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辰如初》秋屿仟

76、千山万水，秋辰如初（4） 秋初呜咽地

　　秋初呜咽地抽泣着紧随上他离去的步伐，泪水滂沱，而她一直紧闭嘴唇不肯溢出一丝哭腔。梨花带雨的模样委屈得如同被心爱主人抛弃的无辜宠物，叫路人难以不满心怜悯横生悲叹。
　　顾辰逸骤然驻足，转身；她亦停下跟随的步伐，泪眼模糊地凝视他俊冷的面容。
　　他的眼底闪烁一瞬的不忍，随后便飞速销匿。辰逸走上前，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右手轻抚她柔黑的发，不到五秒便释然松开。
　　他略微俯身，双眸对上她的泪眼，因为压抑恳求声音略显暗哑：“乖，去吧，到那边好好学习。当我求你，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
　　秋初不回话亦无动静，唯有泪水不停地流淌而出。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之上，俊美暗沉的容颜紧绷出凌厉的线条：“听话，去吧。当做放我自由，也放你自己自由。”
　　说完轻拍她的脸颊便不曾回首决绝地迈出校门。
　　秋初流着泪转身默默走上校车，悲怆得完全忽略了四周好奇的打探目光。她在窗边的位置木然坐下，压抑的情绪终于在车子发动时刻爆发，她把脸埋进双手放声痛哭。
　　校门外，往来的人群中，一辆银色跑车始终不肯离去。
　　与她一起前往机场的其余八个同学无一不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女同学走到她身边略作停顿，见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只得无奈叹息便向司机走去。
　　“师傅，等会儿路过晴华公寓的时候麻烦停一下，有一个学生在那里等着上车。”
　　“谁啊？每个人都到学校来乘车，他怎么要单独出来？”
　　“嗨，人家有这个特权，没办法。就麻烦您到那的时候停一下就好。”
　　“又是哪个校领导的孩子？！没事没事，都习惯了。”
　　金色渐褪的阳光透过车窗披洒在秋初因为悲痛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肩上，他静坐在车里，校车从车旁驶过时，他没有遗漏她悲痛欲绝的哭泣画面。
　　眼里心底，终究泛起不舍的涟漪。
　　车子在晴华公寓前停下，只见那个学生提着大大的行李箱向车子跑来。
　　“哟，居然是一个人？我还以为家里保姆跟着呢。”司机调侃道。
　　女同学淡笑道：“就是因为父母出差才让我们特意来接她的。”
　　秋初终于从被泪水染湿的双手中抬起脸来，神情凝滞地看向那个奔跑而来的学生。她忽然站起来，快速地移动到已经打开的车门前夺门而出。
　　“嘿——那同学——”
　　车厢里一片哗然。
　　她的身影越跑越远，被车水马龙一点一点吞噬。
　　女同学急躁地掏出手机：“有一位女生中途落跑，她似乎不打算去机场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一上车就一直哭个不停……好的，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平静地对司机说：“我们继续走，赶上航班才重要，先不管她。”
　　银色跑车猝然停下，一位五官精致容颜俊美、浑身散发着不可靠近的倨傲气息的男子飞奔入机场。
　　往来的人群中，他目标明确地大步走向国际航班安检口。
　　排队安检的人群最前端，他终于看见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女士。顾辰逸快步走上前，指尖轻触她的肩膀。
　　“秋初呢？”
　　她一怔，随后摆出不满的表情：“我还想知道她去哪了呢！手机也不接，她还去不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应该在这里吗？”
　　“她从一上车就哭个不停，中途又跑下车，我还想……喂——”
　　等不及她把话说完，顾辰逸疾速离开机场，一遍遍拨打她的手机，竟是无人应答。他挂断再次拨打，一遍遍心急如焚地拨打，到了后来得到的回应竟然是关机。
　　她竟然真的以为他愿意放她走？辰逸一拳击打在方向盘上，咬牙拨打给吕扬：“秋初失踪了，帮我找她……”
　　他把她会去的地方一一列出，告知丁助理，让她安排人去寻找。而他亦不能安下心来，一整天都没有停止过寻找。
　　秋初消失的决心很坚定，手机一直不开机，如同当年消失那般杳无音讯。
　　月色淡薄，吕扬信手将外套扔在六十楼办公室的沙发上。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忍下狂想揍人的愤怒：“一定要变成这样，一定要往事重演你才甘心吗？”
　　顾辰逸立于玻璃墙边缘，长睫半垂俯视楼下夜景，也许不经意间便可看见她站在益安大厦前的身影。
　　吕扬见他不说话，怒气不打一处来：“我以为你只是玩玩，结果……过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成熟了，还闹成这个样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的脾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还要再把她逼走？她走了最痛苦的人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过去发生的事情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有莫大的伤害，我们难过她更难过！她花了六年的时间才能勉强原谅自己，终于愿意回来了，偏偏你们还要相互折磨？辰逸，我真是不了解你，不了解你对自己的爱情的态度，一定要两败俱伤才肯罢休吗？”
　　话音落下，整间办公室里回荡着诡异的沉默气息。
　　发泄之后的吕扬如一只泄气的皮球倒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半躺着。顾辰逸纹丝不动地站在玻璃墙前，并没有因为吕扬的这番话而滋生点滴怒气。
　　半晌，他终于缓缓开口：“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吗？”
　　吕扬挑眉，眼神愠怒而疲惫地看向辰逸的背影，指望他最好给出一个合理的说辞。
　　“当年我没有说过要她离开的话，所以现在也不会说请她回到我身边来的话，是她先走的，应该由她自己回来。我守了她近七年的时光，不管有没有希望，只要想起之前我们说过的话，我就可以继续守下去。我要她像我一样，平等地对待两个人的感受，平等地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只有当她也愿意像我这样平等付出，肯放过自己，我们之间才能说永远。”
　　爱好似天平，只有双方对等才能平衡才能持久，否则，必有塌方的一刻。
　　吕扬仰头靠在沙发后背上，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如果这一次她真的走，不再回来了怎么办？”
　　淡漠的俊颜上忽然浮现一抹高深莫测的笑，辰逸勾了勾唇角：“不会的。”
　　吕扬仍然闭着双眼，眉梢一挑：“这么确定？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
　　“我不知道她在哪，”他的神色再次黯淡下来，“我只知道我不会再让她离开不再回来。”
　　这一场拉锯战，已经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