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芳草凄凄 无论是化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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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的家里人或儿时好友甚少从打趣我的少时糗事来获得过成就感，因为我的童年记忆是模糊的，那些我自己发生过的事情我几乎全都不记得。试想，打趣一个“失忆人”的过往能有什么趣味呢？
其实，我的记忆虽然模糊，但并不是完全没有的，只是我的记忆点和别人的不一样。我记得的童年味道，大多是苦的。而且别人记得是事件，我记得的却是一个个如截取图像般的画面和当时的感觉。
我记得儿时父母打架时的恐惧，父亲挥向母亲的镰刀似乎一闭眼就浮现在眼前；我记得自己被蚂蝗叮咬后的疼痛和蚂蝗肉麻冰冷的感觉，看到水田里一条条游动的或红或绿的蚂蝗，我怕得哭着跳上田埂……也记得，那在被爸妈强令下田后的深深恐惧；我记得一天放学回家看见爸爸为了挣钱帮别人车了一天稻谷后灰蒙蒙的身影，怎么也看不清爸爸的眉毛鼻子，似乎连眼睛都成了灰色；我记得一个人上山放牛时牛儿粗糙的舌头和野草卷入它嘴巴时沙沙的声音；也记得母亲南下打工前带着我在夜晚走在山道时嘱咐我的情景，只记得当时我小小的心压得沉沉的，只想打破这夜的寂静和黑暗……
当时的童年，其实也有一些幸福的画面，爸妈在火盆前烤火时的歌声，母亲做的肉馅汤圆……只不过那些沉重的画面多了，冲淡了幸福的颜色。模糊不清的童年，一是因为年纪小，二是烦恼多的缘故吧。
而这一世，一生下来就拥有着成年人的记忆和智慧，一生下来就意识到自己已“死而复生”，一生下来就被这世娘亲的坚韧所震撼，被她经历的痛苦和给予的爱所感动。何况，在知道她最多还能有三年生命的前提下，每一分的时间，每一个画面，我又怎么能不充分地参与和拼命牢记呢？
在我长到十一岁的时候，我仍然喜欢整天整天地呆在屋后的山里，只是不管是在哪棵树枝上化为“树叶”，还是在哪个草丛里长成“杂草”，我总要挑能看见屋后玉兰树的地方。
因为玉兰树下，七年前天天坐在那里看我练功的娘亲，正微笑地看着我的武功一天天进步呢。而娘亲后面一点，婆婆也站累了，也和母亲一样躺了下来，两年了都仍继续监督着我不让我偷懒呢。
爹爹每月休假回家的时候，也会坐在娘亲的旁边，安静地看着我在山上或静或动地练功，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和我切磋一下。
呵呵，七年前娘亲去的时候爹爹还不把我放在眼里，经常把我摔得鼻青眼肿；而三年前爹爹就不能对我掉以轻心了，想打败我可得花费一番精力；如今苦练了十年武功的我，真能和爹爹好好切磋了。
爹爹常常感叹娘亲实在是个武学奇才，竟然凭着自学就能练成无数武林秘籍，还能够融会贯通，精炼而自成一派。爹爹常年在战场，武功讲究的是快、狠、准，中心是一个“残”字，虽然爹爹老是强调不是残忍的残，而是不动则已，动则制人无翻身之地。我的理解是不动手就算了，动手就要残忍，制人于死地。对于我的理解，爹爹试图辩驳多次后，终于放弃了。
而娘的武功，中心却是一个“一”字。所以从一岁开始，我每天最多的功课就是在山上打坐或是睡觉，当然不能真的睡着，而是要练习吐纳，静听花草树木乃至周围蚊虫蛇蚁、阳光雨露和风的呼吸，把自己的呼吸和他们调节一致，摒除杂念，将自己当成是花、是草、是树，甚至是虫、是蛇、是空气。
我本认为凭借自己成年人的智慧加上小孩子的记忆力，学什么都是不成问题的。的确，练字、读书、辨识草药、熟背医理之类的文化课我是很快就能上手，速度和成效很是让娘满意。
但是轮到练功，我多出来的二十六年的智慧和记忆恰恰成了瓶颈，娘亲要我融入自然，在地上或坐或躺是不成问题，想象自己是花草树木或是阳光雨露微风，我也能做到很好。只是有花草树木必然有蚊虫蛇蚁，如果我真是一个小孩子，我应该就能轻松做到。可是我活过二十六年啊，知道蚊子很讨厌，看到肉呼呼的虫子会觉得恶心，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更是觉得奇痒无比。至于蛇，更是让我毛骨悚然避之不及的动物。呜呼悲哉！我生平最怕的就是蛇和蚂蝗啊！
