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冰饮》舜熄

35、我眼见风仍然是风 她已是不管

　　什嘉的内外伤已经痊愈，只是记忆还时有时无。沈信阳准备带她出国玩，正好弥补之前并未履行的蜜月。
　　“想去哪儿玩？”
　　什嘉的目光在国外风景旅游手册上逡巡几番，视线定格在阿姆斯特丹的宣传图片上。
　　“我要去看风车。”
　　沈信阳忍不住笑了：“傻瓜，你去看过的。”
　　什嘉愣了，转而说：“那就更要去，说不定我还能想起什么。”
　　时间正值二月，国内还很冷，可远在另一端的阿姆斯特丹却是一片盎然的景象。大片郁金香的盛放，古老风车吱吱呀呀缓慢转动，美不胜收。美景往往让人产生奇妙的情愫，什嘉的心忍不住悸动，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男人时，他坚毅的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愈加迷人。
　　什嘉一时有些看呆了。
　　“我有这么好看么？”
　　当她回过神来时，他的脸距离她不过一厘米，彼此的呼吸灼热可闻。热气腾腾上升，什嘉连忙偏过头去。他却不让她躲避，揽住她的肩，微微加了力道。
　　“想起什么没？”
　　“还没有......”什嘉微红着脸，躲开他灼人的直视。
　　夜晚时分他依旧带她去运河，当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繁光时，什嘉的心里终于荡起了涟漪。她拉了他的手，跳上一条小船，引起不大不小的晃动，惹得划船人的一阵惊呼，她却只是咯咯笑着，像极了调皮捣蛋的孩子。他宠溺地冲她笑，一边向划船人道歉。
　　“我似乎记得这里......”她坐在另一端，将手伸进水里撩动几下，几滴水珠溅起来染湿了她的发。水波被她划开又合拢，粼粼波光，她记得这样的繁光，记得这样的夜晚。她忽地将手从水里拿出来，凑近坐在旁边的沈信阳，湿漉漉的手吊在他的脖颈上，一眨不眨盯着他：“如果我一直是这样，一直都想不起我们的曾经，你会不会怪我？”
　　沈信阳笑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我问你，如今没有记忆的你，排斥我么？”
　　什嘉摇摇头。
　　沈信阳捏捏她的鼻子：“即便过往的一切都忘记，只要心情不变，我们还是相爱的。”
　　什嘉直起身子，一个用力，将他推倒在甲板上，骑坐在他身上。沈信阳脸上全是不解，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划船人，又对上什嘉的目光。
　　她已是不管不顾，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吹一口气：“我可不敢忘记你。”抬头时笑得魅惑极了，说完寻到他的唇，温柔地吻下去。他满腔的心潮澎湃被她一吻封缄，只好用更甚于她的温柔去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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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君，这位小姐说找你，所以我把她带过来了。”近藤笑眯眯地敲着郁锦之的门，但没有人应答，他转过身来对面前的女子抱歉一笑，“郁君可能和我儿子出去玩了，要不你进去等？”
　　“好的，谢谢你。”
　　近藤将门打开，替她把包裹提进去，然后鞠了个躬：“你休息吧，晚上吃饭时我会叫你。”
　　“多谢。”女子回敬躬身。
　　她关上门，轻轻呼了一口气，幻视这间房，虽然不大，但是整洁明亮，床头放着他的手机和一些零碎物品。
　　找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找到这里来了。
　　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思绪清空，她从行李箱中拿出换洗衣物，走进盥洗室，准备洗一个热水澡缓解疲劳。
　　郁锦之和景致在外面疯了一天，郁锦之终于一扫这段时间以来的烦闷，露出真心的微笑。
　　“哎呀！刚才那个手办还是应该买下来的，我后悔了，郁哥！”景致在旁边喋喋不休，一直盘算着他喜欢得不行却又没到手的动漫周边产品。
　　刚刚走进酒吧，柜台里的近藤就抬起头朝郁锦之招手，故作神秘地对他说：“郁君，你房间里有位漂亮小姐在等你。”
　　“漂亮的姐姐？”景致猛地从他自我思想中回过神来，激动地拉住郁锦之的手臂：“郁哥！肯定是小嘉姐！肯定是！”
　　郁锦之心里紧了紧，面上却并没有露出多少情绪来。
　　“你快上去！快上去！”景致催他，在他后面不停跳脚，一溜烟跑到柜台处，小声问近藤，“是小嘉姐吗？”
　　近藤没说话，递给他一个遗憾的眼神。
　　景致懊丧地抓抓头发。
