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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宿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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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最好的酒品是怎样的?答:一杯倒,睡三天。
擎海潮没喝过酒,第一次喝酒又喝得太多了,于是毫无疑问的喝醉了。
很显然,喝醉的擎海潮更加失去了对自己酒量的估计,也失去了对力道的掌握,喝酒演变成了用酒冲澡,眼中涌出的泪水不知道有多少是被酒蛰出来的。
迷蒙之中似乎又能听见雪崖上的欢声笑语,但是总有一个刺耳的声音告诉自己,这已是过去,这已经不在,一切全都是梦幻泡影,只是醉后的美梦……
老酒虫,你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为什么吾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却还是不能忘怀残酷的真实……
你看,酒也不像……你说的……那样好……
最后,擎海潮失手之下,突然爆发的真气把酒坛冻成碎块,铿然一声之后,擎海潮突然很想哈哈大笑,他也确实这么做了。醉眼中纷飞的磁片一变二,二变四,炸开的时候如同一朵繁复,擎海潮想这太乐呵了,又不是没见过把什么东西冻碎,却没见过碎的这么令人惊讶的,一个小酒坛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能为?真是太好笑了。
擎海潮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本来想到处找找还有没有酒坛子可以炸,结果没走出几步就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趴在了雪地上。
雪落在身上……也不是……很冷……
吾自己……不就是……当世最强的……人工降雪机对吧……老乞丐笑虾米……
你……真的在笑么……
老酒虫……你真的骗吾……吾还是没忘掉……
那个黑东西……是酒坛吗……
还会有带檀香味的酒坛……今天真是……太多意外了……哈哈……
一页书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向银盌盛雪。
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来干什么。道谢?擎海潮都说过不要道谢只要保证;申辩?貌似谁都没做错过什么事情吧:解释……解释个脑袋啊,这种事情不是越解释越乱套吗?
当年海殇君有解释过虾米没有?没有,很简单,吾喜欢你,一页书,然后就该怎么发展怎么发展。
到了擎海潮……天底下怎么会有比吾这个和尚还要逃避的家伙存在?
果然吾脑筋真不对头了……废话当然不是入魔但是……唉……
擎海潮,见了面再从长计议吧。
一页书老远就闻到了酒味,不由得皱皱鼻子,出家人对这种事情毕竟很敏感。
不过啊擎海潮这种人会喝酒吗?那个冷淡傲娇爱惜羽毛的家伙会做这种没形象的事?
一页书走近的时候,擎海潮整个人都快被雪埋严实了,要不是雪中支棱出的发髻还有衣袍上的杂色滚边,一页书恐怕就要三过擎海潮而不见了。
一页书脸上风云变幻了一阵,最后还是蹲下身搀着擎海潮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这小胳臂怎么跟麻杆似的,难怪天天穿着长袖袍子披着那件毛毛呼呼的披风……
擎海潮真的是醉得一塌糊涂,没有被雪冻醒,没有被梵天的脚步惊醒,连被拽起来这么折腾着也没醒。眼见擎海潮像个软布娃娃一样眼看着就要往旁边栽,一页书只能把人拉到自己的方向来,结果擎海潮的脑袋就猛地砸在他的肩膀上。一页书下意识的沉肩卸力,结果就是擎海潮的头非常成功的软着陆了。大概是在雪里埋的太久有些冷,擎海潮貌似对梵天稍高的体温喜闻乐见,还使劲往一页书肩窝里钻了钻。
吾真是幸运啊居然没有被他脑袋上的海螺戳到……等、等一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吾,搂着,擎海潮。
擎海潮,窝在,吾的,肩膀上。
刹那间一页书眼前仿佛同时恍过阿鼻地狱和净土极乐,“罪过罪过”和“佛祖保佑”在嘴边拉锯半天也没出什么结果,最后梵天面部扭曲的半抱半扶着把擎海潮送到还没有漏风的茅屋里。
擎海潮的床榻收拾的很干净,只是一段时间无人使用落了一点灰。一页书稍稍吹了口真气,灰尘抖落到地,然后思想斗争了半天之后,把擎海潮横抱过来放在床上。
记得和吾差不多高来着,怎么这么轻……
一页书站在床边又纠结了一会,干净利落的把擎海潮的鞋扒下来,又拉开系披风的带子,本来想顺手给他盖上,结果看到擎海潮披风底下的穿着突然有仰天狂笑的冲动,当然他没这么做。
擎海潮你这衣服太、好、扒、了、吧!
