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苍-瓶邪》靖节

1、沉默中训人

　　第六章沉默中训人

　　很多年以后，当我回忆起那段日子。才终于明白什么叫人生如戏。穿上那身行头，要不满堂彩，要不蚀骨伤。

　　我无法逃避。

　　潘子是本家的伙计，按惯例在前面开道，他的脸色竟然比刚才要好一点，如果不是刚刚经历

　　一场恶战，我根本不会想到他的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魔

　　术，还有一种叫做气势的东西，可以欺骗别人的眼睛。

　　这茶馆，从门口到大堂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茶馆一楼较靠后的地方，有一个玉屏风，屏风

　　前面摆着一张太师椅。

　　我知道，那是我的位置。

　　而当我转身坐下的一瞬间，我突然想到：当解连环带着面具，或者画着妆第一次坐在那张椅

　　子上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

　　当我挂着冷笑，把那些人扫视一圈，明明白白地看到他们眼睛里的恐惧的时候，我发

　　现之前自己的心里那一点点的不安和害怕被拆穿的惶恐已经在他们的眼神里消磨殆尽。

　　这样的感觉，之前的我从来没有，或者说，这是属于三叔的情绪。这感觉，好到让我连之前

　　因为戴着人皮面具而有的一点点不适感都消失了。

　　我是吴三省，不是记忆里那个把我绑在树上自己去倒斗，回来拿冰棍堵我的嘴不让我告诉

　　二叔的三叔。而是这个盘口的扛霸子，一句话，就可以定人生死。

　　现在，我脑子里一下子像是在三伏天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片清明。

　　我的右手边是一摞子账本，到我眼睛的高度，昨天潘子告诉我是三十九本，这里面只有五本他可

　　以很确定的告诉我，没问题。而这五本就掺和在剩下的三十四本中，也就是说，五本账本之后的

　　五个人，是没有问题的，或者说暂时来说与我们没有利害冲突的。而我，要做的就是摔账本或者

　　是不摔，以此告诉他们，我什么都知道了，不听话的，准备死。

　　可是，我没有想到，这第一本，就是王八邱的。那仿古的蓝皮账本上的名字，让我心里有点发虚。

　　在我拿起账本的时候，潘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是他现在只是我的伙计，对我的任

　　何行为出言建议或者是制止都是一种趱越。他的眼睛里的急切到了一种很显而易见的地步，

　　不过幸好，他回头看我的时候除了小花他们，其他伙计都是低着头的，要不就该露馅了。

　　小花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看这情势估计也明白了七八分猜出来。于是慢慢把手机揣进兜里打算开口。

　　而我突然知道了我应该做什么。

　　我看了小花一眼，然后慢慢的把那账本从中间翻开，然后一手一边地撕开。

　　整个茶馆里一共有快五十个伙计，估计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加上小花秀秀他们带来的伙

　　计，还有保镖，快一百个人的屋子里只能听得我撕账本的声音。

　　我先把账本从中间撕开，然后再拦腰一扯，好好的一个账本就这样让我撕成四瓣。而在撕账

　　本的整个过程中，我的手竟然一点都没有发抖。

　　这不像我。

　　四周的伙计由于我之前的一圈目光扫射都低着的头，在听到第一下撕账本的声音的时候

　　就抬起来了。我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们一眼，发现在车上潘子告诉我的，他猜测跟王八邱有联

　　系的几个大“账房”的脸像是罩了一层灰，难看的要命。而潘子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而小花紧紧抿着唇，连脸上招牌一样的桃花笑也看不到了。

　　于是，我知道我这次，赌对了。

　　心里顿时得意起来。

　　一个冷哼，把账本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桌子上之前为我预备着的茶水被震出来。然后看

　　也没看潘子小花的脸色，直接把账本向那群人站的地方甩出去。

　　在几个小时前，我一直以为，在摔账本以前我一定会看着潘子，因为一直是他在告诉我怎么去做

　　好三爷。我也需要他的肯定，要他来告诉我 ，我做的对不对。或者说，像不像。

　　可是，我现在却发现，我已经身不由己的去模仿三叔，我有点悲哀的觉得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我，

　　吴家的后人，老九门的血脉。

　　第一本账本摔了，剩下的变得简单多了。那些和王八邱有牵连的几个，虽然还没有吓

　　到两腿发抖，可是之前一直攒起来的气势已经压下去不少，而我这边除了潘子还有小花和秀

　　秀，认识他们俩的人不可能少，何况这里的伙计个个都是人精。两边一对比，一边是老九门

　　里的两个当家一个大小姐，一边是在掌柜不在的时候才可以逍遥自在的伙计，高下立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