　　明明只有不长的一段距离，但是郁锦之走起来却万分艰难，如果真的是什嘉，怎么办？他要怎么面对她？他要说什么？他可以若无其事地对着她笑么？
　　可是不给他思考完的时间，整个楼梯间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头上的吊灯摇摇晃晃危险极了。
　　“郁君！地震了！快出去！”
　　什嘉还在房间里！郁锦之来不及多想，匆匆朝楼上跑去，晃动幅度太大，他几度站立不稳，只好死死拉住扶手，艰难地朝上。他穿过长长的楼道，奋力将自己房间的门撞开，忽然听到盥洗间传来一声尖叫，他情急之下冲了进去。
　　“小嘉！”
　　叶玉立赤身围住一条浴巾，怔怔看着他。
　　郁锦之只怔愣了一秒，拉起她离开盥洗室，可是地震太剧烈，郁锦之抱住她，弯腰钻进房间里的桌子下。叶玉立跪行在他旁边，桌子上的一只玻璃水杯被巨大的震动弹到地上，在她脚边炸开，她一个惊呼，转身缩进郁锦之的怀里。郁锦之僵了一秒，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
　　大概有一分钟的样子，四周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我们赶快出去吧，一会儿还有余震。”郁锦之拉起她，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等等，我......我先穿好衣服。”叶玉立挣开他的手，转身时却忍不住皱了眉。
　　郁锦之注意到她的异常，弯下腰去撩开她的浴袍，果不其然她的小腿上鲜血淋漓，想来是被刚才那只水杯溅起的
　　玻璃碎片划伤了。他二话不说，从后面一把将她抱起来：“你腿受伤了，等会儿再换衣服吧，我先带你出去。”
　　叶玉立堪堪将涌到嘴边的惊呼咽下去，手臂揽住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他，他紧紧抿着唇，下颚绷成一条线。一时之间心口涌上千般情绪，却没有哪一种能够被她准确抓住，喉咙不由地有些发酸，她低下了视线，偏头时柔软的浴袍吸去眼角的一滴泪。
　　出了酒吧，在门口遇上近藤和景致，他们见到他俩亲密的姿态，齐齐沉默。郁锦之放下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替她披上，转头对近藤说：“她腿受伤了，你这儿有没有药？”
　　近藤点点头：“柜台抽屉里就有，我去给你拿。”
　　郁锦之找来干净的毛巾，蹲下身子，蘸了水替她将腿上的血迹擦去，然后接过近藤的药，细心地替她将伤口全都搽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
　　他们在酒吧外呆了快半个小时，这才进去。在日本生活惯了，大大小小的地震经历了太多，近藤和景致都很平静，只找来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扫干净。叶玉立还有些惊魂未定，脸色苍白。
　　“郁君，不做个介绍？”扫尾工作做完的近藤替他俩倒了水放在面前。
　　郁锦之张了张口，却是叶玉立抢在他前面说话：“你好，我叫叶玉立，是他的，朋友。”
　　她心里微微有些黯淡。
　　近藤笑笑：“欢迎你，叶桑。我是这儿的老板，和郁君也很熟，你能够来这儿是我的荣幸。”
　　“没有没有。”叶玉立谦虚着。
　　等到近藤再次走开去找景致说话，叶玉立这才正视郁锦之：“不好意思。”
　　“你道什么歉？”他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她紧张地绞了绞衣角，“可我还是忍不住跑来。”
　　“到哪里是你的自由。”
　　她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郁锦之的心里翻腾着各种可能性，而最确切的那一个，他却不敢相信。
　　“什嘉恢复记忆了，是她告诉我你可能会在这里。”叶玉立出声，还是将真相告诉了他。
　　郁锦之却五味杂陈，那个她，最终还是想起了一切，他不知道这是幸，或是不幸。
　　“如果你烦我，我可以明天就走。”在他面前，她永远是卑微的。
　　郁锦之闭了闭眼：“我叫近藤帮你准备房间，收拾一下你就去休息吧。”
　　他没有说要赶走她！她止不住激动了一下，但很快将这种心悸平复下去。她已经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困扰，如果他稍微表现出一点点的厌烦，她就无法做到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如此卑微地爱着他，已经什么都不求了。
　　“晚饭好了！郁哥，叶姐，快来！”景致一边帮着近藤收拾桌子，一边招呼着沉默的两人。
　　“我先上去换件衣服。”叶玉立朝他笑笑，自己上楼去了。
　　两只手揣在兜里，郁锦之慢腾腾走过来，和景致一起摆菜，脸上竟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