虽然内心深处有一丝意图验证自己的结论的欲望,但是一页书最后还是把披风盖上了,还顺便把肩膀和脚部掖得严实一点。过去不是没有发生过素还真养伤的时候不注意睡觉的时候让自己着凉感冒的人间喜剧,但这是和自己同等实力的家伙,他擎海潮丢得起人一页书可丢不起。
掖到肩膀的时候,一页书突然想起了什么事,顺便在擎海潮的肩胛骨的位置摸了摸。
不是错觉啊,擎海潮那天真把吾给硌到了。
本来一番非礼动作之后一页书想模仿擎海潮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无奈擎海潮躺得不太老实,一扭头就瞧见擎海潮总在试图侧过身来,却被那个估计是他小妹设计的囧发髻给绊住,擎海潮居然还屡败屡战毫不动摇的翻来翻去,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一页书把拳头塞到嘴里,才没用天龙吼的音量笑出来。
今天真是太赚了,吾看到擎海潮被雪埋了,看到擎海潮喝醉了,看到擎海潮翻身屡战屡败,还顺便……罪过罪过。
一页书闷得腹肌都抽筋了,才过来本着人道主义原则坐到床边帮擎海潮搞定那个障碍物。
擎海潮你这头发太、难、拆、了、吧!
一页书被擎海潮那个简约而不简单的头巾和发髻弄得有点冒火,但想到擎海潮常年隐居估计没什么换洗衣物,只有耐下性子坐得靠近一些细细研究,失败,靠近、研究,失败、靠近、研究……
最后一页书终于把最后那根藏在头巾底下的短簪拔出来,用尽最后一丝耐心把擎海潮的头进摘下来放到一边,就老大不客气的把擎海潮的头发揉散了。
虽然细看起来白的灰的蓝的都有颜色有点丰富丰富,但揉上去凉凉滑滑的手感非常好,正好大大缓解了体温升高的症状。
一页书揉够了,正要站起来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擎海潮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了。
也就是说,现在擎海潮枕着自己的大腿……
枕着……腿……
一页书发着抖看看擎海潮恬静的睡颜,又看看十来步之外的茅屋门,突然很想高声朗诵旧诗号。
世事如棋啊……乾坤莫测啊……
劣者无能啊……罪无可恕啊……
吾和他认识了有半年吗,貌似还没有吧……
事、情、怎、么、演、变、成、了、这、样、子!
一页书真的很想在这时候一个禅坐然后四大皆空了,但是腿不能挪位置盘不起来不说,本来该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的位置被擎海潮占据了,这种不可选择性忽略的悲哀事实让一页书无语问苍天。
干脆改成单掌合十吧……
不行袖子就搭在人家脸上了。
把他的脑袋放下来再说?
万一把他折腾醒了开始发酒疯怎么办……
擎海潮的酒品有那么差吗?
这家伙太多意料之外了不能冒这个险……
等等,这会不会真醒了吧?
