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年华的舞曲》沙与沫

5、想家 想家 想

　　想家 想找个地方
　　能感觉到温暖
　　想家 想找个地方
　　能赶走所有孤单
　　想家 想找人分享
　　旅途所有梦想
　　想家 找出希望
　　在风雨以后不断的成长
　　——王力宏 《想家》

　　2001年国庆恰逢中秋，嘉柔早上收到家里EMS过来的月饼，异常兴奋，一边欢乐的唱着歌一边问苏颜老乡会什么活动。
　　“星海公园看海，吃月饼，没什么意思。肯定没你的好吃，凤梨味的再给我一块。”苏颜满意的嚼着月饼，满不在乎地问道，“你们去哪？”
　　“傅家庄度假村，好像还不错。”
　　“好爽啊。”
　　“爽什么？”子雯飞过来一个白眼，“我们一个人交了50那！”
　　“我们也交了30那，而且星海公园晚上又不收门票，30块能吃多少月饼啊！”秋秋撅起嘴巴。
　　“懂什么？这叫投资！”嘉柔猛地一拍桌子，“投资！老乡会那么多人，说不定走运遇上一个帅哥，钓到个金龟婿，就赚翻拉！”
　　“这倒是，咱们财经院校藏龙卧虎，有钱公子哥儿多了，结拜个把兄弟也够以后四年吃饱喝足了。”苏颜水汪汪的眼睛里面泛出贪婪的光芒。
　　“你这个家伙，说到帅哥，钞票就满眼放光！”
　　“错，我追求的是爱情和事业！崇高吧！”苏颜拿起纸巾擦擦嘴巴，“嘉柔，帮我选衣服吧！”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怀寝梦佳期。

　　长大后第一次独自过中秋节，才算是领悟了张九龄的这首《望月怀远》。
　　星海公园里喧闹的人群只让苏颜觉得格外的冷清。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即使是老乡，也是来自江苏各个城市，说的仍是普通话，只不过舌根酥软点听得顺耳而已。
　　冷月的清辉洒在海面，却看不见粼粼的波光，仍是吞噬人的黑暗。
　　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虽然友善但还是让苏颜觉得无聊，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寻了个借口，提前回到了宿舍。往日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宿舍今日却冷冷清清，只一人形影相吊。
　　洗漱完，苏颜躺下倾听贝多芬的《月光》，悠扬的旋律慢慢的放松了压抑的心情。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小卧室，自由而随性。
　　只是这片刻的宁静很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扰乱了。

　　“颜颜，颜颜，你在，太好了！”嘉柔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我们今天看见了一个福建老乡，工商的”，她深深吸了口气，“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脸有一个深深的酒窝。”
　　轻柔的钢琴声顿时消失不闻，只听见心跳声，“砰！砰！砰！”好像莫扎特的音符欢快地跳跃。
　　苏颜抑制住狂喜的心，故意淡淡地说：“是么，他怎么样？”
　　“你不会喜欢他那型的”，嘉柔摆摆手，喝下满满一杯水，“累死我了，一结束我和子雯就忙着赶回来告诉你了，他长得还行，五官也算清爽。可从头到尾除了吃饭他几乎没说话，表情也很木愣，压根没什么如浴春风的微笑，后来会长说了个很搞笑的笑话，他傻傻大笑，我们才发现他脸上有个酒窝。”
　　“怎么会这样？”苏颜喃喃道，求助的眼光落向子雯。
　　“真的，我看他就是根木头，傻不楞登的。”子雯的话像钉子钉住了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别着急，说不定他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工商一百多个男生中有酒窝的概率不会那么低。”
　　“他叫什么名字？”
　　“程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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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苏颜睡到自然醒，揉揉眼，发现宿舍只剩下三个人：自己、嘉柔、子雯。
　　“老大和秋秋呢？这么早就出去了？”
　　“九点半，还早？”嘉柔没好气地答道，“她们和老乡出去玩了。”
　　“那咱们也出去玩吧！”
　　“不是等你醒么？我和子雯出去了，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回来不是要被你砍死？”
　　“噢，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苏颜嗲嗲地撒娇道。
　　“少恶心了，快起来，咱们去青泥洼逛街。”

　　23路到站的时候，苏颜情不自禁地望向马路对面的站台——上次和爸妈一起上车的地方。物是人非，鼻子不禁有点酸酸的，赶忙转过身和嘉柔，子雯一起向刚开业的新玛特走去。
　　本来就地处市中心，再加上国庆，百货里人满为患。苏颜一行丝毫没被拥挤的人潮影响兴致，东张张，西望望，稚嫩的脸上满是新奇的表情。
　　时间的相对论真是随处可见，逛街的一个小时似乎比军训的一分钟还快，转眼已是正午。张望遍地的饭店酒家，也不知道贵贱。商量了半天，三人决定去新玛特五楼美食城解决温饱问题。
　　嘉柔要了虾仁海鲜炒饭，子雯点了意大利面，苏颜买了吉野家牛肉饭。三个人坐在一起，吃着自己碗里的，看着别人碗里的，淑女装了不到一分钟，就混吃开来。
　　“都好好吃哦”，苏颜摸摸肚子，甚是满意。
　　“下次吃牛肉饭，这面真不咋地。”
　　“幸好秋秋不在，不然各吃各的，太无聊了。”嘉柔感慨道。
　　“是啊，既然开始集体生活了，就不可能跟在家一样什么都分得那么清楚，多点花样不更好？再说，咱们又没传染病，都是健健康康的。”苏颜附和道，“起来消化一下，继续逛。”

