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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二章(下) ...

  •   这是一片大海。一望无际的海面,倒影着天边火焰般的红霞,真真正正海天一色。
      海上有座栈桥,桥的尽头,有个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披着羊毛毯。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那头白发中间也渲染出了一丝金红。
      海夷站在桥的这一边,凝望着那个背影,不快不慢地走上前,突然听见:「每次看到夕阳,都会想起你。」熟悉的声音,但又有些陌生,有些苍老。
      「喔?」海夷停住脚步。
      前面的人影,在栈桥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落在了他的脚背上。
      「想起我什么?」他问。
      「如果那时候我真的跟你走了,后来会发生什么?现在又会是怎么样?」
      那人慢吞吞地说,「你看那夕阳是不是很漂亮?就像你说的话一样,很让人动心,想去亲眼看看,可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吧?太遥远了,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到达……」
      「所以你不安,所以干脆放弃,是吗?」海夷接过话。
      大概是无言以对,那个人陷入了沉默。
      「你有没有后悔过?」海夷继续追问。
      过了足有半分钟,才得到一句回应:「我没有理由后悔什么。」
      「你已经后悔了。」海夷就此断言。
      那个人便再一次的、彻底的沉默了。
      海夷的视线从他背影上移开,向远方眺望而去。不知什么时候,天边的红霞变得越来越明艳,甚至刺眼,仿佛一股要将人吞噬般的红潮,悄无声息地蔓延而来。
      「小春子,我还从不知道我会这么怀念那个无所顾忌横冲直撞的笨小孩。」
      说着话的同时,海夷眼中就再度失去了画面,只有一片空白。等到视野重新恢复,场景自然又已经换了。
      他再次回到了姚家那座庭院。古井边,蹲着那个七岁版的邵纯孜,不多久邵云找过来,说说话,把人带进了屋里。
      这一幕,并不是似曾相识,而是与记忆完全重叠。
      海夷当即明白,这是「生命」又开始了一次新的轮回。假如放着不管的话,邵纯孜将会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相同的轮回,反反复复无休无止,直到现实中的□□死亡。
      再接下来,依然见到十岁版的邵纯孜,然后是大学生版。
      就像上回一样,他们相遇了,并且发生对话。
      在「新生」的邵纯孜眼里看来,海夷重新变成一个陌生人,已经没有了相关的记忆。
      在这之后,场景就跳转到了那个举办婚宴的酒店。
      当邵纯孜一从门里走出来,海夷立刻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带着他纵身跃上了对面那幢房子的屋顶,然后就在一片又一片的屋顶上飞掠往前。
      对于邵纯孜而言,这种在他看来根本是超现实的情况,当然是完全不明就里。挣扎是挣不脱,叫嚷也得不到理会,就这么被拖着上窜下跳,到后来渐渐有些晕头转向。
      或许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在一开始,他们所处的地段明明是位于街区,但在某个瞬间,场景突然就变成住宅区,掠过了那个给双胞胎举办过生日宴的别墅庭院。
      再继续前进,场景再度变化,出现了一片海。海面上遍洒夕阳,艳丽而幽静,唯有一座栈桥孤零零地伫立着。
      根据海夷的设想,他带着人一下子穿越了三个场景,起始的场景大概会暂时凝固,然后逐渐崩塌,之后重头再进入一次新的轮回。
      所以还是要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他把邵纯孜带到栈桥上,终于松手放开了人。
      这时邵纯孜也逐渐回过神,用力瞪着海夷,显然觉得这个人非常不可理喻:「先生,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
      「你想要这样吗?」
      海夷从容不迫地回道,单手解开了外套上的一颗纽扣,「和某人结婚,生两个孩子,每年给小孩庆生,相妻教子,一直到垂垂老矣,再在夕阳下追忆从前——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邵纯孜听不明白,只见对方又在解开第二颗纽扣。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戒备得像只刺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究竟……」
      「你真的认为这种人生很完美?」
      海夷把话截过,嘲弄地勾勾嘴角,「我问你,你有没有为了什么人或事而愤怒痛苦过?」
      「愤怒痛苦?」
      邵纯孜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好像……没有吧……」
      抿了抿唇,为了辩驳而辩驳道,「没有愤怒痛苦不是很好吗?既然愤怒痛苦那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愤怒痛苦是什么感觉——显然你连七情六欲都不完整,不是吗?」海夷缓慢而极其清晰地说,目光倍加锐利起来。
      甚至于让邵纯孜感到无法迎视,也不晓得该怎么回应才好。
      「知不知道你的眼泪是什么味道?」