还好眼睛闭的好好的……就是你的脑袋别乱动成不成?好吧吾才不跟喝醉酒的人计较……
擎海潮的眼睫毛居然是蓝的……为主啊,不过确实有几根是灰的,数一下有几根这么另类的……
擎海潮鬓角没有兔子毛啊……吾还以为又能多一个苦境兔毛党呢。
诶,擎海潮的头发有那么长吗?这估计都到膝盖了,见了这么多次面都没有注意,不过开打的时候就不怕留什么破绽吗……
擎海潮的发际线太参差不齐了点吧,不过摸上去还是挺顺溜的,没有想象中那么毛毛刺刺的。
吾刚才是不是上手摸了……
摸就摸谁怕谁?一页书做事有那么畏畏缩缩吗?再说你擎海潮在吾腿上蹭来蹭去吾总要还的是不是?
你额头上的是灵玉还是冰晶啊,这么凉也没见把你凉醒了,真是醉得一塌糊涂。
不过脸的温度不算凉的没谱,原来吾记得没错,至少你的血还是热的。
皮肤倒是真不错哈,这一点倒是和视觉效果一致……
喂喂喂!一页书你摸来摸去成何体统啊!
一页书猛地抽回手,有点心虚的观察了一番,擎海潮还是安睡着,关掉顶高手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之后,擎海潮的脸孔真的很柔和。这张脸不大会令人惊艳,只有细细的看,才会惊讶的发现每一根线条都那样的妥帖,哪怕稍稍改动都会失色三分,一种浑然天成自然而然的美。
难道吾今天晚上只能研究擎海潮的脸了?虽然说这很有意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算了,吾也睡一会吧,坐着睡觉是佛门的基础可不是吗?
一页书阖上双眼,左手无意间搭在擎海潮的肩头,自从他魔化以后,世人少见他这样安详的神态,端丽慈柔,如降世菩提。
带着宿醉剧烈头痛,擎海潮还是不情愿的醒过来,眼睛负气般闭着。
回头一定要告诉世人一醉解千愁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不过……吾现在枕的肯定不是那只三百年前买回来的瓷条枕吧……
稍微高了一点,不过很暖和,弹性很不错,就是上面盖的布料质量不太好……对了苦境什么时候到了枕头上罩枕套的时代了?
往前摸摸看……这是什么,这种形状,这种手感……好像是膝盖……
那就是说,吾是枕在谁谁谁的大腿上……
擎海潮悚然的睁眼扭头,这看见一页书那张五色俱全的脸,大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维某年某日,擎海潮大醉在一页书的腿上睡了一晚上……
吾、为、什、么、做、出、这、么、服、务、大、众、娱、乐、八、卦、需、要、的、事、情、啊、啊、啊!!!
擎海潮仿佛安了弹簧一般腾地一下弹起来,喘得像搁浅的鱼(不是鲸鱼),一声非常没形象的尖叫在喉咙口徘徊榆树下,但最后还是只有喘气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一页书本来脸色是很斑驳的,但是慢慢的变成了一种红润而明丽的颜色,最后一页书看着擎海潮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靠在墙上喘气的样子,昨天在肚子里快要发酵的大笑终于爆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页、书、你……”擎海潮把手按在号雨鲸脉的手柄上,脑海里只有把一页书抽死和把一页书捅死两种画面。这时候几缕长发飘到了擎海潮的眼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都散下来了。
在一页书无辜而玩味的注目礼中,擎海潮用化光级别的速度把头巾头饰都取过来戴好,此举成功的让一页书的嘴巴张得老大。
“你是怎样做到的?”一页书问得很真诚很崇拜。
擎海潮狠狠瞪了一页书一眼,爆冲的真气让一页书糊了一脸的霜花。
有没有搞错是吾照顾了你一晚上诶……一页书明明觉得自己有理最后还是默默低头把脸上的冰碴抹掉。然后他站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有点麻的左腿,打算来个飘然而去。
“你……”擎海潮咬着牙思想斗争了半天,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多谢,请!”
一页书哼了一声,张扬的华光而去,他真的不想让擎海潮知道,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宿醉的一夜,留下尴尬而暧昧的空气。擎海潮看着一页书离开的方向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最后在慢腾腾的把披风系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