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燕脂墨

1、楔子 如果一个国

　　天命大陆上小国林立，大国主要有三个，小国都各自依附着这三个大国以求生存。世道说不上多安定，但也并非乱世，至少表面看来还是很和谐的。
　　大夏人生性爱好和平，并不热衷于打仗扩张。因此，自从祖辈在几百年前打下大片江山以安身立命之后，大夏人就再也没有过侵略的举动。又因为民风朴实的缘故，农业上极为发达。大夏人头脑精明，颇精通于商道，天景以来，新皇在政治上也并不像其他两个大国那样重农抑商，而是持并重的开放政策，使得国家富庶，人民安乐。虽不崇尚武力，但这片桃花源一样的土地对人民的吸引力大得惊人，主动投靠的小国甚至有甘做附属邦国的，因而哪怕并不出兵，大夏的领土也在不断扩大着。不过五年光景，已然有超越另两个大国的态势。
　　也正是这种态势，使天命大陆的和谐成了层越来越薄的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吹破。
　　繁华之下，酝酿着一场扫荡一切的巨大风暴。

　　我出生的时候，是天命大陆最富庶的年代。
　　我的父皇是这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而这片大陆，最有权势的人不过只三个。
　　可父皇却经常抱着我叹气，他年轻的侧脸就在这叹气声里迅速地苍老下去。
　　“楚楚，我的楚楚……慢些长大……你要慢些长大……”父皇抱着我坐在门槛上，一双眼望着院里的一株梨树，“等父皇再强大一些就好，你再等一等……”
　　那个时候我并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这样说。人人都说父皇是这大陆上最强大的人了。
　　那个时候我只想快点长大，快一点再快一点。只因我看上竺竹国一个哥哥，我想嫁给他。他说姑娘要及笄了才能嫁人，所以我想快点及笄。
　　后来才明白，父皇早就看出了大陆的隐患。他担心楚国会毁在大夏的手里，毁在他在位的时候。多国并立的局面，最忌讳的就是均势倾斜。夏王敢那样做，一定早有吞并天下、包举海内的打算。
　　我的父皇，他终是赶不及在我长大之前变得更加强大。
　　他终于再也抱不动我。
　　门槛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望着那株梨树。
　　“父皇，我去。”我背对着我的父皇，却仿佛能清晰地看到他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总是悲伤又深邃的眼睛，“我愿意去竺竹国。”
　　“……楚楚……”父皇的声音略微哽咽，“我总是这么没用……从前保不住你娘，现在连你也留不下……”
　　“父皇，我自愿的，是我自愿的，不是您的错。但我不要嫁给太子，我想嫁给靖远将军的儿子，可以吗？”
　　“可以，可以……”父皇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颤抖的嗓音像个迟暮的老人。
　　从前我只想快些及笄，快些嫁给竺竹国靖远将军的儿子。可现在，我却那么想留在楚国。
　　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奈奈，舍不得那棵老梨树，舍不得楚国的青石板路，舍不得皇宫高高低低的琉璃瓦，最最舍不得的，是我的父皇。
　　父皇一生只得我一个女儿，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我和我从未谋面的母后。若我走了……若我走了，我的父皇该是多孤单。
　　怕是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陪他一同看那老梨树了。
　　如果一个国家的存亡要系在一个女人的身上，不知是国家的不幸还是女人的不幸。我只知，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父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