　　逛到傍晚，三人觉得差不多了，就往回去的站台走，但是看见23路过来时汹涌挤上的人浪，顿时傻眼了，没有绝佳的运气和强健的体魄怎么可能挤得上去？
　　“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车。”嘉柔挤到站牌下，“哎，还有901，801都到黑石礁，干嘛都挤23啊？”
　　“那是2块钱的。”旁边的人解答了她的疑惑。
　　“那咱么就坐2块的吧。”嘉柔看着两人。
　　“好啊，23就算挤上去也半死不活了。”

　　舒服的坐在没开空调的901空调车上，三个人不由得感慨钱真是好东西，只多花一块钱就免去了拥挤的烦恼，真好。
　　“晚上吃什么？”子雯问。
　　“反正不吃食堂。”嘉柔深恶厌绝地回答。
　　“我想吃麦当劳，”苏颜望了两人一眼，低下头，“有家的感觉。”
　　琳琅满目的商品，刺激有趣的汤姆熊，终究敌不过思乡的情愁。家是风筝的故乡，飞得再高再远，却有一根心弦牵着心中那个荡起无数涟漪的地方。

　　红砖墙纸，复古吊扇，巨幅电影海报，欢声笑语的儿童乐园，尤其是那口感一样的汉堡、鸡翅、薯条，熟悉而温馨的感觉让人忘了身处何处，若不是对面坐着的嘉柔和子雯，真会以为回家了。苏颜从未这么喜欢过麦当劳，全球统一的冰冷的操作规定居然可以做出这么温暖的味道。
　　“想家么？”嘉柔幽幽地问，在问别人，也像问自己。
　　“想~~”子雯低声应道。
　　“不想。”迟疑片刻后，苏颜皱眉答道。
　　“不想？”嘉柔抬起头，讽刺地笑道，“是谁天天躲被窝里面哭啊，口是心非的家伙。”
　　苏颜涨红脸，“别光说我，你们不也是？”
　　“我只哭了两天，哪像你哭了一个多星期？还说不想家，少来！”
　　“想了又能怎样？又回不去。”苏颜拿起一根薯条，沾上满满的番茄酱，眼神迷离，“在这有你们陪着，也很好。既来之，则安之。”
　　“不说这个了，怪闷的。”子雯打岔，“换个话题，你们刚来的时候有没有闹什么笑话？”
　　“有啊，有啊。”苏颜也不想再说家的话题，忙接过话，“我们第一天在宾馆吃饭，点了六个菜。结果菜单刚拿走，服务员就端上一碗生蒜，看得我们目瞪口呆。菜还没上，饭就端上来了。等到菜上了我们才傻眼了，每一份菜都是家里面两份多都不止。特别是我爸看见那红烧刀鱼快吐血了，他以为和江刀类似，点菜的时候大呼88块太便宜了，结果是带鱼，服务员解释说这带鱼像刀所以也叫刀鱼。”
　　“哈哈，是啊。这里菜分量真大，咱们三个不饿的话一个菜都能凑合。”
　　“可能因为东北人豪爽的性格吧，都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但是点少了吃不到多花样，点多了吃不完又浪费，不合理。”
　　…………

　　吃完饭，三人散步到新生活超市，国庆还有五天，得好好补充粮草。推着购物车穿梭于货架之间，看见顺眼的就往车里一扔，苏颜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满足，不用担心旁边有人一直唠叨：“这么大的人还吃果冻”，“薯片吃了长肉”，“巧克力吃多了蛀牙”……真是爽，爽呆了！但结帐时就一点不爽了。
　　“一共是204.70。”
　　“什么？！”苏颜瞪圆眼珠，大叫一声，“不可能，怎么会200多，我就买了点吃的，没算错吧。”
　　“这是计算机，不会出错的，请问是刷卡还是现金。”
　　苏颜翻翻皮夹，现金不够，幸好带了卡，不然糗大了。极不乐意地递过卡，按下密码，心像被割了一块，生生的疼。
　　嘉柔和子雯结完帐走了过来，“怎么了？”
　　“怎么会有200多呢，肯定算错了，我就买了这么点吃的。”苏颜翻翻袋子。
　　“这是什么？”嘉柔提着一串美国提子瞪眼问道。
　　“红提啊，我看着很新鲜，我吃不惯葡萄，在家一直吃这。”
　　“你看多少钱一斤了么？”嘉柔打断她。
　　苏颜摇头。
　　“我告诉你，19.80一斤，你这串一斤半。”嘉柔白了她一眼，又掏出王朝干红，“这又是什么？”
　　“红酒，我习惯睡前喝一杯，这个对心血管和皮肤……”
　　“这瓶48！”嘉柔再次打断她的话，“这又是什么？”嘉柔的声音有点歇斯底里了，“你买这么多罐品客薯片干什么，喂猪阿！”
　　“买二赠一……”苏颜声音低如蚊呐。
　　嘉柔一把提起塑料袋，递给苏颜，“不用看了，肯定没错，别在这丢人。”

