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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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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郦王朝开国近百年,定都杨州。而今正值国力最盛之时,国泰家安,四境无变。
飞查(chai)九年,时夏初。
华灯初放,歌笙声声。
天下第一楼惊鸿楼内正是客如云集。
今日乃是一月两次,花魁紫嫣见客的日子。因而人更是加了倍的多。只见几位艳装少女来回穿梭于众宾客间,宛如燕一般地灵巧。
说起惊鸿楼的花魁,杨州城里只怕无人不晓。那嫣然回眸,那轻歌曼舞,在众多文士词人的渲染下,已然成为了传奇。惊鸿仙子苏紫嫣正值芳华,平素多以轻纱覆面,即使是在接客时也极少取下。因此虽然其美貌之名远扬天下,真正见到过的人却没几个。
据说只有在所接之客能得到苏紫嫣的欣赏时,才有机会一睹芳容。因此对自己有那么一两分信心的文士武客们都争相叫价,愿以千金买美人一笑。
苏紫嫣安安稳稳地坐在楼上,自珠帘低垂间望着楼下众人叫得面红耳赤的模样。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地笑。
“哎呀呀…夜风,你看你看,那边那位绿衣的少爷,长得还颇文雅呢。”
“…嫣…嫣主人……||”
“嗯……?怎么?还是说你吃醋了?放心啦,再怎么他也比不上你们的啦。”
苏紫嫣笑道,嫣然回眸望向立在自己身侧,容貌几乎完全相同的两位少年。她笑,容颜似花正盛,即使覆着轻纱也掩不住绝世的风华。
“你们倆,可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呀。”
苏紫嫣语调轻柔娇婉,呵气如兰。未经世事的两位少年立刻面红而赤。隔了一会儿,夜霜才别别扭扭地道:“嫣主人,这样不好的。别被下面的人看到了。”
“放心,他们吵得正厉害。谁看得到这儿?” 如是说道,苏紫嫣轻转眼波,眸光自众宾客间穿梭而过,却蓦然发现一抹不协调的身影踏进门来。
——怎么打正门进来了?
苏紫嫣沉吟了一会儿,抬眸示意身边的夜霜。夜霜知意地轻步踏下楼。
此时众宾正闹得火热,突然间一位少年走下楼来,心中都是疑惑不已。那黑发纤瘦的少年慢慢挤进人丛,然后在一少女身前停了下来。
——少女?这惊鸿楼里,怎会有女性的宾客?
但见那少女容颜稚嫩,不过12,3岁上下的模样。发似墨染,肤如雪凝,一双眸子竟然是流金般的颜色。身上正红的窄袖襦裙更是如裙宛然燃烧得火云一般惹眼。虽尚年幼,却已出落得无比明艳。
少年朝少女低声说了几句话,少女摇了摇头。然后少年又说了几句话,少女依然是摇头。少年似是急了,跺了跺脚。转身迅速奔上楼,消失在珠帘内侧。
宾客们此时已是一头雾水,一时间竟然无人记起叫价之事。都是看看那少女又看看楼上,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少女在这等待的期间索性坐了下来。惊鸿楼本已人满,行走甚为不便。但这少女似乎天成有一股贵气,她走过之处,众人纷纷让道。
隔了一会儿,那少年才再出来,身边的人却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男子。
一位极年轻的男子。
看容貌不过是二十岁上下。一身白衣,黑发不髻,便如流水一般铺洒在肩头。
白衣本不是少见的装束,在这人身上却偏偏有了迥然不同的效果。那白衣宛如云梦一般缥缈迷离,将男子整个笼罩在一层行云流水的意境之中。
在场也有不少自负潇洒的少年公子,可一见这人,便即刻自愧不如,暗叹不已了。
这白衣人不过在楼上惊鸿一现,立刻便又消失在珠帘之后。众人正在奇怪,却见那本坐在桌旁等待的少女也急急抽身,迅速奔上楼去。
又隔了一会儿,一名少年出来宣布今日惊鸿仙子取消见客。众宾嗟叹不已,却均以为见着了那白衣人与红衣少女,今日已是不虚此行。
夜风掀帘探头出去望了望,又奔回里房。
“嫣主人,外面的客人已经散了。”
“嗯,很好。你退下去吧。”
夜风应声去了。苏紫嫣掠了掠云鬓,抬眸望向对面粘在自家师兄身上的少女。
“真是胡闹,怎么从正门进来?”
