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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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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台湾的杨清邦已经年近五十了,当年随父亲背井离乡,辗转着从香港来到台湾,从此便背井离乡,再也没有机会回去。
可能人上了年纪都爱回忆吧,今天杨清邦下班回来后,原本坐在书房里看书喝茶,却不知不觉就离了神,想起了故乡。
这种状态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毕竟也是一段很久都没有触碰过的记忆了。况且当年也不是他们自愿离开的,而是那时的形势已经容不下他们了,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还有什么可眷念的呢?只是这些今天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脑海里让他感觉很不好。他还记得父亲离开时那依依不舍的样子,甚至在台湾离世时,弥留之际嘴里念的都是留在大陆的儿子杨清华的名字。老人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有生之年回到大陆,可是至死都没有看到希望。
推门走出书房,本想透透气,清醒一下头脑,却正好看见由母亲陪着练琴的振腾,就又想起了在大陆的继腾和永腾。杨清邦默默的走过去,轻轻地抚摩着振腾的头---那是个可爱又帅气的小家伙。
继腾本来就很讨厌练琴,可是母亲是一个钢琴爱好者,而且在这一方面也颇具造诣,她深信钢琴能使人修身养性,增加内涵。所以,这是他逃不开的一课。因此看见爸爸来了,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笑颜逐开,赶紧甜甜地喊:“爸爸!”
杨清邦明白儿子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可是此刻的心事实在是太重了,往日那些玩笑话,今天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能勉强一笑,说道:“累了的话,就不要再练了,出去玩儿一会吧!”
想要听的就是这句话,振腾当然会欢呼雀跃,离开时还不忘转过头来给妈妈一个鬼脸,歪着头说:“还是爸爸好!”
母亲只当是父子两跟她开的玩笑,慈祥地笑着看振腾跑出屋。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夫妻,早就彼此心意相通了,又怎会看不出丈夫的忧郁。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边问边随杨清邦走到别墅外的花园。
“永腾应该也有振腾这般大了吧。真不知道大哥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杨清邦的声音有些沉重。
“恩,双胞胎兄弟,应该长得很像吧。”杨母叹息一声,感慨道:“真快啊。我们这一走,弹指一算,已经十年了。当时振腾才个五月,就那么小的一点儿。到香港的时候,就已经给折腾得哭不出声了。那时婆婆还担心他活不到台湾呢。”
“继腾二十三岁了吧?应该已经成家立业了。不知道大哥他们有没有受到政治牵连?”杨清邦很担心他们的处境。因为,说实话,今天忽而想起他们,杨清邦内心的想法并不积极。
“是啊,当年形势那么紧张,再说世事难料,现在究竟怎么样,真的很难猜测。”说到这里,杨母也表情凝重起来。
在手术结束时十一个小时之后,康广利终于醒了。第一眼看到的是单腿跪在地上的季宪和站在她身后的继腾。
看见父亲醒来,季宪激动地两眼立马就湿了,哽咽着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上下滑动。
反倒是继腾,这个时候还够镇定,轻轻的对康广利说:“师傅,您醒了?”
康广利虽然也不确切地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病,但是多次病情发作后,他分明能够感觉到自己得的不是一般的病,但是一直都隐瞒着,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自己的病情。现在无论如何都是纸包不住火了。早已是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又岂会看不透人生?只是对人世还有太多的留恋跟不舍,就这样放手离开,对于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来说,真的是一种难以抗拒的折磨。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儿,想起过去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康广利的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刹那间就流过了脸面。
看着父亲哭,季宪的眼泪更抑制不住了。不说一句话,两人却都放肆的哭出了声音,好像已经预见的了最终的结局。看到这一幕,继腾不禁想起了离世的父母,曾经的酸楚竟也翻涌不止,眼泪情不自禁的就顺流而下了。
无言的对白,往往包含有更多的辛酸与无奈;因为无法说出口,所以才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