　　“来，都满上。”殷拓站起来，举起酒杯，“没想到一个骚扰电话让咱们结成友寝了，都是缘份，啥也不说了，是爷们给我干了，女生随意。”说罢一仰头咕噜咕噜喝光了。
　　苏颜看着江彬一杯倒干，满意的抿了一小嘴。
　　“怎么只喝这么一点？”江彬不怀好意地问。
　　“我不太会喝酒。”苏颜笑得满面春风。傻子才现在就和你拼，等你喝得差不多我再出手。
　　“烤肉，烤肉。”
　　江彬自顾自的烤完沾沾酱就往嘴里送。
　　一点风度都没有，还装得彬彬有礼。苏颜严重鄙视他。

　　男生之间找着借口相互灌酒，晓星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敬了江彬几杯。他倒也爽快，来者不拒，转眼至少四瓶下肚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就好办了，苏颜满意地想，不过他是把酒当饮料么，脸一点都不红。
　　酒桌上气氛渐渐冷清，苏颜按耐不住了，拿起酒瓶，沿着杯沿斜着45度角缓缓的给自己倒了半杯，举起杯，“江彬，咱们还没喝呢。都是老六，这是缘分，来，干了。我半杯，你一杯。”
　　一丝诡异的微笑浮上江彬的嘴角，好戏终于开始了。
　　“好，干！”抬手一饮而尽。
　　“这里除了盈盈和林少卿见过，其他都是初次见面，咱们见过好几次了，也是缘分，干。”
　　“干!”
　　……
　　“还有么？”灌下N杯之后，江彬似笑似恼地看着她。
　　“别就你们俩喝啊，咱们玩两只小蜜蜂吧。”星星假装抱怨，拦下苏颜，低声说，“喝这么快小心别人没灌倒自己先醉了。”
　　苏颜会心一笑，“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飞啊。”
　　“哎，哎，”林少卿打断两人，“换一个，这个太幼稚了，数七吧，报到七的倍数就敲一下酒杯，不能出声，不然罚酒。”
　　“光喝没意思，而且有女生不会喝，这样吧，报错可以不喝酒，选择真心话或是大冒险。”江彬建议。
　　“好，从我开始。”
　　“1”，“2”，……“28”
　　“Yeah！”苏颜低声欢呼，逮到你了，“真心话，大冒险？”
　　“大冒险。”
　　“一口气喝光一瓶酒，不许停。”
　　“好像说了玩这个就可以不喝酒了吧？”江彬不以为然地扬起眉头，看见苏颜脸上失望的表情，露出一个坏笑，“不过我给你个面子。”说完一口气喝了下去，将瓶口倒下，没有一滴酒滴出来。“满意么？”
　　“好，继续。”
　　……
　　“56，啊。”苏颜捂住嘴巴。
　　“嘿嘿，真心话大冒险？”江彬幸灾乐祸。
　　“真心话。”
　　“那天纸条上的号码是谁的，你打了没有？”
　　什么电话？周围的目光一齐扫射过来。苏颜万万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疑惑的看着他，却在那平静的表情中找不到答案。
　　“高中同学，说了你也不认识，赵子谦。电码没打，号码没记住。”
　　“OK，next。”
　　……

　　走在从黑石礁到星海公园的路上，苏颜郁闷的踢着脚下的碎石，见鬼，喝那么多都不醉，他胃是什么做的？
　　“怎么，我没被你灌醉，失望了？”调侃的声音响起。
　　苏颜沉默不语。
　　“东北汉子哪能几瓶酒就倒了啊？”
　　“是么？”苏颜仰起头，红润的脸蛋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异常的柔和，甜甜的笑容有着天使的纯真，可是晶亮的双眸却闪着恶毒的火焰，“你这种无赖也算条汉子。”
　　“好了，不捉弄你了，行了吧，既然是友寝，咱们就讲和吧，你以前的事我保证不说。”见她不回答，江彬又补充道，“看在我被你灌得半醉的份上吧，我喝醉了不会脸红或是胡言乱语，只会越喝越白，你看我的脸够白了吧。”
　　苏颜抬起来对着他苍白的脸端详了几秒，长得还真不赖，眉清目秀的，心下一软，摆手道，“好吧，我这人也不记仇，原谅你这个小白脸了。”