“因为因为…人家想要看看么。”
红衣少女撇了撇嘴道。见苏紫嫣一脸不满意的表情,只好继续道。
“人家好歹也是惊鸿楼楼主诶,但是自家楼里经营生意的样子却根本没见过几次。”
“你身份不一样啊。若是让人知道堂堂大郦王朝的长宁公主宫九弦居然在开妓院,岂非让人笑话?”
“所以所以,人家才没显露身份么。”
“是么?”
苏紫嫣不以为然地反问,宫九弦用力点头,扯了扯身上的红衣。
“你看你看,这是普通丝绸哟。不再是上次的冰蚕丝了。”
“…无筝你到底是怎么教育这孩子的?”
苏紫嫣恨恨地道,白衣如雾的秦无筝半靠着椅背,懒懒散散地搓了搓宫九弦的脑袋,抬眉道。
“教育这丫头的思想的是他爹娘。你这问题拿去问他们去,我可只负责教她下毒的功夫。” “她爹娘,那不是早就死了吗?”
“所以你这问题问得特别白痴。”
秦无筝淡淡地答道,言语无礼。苏紫嫣却也不生气,自家师兄的毒舌她是早已习惯了的。
宫九弦眨了眨金色琉璃一般的瞳,道:“说来紫嫣姐姐你也真聪明,竟然找师傅出来命我上去。”
苏紫嫣婉然一笑,正要说话。却听秦无筝懒懒地道:“我有命你上去么?”
“没有,是我自己看见师傅出来,忍不住跑上去了。”
宫九弦无比乖巧地答道,趁机钻进秦无筝蹭了两下。秦无筝倒也不理会,只是自顾自地慢慢喝茶。
苏紫嫣轻笑道:“没办法,你这孩子就是对美人没辙。这一点谁都知道的。”
“是美男不是美人啦。不过师傅是例外,别的美男对我还没这么大的功效。”
宫九弦道,金瞳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望向苏紫嫣。
“说起美男,我听说最近这里抓进了一个?”
苏紫嫣一怔,然后了然地轻笑道:“你是说那偷看我洗澡的家伙?”
“嗯,对对!” 宫九弦点头。苏紫嫣又是一笑,回眸望向秦无筝。
“说来,那人也差不多到火侯了吧?”
“三天又两个时辰,大概该快死透了吧。”
“那么…是时候了?”
“嗯。” 秦无筝边说,边站起身来。宫九弦好奇地眨了眨眼。苏紫嫣轻轻拉起她的手。
“丫头,我记得你是最喜欢看病美男的吧?”
“嗯……?嗯——嗯!”
宫九弦用力点了点头,秦无筝缓缓勾起一抹笑容,宛然浮云行空般柔软宁和,却隐约藏着一丝让人发麻的寒。
“今天,便可以让你看个够了。”
裴悠澍觉得自己万分的无辜。常言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确,他很爱美人,于是在听说天下第一名妓——惊鸿阁花魁苏紫嫣笑能倾城艳压群芳时,他决定亲眼去目睹下苏美人的风华绝代。
不过,地点是在澡堂。
费了一番工夫绕过了惊鸿阁的重重防守后,裴悠澍来到了目的地。心想着如果自己有出神入化的轻功就不必这么累,一边怀疑不过是青楼,为何防备这么严,果然现在登徒子太多了,却未想到自己也算是色狼中的一员。
澡堂内的温泉散发着淡淡硫磺的气息,裴悠澍慢慢的靠近,随后,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果真是如传说中一般的绝世容姿,苏紫嫣,的确是能倾倒众生的存在……
正当他带着惊艳的目光,看着水滴眷恋的滑过苏紫嫣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时,意外发生了。锋利的金镖划破空气迎面而来,利落得让他来不及闪躲,甚至忘记拔出莫邪抵挡。
“居然中招了…我怎么这么倒霉。”
身体传来的疼痛,令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再度清醒的睁开眼时,苏美人的脚已经毫不留情的踩上了自己的胸口。
接下来发生的事,裴悠澍已经不想再去回想。因为对他来说,那简直是一场噩梦。而现在,那噩梦竟再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看来精神不错。”秦无筝打量了下眼前人,漠然的开口。
“这哪叫精神不错……”无力的叹了口气,裴悠澍看着眼前表情并无多大变化的三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我居然没有流血过多而死,已经是个奇迹了。你不是大夫么,那天居然什么都不管的把我扔这破草房?”