　　苏颜怏怏地跟着走出超市，一到宿舍就翻出笔记本记帐。
　　老大推门进来，“苏颜，这么认真，写什么呢？”
　　“记帐”，苏颜叹口气，“以后要注意理财了，不然迟早要破产。”
　　“买什么了要破产？”
　　苏颜想起老大家境不好，若是说买了200多吃的不知道她听了什么感觉，于是撒娇道：“就是一些吃的啦，呜呜，又长肉又花钱，以后不这么干了。”
　　老大和善地笑笑，“还说吃呢，今天老乡给我介绍了一个自助火锅，中午才19一位，咱们明天去吃啊？”
　　“好啊，在哪儿？”
　　“黑石礁那旮嗒，吃完去黑石礁市场买点东西，那里生活用品可全了，还便宜。”
　　“啊！又买东西？”苏颜一幅苦瓜脸，心想得列出一个购物清单。
　　在学校得自己洗衣服，得买副手套，不能让芊芊葱指变成胡罗卜——1.洗衣手套。
　　得买点布做个床帘，8个人睡的有早有晚，可是灯总要亮到最后一个人熄，有光睡不着。而且裸体在大家面前换衣服总有点怪异，得用布遮遮——2.床帘布。
　　学校发的热水壶太小，在家用惯哗哗的热水器，小壶不够用，得买个大壶——3.水壶。
　　……
　　列完清单，苏颜伸了个懒腰，很有满足感，她终于可以照顾自己了。

　　以往和爸妈出去吃自助，苏颜饱了决不肯多吃一口，从未有过要吃回本的概念，可当她把20元的整币交给服务员，换来一个一元硬币的瞬间，立志要吃回本，把这家店吃倒更好。
　　加菜的小餐车一推出来，苏颜就赶忙过去取肉。
　　……
　　一个个吃得撑撑的，相继放下筷子。苏颜笑眯眯地说：“上半场结束，我去拿点水果，运动一下，帮助消化。”说罢起身走到水果区，转了一圈又一圈，挑了贵点的猕猴桃。
　　“颜颜，我从未看你这么拼命的吃过。”嘉柔打趣道。
　　“你当然没看过，我第一次这么拼命吃。”苏颜不停扭动腰肢增加运动量，“以前吃48的自助我连这一半都没吃到。”
　　“这次干嘛这么拼？”老大笑着问。
　　苏颜坐直了身子，严肃地说：“这吃的都是我爸妈的血汗钱，不多吃点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尤其对不起人民币。”
　　“你以前吃的不是你爸妈的血汗钱？”
　　“那不一样，不是从自己手上递出去的没有切肤之痛。”
　　大家在苏颜的带领下对食物发动了最后一轮疯狂的猛攻，终于酒足饭饱，满意而归。

　　黑石礁市场其貌不扬，破破旧旧的，与一般菜市场无二样，但掀开帘子走进去才发现内涵极其丰富，瓜果蔬菜、猪牛海鲜、日常用品、衣帽鞋裤、玩具首饰，一应俱全。大家一边转一边感慨，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苏颜不会砍价，把重担交给生活经验丰富的老大，站在卖布的摊位旁观看两人唇枪舌剑。
　　一场激烈讨价还价之后，卖布的大嫂狠狠地把大剪刀往布卷上一扔，5个女生以为她要发火，不由自主地退后，谁想她凶巴巴地说：“20，交钱，卖了！”
　　看完老大的成功示范，苏颜兴冲冲的跑到卖水壶的摊位前，现学现卖，一番胡搅蛮缠之后，得意的以13元捧到了开价18的粉红色水壶。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一行人打道回府，拐弯的时候嘉柔却被水果摊上的黄澄澄的香蕉吸引住了，“香蕉多少钱一斤？”
　　“五块钱两斤。”
　　“什么，抢钱啊，我以前买的都是几毛钱一斤。”
　　“你在哪儿看见的，我去批发。”
　　“厦门。”
　　“南方当然便宜，你运过来看看，路费多少？！”
　　嘉柔不吭声了，挑着香蕉。
　　“这一斤卖么？”苏颜问道。
　　“卖。”
　　“那你干嘛要说五块钱两斤，不说两块五一斤。”
　　“都这么卖。”小贩皱起眉头。
　　“这个葡萄呢？”
　　“这是玫瑰香，大连特色，7块钱一斤。”
　　“你怎么不说14块钱两斤啊？”
　　“我说你们这几个小姑娘，买不买，找茬啊？！”小贩扬起手中的托盘，语气危险。
　　嘉柔赶紧拿起一小把香蕉扔进托盘，不敢多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