　　“苏颜，今天星海公园的游乐场还开着，你不去玩玩？”嘉柔好心问道。
　　“我喝多了，肚子胀就不去了。”
　　“那你就呆在这儿？太黑了吧。”
　　“我也喝多了走不动，我陪着她。”江彬走过来。
　　嘉柔疑惑了看看两个人，旁边人催了，她挥挥手跑了过去。

　　苏颜和江彬沿着海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抱膝坐下，相视一笑。
　　“你是我见过的最能喝的女生，看你倒酒的姿势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不过最后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彼此彼此，灌你那么多杯都不醉。”
　　“以后不要喝这么多。”江彬的声音忽然异样的温柔。
　　苏颜一愣，疑惑的问：“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切，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记住就是了。”江彬满不在乎的别过脸去，眼前浮现出苏颜微醉时红润的脸颊，明亮的眼睛，傻傻甜甜的笑容，心弦被轻轻的拨动。

　　不远处响起轻柔的吉他声，一个男生正拨弄着琴弦，女友温柔的靠在他肩膀，周围点着几个蜡烛，罩着玻璃，怕一不小心被调皮的海风给吹灭了。
　　“羡慕吗？”江彬看着满脸艳羡的苏颜，笑着问。
　　“你不羡慕？”
　　“有什么呀，随便在街上拉个人学一周都能弹上一两首吉他。有本事拉小提琴。”
　　“你会？”
　　“会拉几首。”
　　“真的，怎么不带出来？”苏颜睁大眼睛饶有兴趣的追问。
　　“你看，花痴的样子出来了吧。像我这样一个比花泽类还帅的人在这海边寂寞地拉着小提琴，不惹一堆花痴投怀送抱啊？我还是享受静静地躺在沙滩倾听大海的声音。”说罢懒洋洋的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
　　“就你这德性还和仔仔比，切。”苏颜不屑的摆摆手，却被他右手轻轻一带，倒在沙滩上。
　　“嘘，听大海的声音。”
　　“我只听见吉他声。”
　　“没品味！女生都吃这套么？”
　　“这是必要不充分条件。音乐，烛光只不过是一道菜的香料而已，如果原料不对，两人不合，任他是□□也是对牛弹琴。可是如果两个人情投意合，这香料就能让佳肴更美味可口。”苏颜说罢往那边一瞥，却瞧见那对情侣正在热吻，江彬显然也注意到了，调侃道：“的确美味可口。”说罢直直的盯着苏颜，眼神闪烁。
　　苏颜被他直视得满脸通红，幸得天黑看不清楚，竭力想找话题来冲淡、疏通这亲密暧昧得使人窒息的空气。
　　“你喜欢什么曲子？”
　　“莫扎特的。你喜欢听什么曲子？”
　　“The shadow of your smile，舒曼的梦幻曲，还有《乱世佳人》的主题曲。”
　　“有点悲伤，有空拉给你听。”短暂的话语后是长长的沉默。

　　悠扬的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有节奏地牵动着心底醉人的温柔。
　　苏颜看着江彬剪影般的侧脸，笔挺的鼻梁，尖尖的下巴，心忽然微微一颤，跳乱了节奏，赶忙挪开眼去望向天空，却找不到之前那种宁静悠远的感觉。
　　酒后乱性，她自我安慰。

