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饮水》零落庄生

16、第十六章：你的孩子 上午，

　　上午，梁瑾鱼没有去给二姨拖地，又请假没去公司，跑到药店买了验孕棒，各种各样的品牌，买了一堆，堆在家里的桌子上。
　　拆开袋子，在厕所里，每一个试一遍，然后坐在时钟前等待。
　　从来没知道十五分钟原来也可以这样的漫长，从来不知道，十五分钟的煎熬像是等在厕所外面要去上厕所一样的焦急难耐，从来不知道，下一步的人生变得如此的脆弱不能碰触。

　　那会梁瑾鱼进了牧齐之后，在工作上，始终不熟练公司的业务，对于公司的事物，她努力弄明白，搞清楚，她很用功，头脑还算是聪明，渐渐终于摸出点门道来。
　　李牧齐开始虽然是温和，对她的工作终究是觉得上手有些慢，很多时候叫她慢慢来，却又一边着急的催促她，这让梁瑾鱼总是有些坚持不下去。
　　所以慢慢的李牧齐开始训斥她，她总是唯唯诺诺，但是心里难免怀恨三分。
　　那会跟李牧齐关系的转机，是因为有一次大舅打电话过来说三爷爷病了，估计是癌症晚期，没有钱救治，不知道能活多久。那时候才到牧齐股份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转正，薪水并不高，只够维持生活，梁瑾鱼难过的跪在路边大声的哭泣，雨下了很大，浇透的衣服和那个打在身上的雨点，疼的梁瑾鱼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李牧齐正好从公司开车出来，人不多，可以看见她跪在那里，那么大的雨，看得人心都酸了，李牧齐就好心去问，然而半天都问不出结果，最后抱她进车里，她还是不停地哭，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李牧齐没办法，绕着城市跑了好几圈，一直陪了她一个小时，直到她哭累了，才开车送她回家。
　　她租的房子在很偏的一个小区，破旧的地方，像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贫民窟，他愣在那边很久，才问道：“家里是不是缺钱了，你才那样哭？”梁瑾鱼听了只觉得更加委屈，扑到他怀里，哭的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第二天，李牧齐就签了支票给她，梁瑾鱼看着手里的五十万，只觉得眼睛都被烧肿了，要几辈子才能还清这笔钱？
　　之后三爷爷的病是一场虚惊，钱还给李牧齐的时候，梁瑾鱼就差跪下来了。
　　那之后李牧齐知道她根本没做过相关的工作，也仍是对她分外的谅解，基本上没怎么强求过她，她一直跟在他后面跑着，李牧齐还会叫一些有工作经验的人带带她，对此，梁瑾鱼千恩万谢。
　　她没有上过学，之前是在夜校里自学，后来考成人高考拿到专科文凭，这些李牧齐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的英语几乎都是自学的，后来一直跟李牧齐学地道的美式口音，跟一些外国人打交道，学习口语，终于突飞猛进。李牧齐为她转正还特别筹办了庆功宴，梁瑾鱼当时就哭了，这辈子，以为除了三爷爷，没有人还会对自己这样好了，而李牧齐一直对她很好，也许因为她很小，他总是忍不住关心她，或者因为她一直很搞怪，一直吸引着他的注意，总之他总是比想象的还是要宠爱她。
　　李牧齐经常鼓励她，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努力，终究会有成果。
　　梁瑾鱼熟悉了业务之后，就跟李牧齐一直形影不离，李牧齐离不开她，至少她是这样想的，不管大小事务，无论巨细，李牧齐哪怕是很晚都一定会打电话问她，如果她不在了，他也一定要问清楚她在哪里，如果看不见他，她也一定会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即便明知道这不是下级应该对上级做的，她还是这样的忍不住，也许，她内心里一直仗着他宠着她。
　　再后来，一起出席的酒会，宴会，她是他的干女儿，她叫他干爹。
　　那年她二十，他大她27岁。
　　她知道这样的叫法总是让人分外的恶心，那些出现的人物，无一例外的将她看作是情人，二奶，肮脏的眼神，甚至还有在打她的主意，可是她都不在乎，她以为清者自清，这些都不应该是她在乎的，她只是真的很喜欢这样的一个干爹，无时无刻不照顾她，无时无刻不呵护她，让她觉得温暖，觉得开心，觉得快乐。
　　她以为这样的欢乐会维持很久，以为那样的人生没有缺憾，以为那就是自己等待的生活。

　　十五分钟过去了，梁瑾鱼摸着肚子突然间很想有个孩子，很想也为自己留下一点延续，可以填补自己这段人生的空白，可以有个人陪着自己说话，听自己哭泣。
　　看了看验孕棒，看了看说明书：是了，有了。
　　喜悦像是突然老板说发奖金，喜悦像是突然接到了李牧齐的电话，喜悦终于喷涌着灌遍了全身。
　　梁瑾鱼从沙发上跳起来，兴奋地欢呼起来，是的，有了李牧齐的孩子，终于还是有了李牧齐的孩子。
　　几个月了？是哪一次呢？似乎半年没见过面，怎么会有孩子呢？
　　梁瑾鱼坐在沙发上，想起来，两个月之前，李牧齐回来过一次，很晚了，敲她的门，看来是喝多了，满身的酒气，她迷迷瞪瞪的爬起来，就看见门洞里的李牧齐低低的靠在墙上，然后又接着拍门。开了门，李牧齐就扑过来，喝多了，站不稳，个头又高，梁瑾鱼愣是直直的被压倒在地上，他仍是没有醒酒，看着她，喃喃地说：“小鱼，小鱼，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了。”一句话说的梁瑾鱼心都酸了，安慰了这么久的空旷，原来他也在找，只是找不到了。好久没见到他了，每一天扳着日历，看手机，始终都没有消息，知道他很忙，也知道他终究不会是她的，可是还是在等，好像天荒地老般的仍是在等。
　　眼泪顺着脸直直的落下来，那一回终于还是有了他的孩子，这是件多么喜悦的消息，梁瑾鱼一边捂着脸哭，一边觉得几乎就看到了李牧齐。

　　然而打了一个下午的电话仍是没有人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声一声，直到每一次的希望都落空。
　　梁瑾鱼删掉了那个号码，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在他打过来的时候，真的忘记这11位数字。太久了，久的忘不掉。
　　躺在床上很久，梁瑾鱼睡着了，梦里，有个小孩子直直的跑向自己，只是那样张开手向自己跑过来，但是梁瑾鱼即便张开手，仍是抱不到他，似乎那根本就不是跑向自己的，似乎自己都知道，那并不是属于自己的孩子。
　　终于梦醒了，梁瑾鱼捂着被子呜呜的哭起来，自己是如此的清楚，这根本就只是个愿望，李牧齐他不会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手机响起来，梁瑾鱼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她是如此的希望那个电话会是李牧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