秦无筝挑了挑眉,并未回应,转身到一旁摆弄着不知用途的药粉。
“那个啊,我觉得师傅没有再刺你几刀已经算是很仁慈了哟。”
站在秦无筝身后的宫九弦微笑着走向裴悠澍,“我叫……”
“咳。”
苏紫嫣瞄了眼宫九弦,丫头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啦……不说就不说。宫九弦嘟了嘟,干脆在裴悠澍床边坐下,打算近距离观赏病美男。
“他的确是没有刺我几刀,但是他和苏美人一起踩了我很多脚!”没注意到这段插曲的裴悠澍,哀怨的向唯一的倾听者诉说自己不幸的遭遇,“那两个人伤了我之后不闻不问了三天多,每天只有窝窝头,伤口也一直在痛,多少次我怀疑自己撑不下去。”
“是吗……。”苏紫嫣对着裴悠澍柔媚的一笑,“一个偷看别人洗澡的家伙,本该拿你去见官的,现在把你安置在这里,便是很好心了,你却还敢抱怨?”
“恩哼。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么,没有当场让你死个彻底,其实你该感谢我。”秦无筝一脸的云淡风轻,目光对向了一旁的宫九弦。
“丫头,从现在开始起是上课时间。”
“上课?”宫九弦金瞳充满惊喜,毫不犹豫的放弃病美男,习惯性的跑到秦无筝身旁蹭着,“师傅真好,又教人家东西了。我很乖一定会好好学。”
“自然,这样最好了……”
苏紫嫣优雅的退到一旁,她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惨剧,为了晚上不做噩梦,她决定乖乖做自己的本分事去。
“无筝,丫头,前面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慢玩。”
略带怜悯的看了眼仍不知自己大难临头的裴悠澍,苏紫嫣转身,紫纱起舞,翩若彩蝶。
“夜风,夜霜,我们走。”
“是,嫣主人。”
“喂,搞什么。我是伤患,你若不想救我的话,大发慈悲放我出去求医也成啊。”被忽略了许久的裴悠澍不满的抗议,却悲哀的发现,根本没有人理会自己。
“丫头,今天我们学针灸。”
“针灸,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宫九弦把玩着手中的银针,一脸好奇。
“那些麻烦的原理我也懒得讲了,你记住实在的东西就好。”秦无筝边说边走向裴悠澍,“刚开始找穴位可能有些难,不过熟能生巧,我相信你的领悟能力。”
“你、你想干什么……。”裴悠澍看了看闪着冰冷光泽的针,发现自己后退不能。
“你如果没痴呆的话就该知道我想干什么。”秦无筝悠然一笑,手中的的针狠狠的扎了下去。
“啊——!!痛——!!”
“丫头,换你了。”收手,瞄了眼奄奄一息的某人,秦无筝对自己徒弟点了点头。
“师傅,我真的可以自己来么。”跃跃欲试的宫九弦纯真的问。
“当然,自己掌握手感是最重要的。不过玩死了的话我可不管。”
“那我就不客气了,好久前就想玩这个的说~师傅放心,人家会有分寸的。”
已经脱力到没办法开口的裴悠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可爱的小女生走向自己,预备犯下和她师傅一样罪行。
--我究竟是遭了什么孽,神啊我错了我不该偷看女人洗澡,谁来救我啊,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不会痛的哦,人家下手很轻不会弄痛你的,相信我哦。” 宫九弦无辜纯良的笑着,拿起银针——
“天啊——!!!不要!好痛————!!!”
惊鸿楼深处某间草房内,彻夜传出不明的尖叫。只是那尖叫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低弱,没了声息。
不过寻芳客们各自美人在怀醉生梦死,并未注意到这一切。
章一 完
20060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