　　“好多星星啊。”苏颜感概。
　　“多得就像人脸上的雀斑。”
　　“有点创意好不好。”
　　“这个还不够创意?你说像什么？”
　　“像黑丝绒晚礼服上镶满了水钻。”
　　“虚荣。”
　　“像缀着星星的渔网，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
　　“这么大的网，鱼都跑光了。好啦，逗你玩的，别生气啦。”
　　“谁气了？”苏颜嘟着嘴巴，“都一点了，怎么还没流星雨，我还有好多愿望要许呢。”
　　“你还真相信流星许愿？”
　　“今天来的人不都是看流星雨的，你不信来干吗？”
　　“今晚光这就好几百人了，能看见流星雨的地方得多少人？流星划过天际不过瞬间，怎么听得到那么多人的祈祷？”
　　“都是背了太多的心愿，流星才会跌得那么重。”
　　“与其相信这些有的没的，不如相信自己。不过你真要许愿的话，可以对着北极星许。北极星是最明亮的，而且永远不会移动位置。为什么辛苦追求霎那的光华却不珍惜永恒的光芒？”
　　苏颜惊讶的看着江彬，难以置信，这是他说的话么？摇摇头，赞赏的笑道：“我欣赏你！要是有酒，一定敬你一杯。”
　　“你是想说你对我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奔腾不息么？这里有的是海水，你干脆以水代酒，敬我一杯啊。”
　　“刚说了句人话，又开始说鬼话了。不理你了。”苏颜娇斥一笑，抬头寻找北极星的踪迹。
　　江彬却只是入神的看着她的笑脸，无法将视线移开。她无邪天真的笑，花痴的傻笑，妩媚的浅笑，发嗲的娇笑，豪爽的大笑，恶作剧的坏笑，一点一滴的记在心间。好想看看她痴情而专注的笑。
　　“哎，江彬！”苏颜摇摇他，“你认得星座么？”
　　“认识一些。”
　　“你能找到巨蟹座么？”
　　“那不认识。怎么了，你是巨蟹座？几号？”
　　“7月18，你呢？”
　　“双子，6月10号。”
　　“看，流星！”苏颜没注意他的话，兴奋的指着天空，一颗流星划过夜幕，引燃人群的欢呼声。
　　又一颗流星。
　　又一颗。
　　虽不如烟花般绚烂，但是流星却像小女孩手中的火柴擦亮人们心底的火花和希望。对着流星许愿是如孩童般纯洁而天真的梦想。在楼群越来越高的城市中，人们有多久没有仰望永恒流转的星空？繁杂的工作，琐碎的生活将人们的头越拉越低，只看得见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却忽视了美好的自然。流星雨这个绝妙的借口，让很多人脱下心中的盔甲，用柔软的心去感受自然的美好。

　　两点后，人群渐渐散去，第二天还要工作学习。
　　海边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夜凉如水。
　　“怎么办，去哪里？咱们宿舍楼锁了。”盈盈一声叹息。
　　“去我们宿舍吧，今天很多人看流星雨，楼管说不锁门。”
　　“男生宿舍怎么进去？”
　　“我们楼本来就是男女混楼，而且不是有条‘校规’：‘女生宿舍男生禁入，男生宿舍女生乱入’。”江彬狡猾地笑着，“怎么样？”