在看到我练习了半年仍然进展甚微后，娘亲几乎一度以为我不适合练武，可是摸摸筋骨，明明应该是个练武奇才啊。一个小孩子，怎么就不能摒除杂念呢？
困惑了很久的娘亲最后想了一个办法，弹琴引导我排除杂念融入自然。娘亲的琴声美而空灵，很快让我沉醉其中，对引导我练功的效果很好。只是娘亲虽然得神龙草续命，身体仍然很弱，弹琴花费的精力太大，每日最多只能弹一二首。
于是，大部分的时间就由婆婆弹琴引我练功。婆婆从小被紫玉门训练为紫玉圣女的保镖兼监督者，二十岁开始奉命跟随过娘亲的娘，如今已经六七十岁了，从来注重的是武功修炼，弹琴还是跟着娘亲的娘教的。老实说，婆婆的琴声是不怎么好听的，而且婆婆只会一首单调的曲子，声音低沉、单一却透着一股子淳朴和执着，就像婆婆的人生一样。这样的琴声也许不适合欣赏，但对于摒除杂念练习内功却是大有裨益的。
就这样，我终于找到练习吐纳呼吸、融入自然的窍门。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吐纳呼吸、静坐冥想，竟然一练就练了两年多。我心里虽然焦急，但知道娘亲的方法总是没错的，所以就一直坚持了下来。
直到我三岁半的时候，娘亲才开始教我练习内功，并由婆婆教我武功招式。开始练习内功的时候，我更是了解了娘亲让我打坐两年多的苦心。人体的各大学位，各种植物、动物和花花草草的基本知识在学习医术时我已了解得七七八八，娘的内功按我的理解讲究的是融于自然，御自然之力为己用。
譬如，娘让我花很多时间和一颗拇指粗的歪脖子小树苗打坐，想象自己是那颗树，研究那棵树的姿态，随风舞动叶子的频率，最后交给的任务是：在这颗小树最弱时以最自然的方式将其置于死地。我一年盯了那歪脖子小树三天，最后决定趁大风起时，歪脖子小树被刮得最歪时将自己的力气融入风力，将其劈断。完成任务的我开心地想等娘夸奖时，却被娘批了许久。
娘说我有三错：
一、时机错：懂得借大风之力是可取的，但错在大风并不是最佳时机；
二、出手错：劈断小树是致命之错，置一棵树于死地，应该是毁其根部，劈断树木，树木终会再生；
三、最错：最错在于只知等待时机，不知创造时机。等，始终是不确定的；最佳的时机，要利用天时地利，主动创造。
我沮丧良久，问娘正确的方法是什么？
娘说：“这颗小树位于这个临风小坡上，首先，你应该拔除其四周的杂草，草除土松，置其于孤立无援之境；其次应该拔除它右边两米外风口处那从灌木，让其直接面临大风，置其于险境；第三你应该趁风雨天气将其连根拔起，大风大雨才是最好的时机，拔起后要除其根，断其木，防止它再生的任何一线生机。”
娘说：“你要除一棵树，就要把自己想成是这棵树，它最怕断根，你便断其根；你要杀一个人，你便要把自己当成是这个人，他最爱的是什么，你便给他最爱的，让他对你毫无防备；他的保护者是谁？让他众叛亲离孤立无援；他的致命弱点是什么，在对他微笑让他想拥抱你的时候痛下杀手”。
而在对战之中，“你的气息要融入到对方得气息之中，顺其势，在他以为得逞之时用和他相同的气息切入其致命点，就如同他自己的手摘了自己的脑袋一样”。
小语，你要练成高强的武功，你要学会一流的医术，保护好爹爹、婆婆和你自己，要活得自由自在，无所畏惧。
小语，弹琴静心，但终不是长久练功之计，你的心，要清灵自由，接纳万物。
小语，酸甜苦辣，味重鲜美，但食应清淡，品其原味，人要放空，不带杂念，不散异味，遇风是风，遇水成水。
小语……
娘亲，你看到了么？我已基本练成你写的整本武功了呢。
娘亲，你看到了么？我已不需弹琴静心就能清心静修了呢。
娘亲，你看到了么？我已不怕蛇虫鼠蚁心空纳万物了呢。
娘亲，你看到了么？我虽然音律感差学不到你的琴技，但婆婆的那首曲子我已能弹的很好了呢。
娘亲，你看到了么？
……
娘亲，你看到了么？
小语十一岁了呢，长得普普通通比较像爹，但爹说我的嘴巴和声音都和你一摸一样呢。
……
娘亲，你看到了么？
……
娘亲，我和爹爹都很想你。
……
玉兰树下，芳草凄凄；音容宛在，笑颜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芳草凄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