　　“不会有人拦我们吧？”
　　“光明正大往里走，楼管灯关着呢。”
　　直到殷拓打开房门，众人才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刺激吧。”殷拓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两副扑克，“谁会打牌？”
　　“不会。”八个人齐声摇头。
　　“那你们天天在宿舍干什么？”
　　“学习。”
　　“服了！”殷拓说着把扑克往桌上一扔，“那现在干什么呢？”
　　“算命吧，盈盈算命可准了！”嘉柔提议到，“扑克拿过来，这牌混了吧，一副牌就够了，重排一下。”说着把牌分给众人。
　　“怎么玩？”
　　“写下四个异性的姓，当然你要写全名我更欢迎，然后放上四个老K，轮着掀牌，如果哪个花色能连成串，就是花开有缘。谁先来？”
　　“我。”林少卿自告奋勇的写下“张，毕，宋，王”。只可惜他桃花运太差，没一个开的。
　　“第二个谁？”
　　“我来。”江彬坐下来，在四个老K上方写下“李，胡，罗，苏”。
　　众人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番，苏颜腾的脸红了。
　　‘苏’的红桃不断的翻出，江彬饶有兴趣的笑着，苏颜的脸红得发烫，可是最后红桃却突然断了，也没开花。
　　“‘苏’是你的桃花劫，有缘无份。”盈盈一本正经的评价。
　　“我从不相信这些悬的东西。”江彬不以为然的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这算的什么啊，胡说八道！”林少卿不满的收起牌，“不玩了，再让你算下去，我们宿舍八个都要打光棍了。”
　　“那干啥？”盈盈颇是委屈。
　　“江彬，露一手吧。”殷拓拍拍他的肩膀，“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位小提琴九级的天才。”
　　“哇~~~~~~~~~~~~~~~！”一群花痴的尖叫。
　　江彬无奈的笑笑，走到衣柜面前，拎出一个小提琴盒。他将琴身搭在肩膀，深深地看了苏颜一眼，纤长而白皙的手指拿起弓在琴弦上轻轻一划，一串流水般的音符倾泻而出，声音颤悠悠的，一直颤进人的心灵深处。
　　熟悉的旋律，竟然是——The shadow of your smile。小提琴委婉而轻柔的旋律如丝帛的撕裂声在耳边滑过，美丽而忧伤。
　　苏颜打量着双眸紧闭的江彬，他的嘴角是柔和而纯净的笑意，没有一贯的冰冷和嘲讽。长长的睫毛如描画般贴在白皙的皮肤上，竟让人忍不住疼惜。拉琴的他和平常简直判若两人，沉醉而详静。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众人不禁鼓掌欢呼，“再来一首。”
　　“听够了吧，别把别人都吵醒了。”
　　“江彬，来一个，要你来，你就来，扭扭捏捏不像样。”众人拿出军训的必杀。
　　江彬叹口气，“关灯。”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月光的深夜，只能看得见一个个模糊的轮廓，黑暗中响起梦幻般的弦音——舒曼的“梦幻曲”。
　　苏颜的手指惊讶地摸上自己的嘴唇，血液静静流淌在她全身，每个呼吸，每个脉搏的跳动都分外清晰。

　　“116，苏颜，你的包裹，出来签名。”楼管的声音引起八个被窝一片滚动。
　　苏颜一看手表，才七点多，TNND，才睡了一个多小时，死楼管怎么这么讨厌。抄起床上一样东西扔到门上，“苏颜死了。”
　　老大见状从床上坐了起来，爬下去，“我帮你签。”
　　苏颜迷迷糊糊的送了个飞吻，又睡去。
　　“苏颜，起来，你家里的包裹。”老大敲着床沿。
　　“不要，才七点多，刚睡。”
　　“已经一点多啦！”老大好笑地说。
　　“啊~~”苏颜再看看表，原来看反了，一知道一点了，肚子好像一下子饿了。跳下床，拆开纸箱。“我妈没说给我寄东西啊，怎么是个冰包。啊~~啊！啊！”

　　“吵什么？”嘉柔支起身。
　　苏颜看着包裹里的东西，双手难以置信的在唇边乱舞。
　　冰包里12杯芦荟酸奶围成一圈，中间是五香牛肉和糖醋排骨。都是苏颜日思梦想的东西，在电话里和爸妈哭诉过多次，没想到他们竟然用冰包包着EMS了过来。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个圈，忍不住落了下来。
　　“傻孩子，有吃的了哭什么。”老大拍拍苏颜的肩膀。
　　苏颜却哭得越发大声了。宿舍的人无奈的都坐了起来，秋秋递过纸巾，苏颜擦了擦，破涕为笑，“来来来，见者有份。一人一个。”
　　“妈呀，你哭成这样我们谁还敢吃啊。”嘉柔咧咧嘴。
　　“吃嘛，我妈寄这么多就是照顾大家的，没有冰箱会坏的，你们一个人一个我还有五杯那。来，来……”苏颜一个个递到手上。
　　八个人在第一次通宵后开心的吃着酸奶，不时有人打趣苏颜。宿舍在一夜的空寂之后又充满了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