      忽然听到这样一问,邵纯孜一下子摸不着头脑:「我的什么?」
      「我问你知不知道。」海夷挑起眉显得有些不耐。
      邵纯孜几乎语塞:「我不知道……」脸上流露出更多的迷茫,疑惑,甚至自我质疑。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记忆当中,他好像从来都没掉过一滴眼泪。是因为他太坚强了吗?还是……
      「我知道。」海夷说。
      邵纯孜不禁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尝过。」虽然当时他的目的并不在此,但却无意间还是记住了,一个人伤心的味道。
      说话途中,海夷已经把外套的纽扣全部解开,脱了下来扔在栈桥上,接着又把衬衫的纽扣也一粒一粒解开,优雅中不失精悍的胸膛渐渐展露而出。与此同时,脚下也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去。
      邵纯孜莫名地有些头皮发麻,莫名地倒吸了一口气,莫名地止不住后退。
      「你不要过来……别靠近我。」发出的警告是也干巴巴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你知道你应该知道的东西。」说完,海夷的步伐突然加大加快。
      邵纯孜连忙急退,没留意到自己已经退到了栈桥边沿,一脚踩空,连惊呼都来不及,就「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海夷跟着跳下去,在水下找到险些溺水的邵纯孜,抱住他浮出水面,先让他喘了口气,而后就吻上他的双唇。
      邵纯孜双目圆睁,本能反应就是想要把人推开,努力再努力,好不容易才被人家主动放开,赶紧开口:「你……」
      只吐出一个字,嘴巴就再次被封住。
      比起上一回还要突如其来的吻,吻得更久更激烈,吻到他意识开始晕眩。
      终于得到放开之后,他忽然就有些惶惑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这种情形,这种……感觉,是不是似曾相识?
      他喘着粗气,试图思索出究竟,却不意间又看到那张脸凑近过来。
      「不……」
      抗议无效。
      他简直彻底迷茫了,甚至不知道应该做怎么反应才好。
      违抗?反正无效。接受?当然更是无稽之谈,对方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
      可又究竟是为什么,现在他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是对于这个人,还是对于这些吻?或者都是?
      越来越恍惚不解,居然都没发现这一吻是什么时候结束,也没注意自己是怎么被人推到了栈桥边。
      背后抵上去,传来坚硬的触感,他才突然怔了怔,紧接着就看到,自己的衣服在对方手中解体,就那么轻易一撕,随便三两下,就让他不再有上衣蔽体。
      猛然浑身一震:「你!住手!」
      开始奋力挣扎,然而结果却还是像之前一样,徒劳无功。
      不管怎样他也不能任人为所欲为,仍旧叫骂踢打。但可惜,注定只是徒劳。
      海夷一手勒住他的脖颈,把他牢牢压在栈桥边,他越挣扎,就越感到喉咙被勒得更紧,简直要使他窒息过去。
      很快,继上衣之后,裤子也没能保住,被毫不留情地撕毁。两腿被人用膝盖顶开,愈分愈开,不断向□□涌来的不仅仅是冰凉的海水,更是灼热的……屈辱!
      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泪水就这样从通红的眼眶里溢了出来。
      就在这时,海夷停住,松开了勒住他脖子的手,转而扣住他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他的双眼,字字清晰:「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忘记我。」
      闻言,邵纯孜又莫名地瞳孔紧缩,随即看到对方用手指蘸了挂在他眼角的一滴泪,把指尖放进他嘴里,问他:「知道眼泪是什么味道了吗?」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咸的。」
      海夷趋身凑近,在他骤然惊慌而又来不及躲闪时,舔了一下他的面颊。
      嗯,咸的,和上次一样。
      唇角微微撩起,沉静而深邃:「愤怒和痛苦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如果连这些都没有,小春子,你就不是我的那个小春子了。」
      「……」邵纯孜差一点又哑口无言。
      这个人——奇怪的男人,刚才还分明像要□□他,现在却又完全看不出曾经有过这个打算,甚至跟他说起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太莫名,他竟然忘记了要生气愤恨什么的,只想要弄清楚:「小春子?你是在说我吗?为什么这样叫我?你到底是谁?」
      「我来带你走。」海夷说。
      「带我走?」
      「那里——」
      海夷回头,扬手指向天边那片夕阳,「你想不想去?」
      邵纯孜更加莫名了,没有立即接上话,马上又被对方催促追问:「想不想去?」
      「想不想又怎样?」
      蓦然脱口而出,邵纯孜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动了心,只是——「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去到?」
      「不是可能。」
      海夷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是可以。」
      邵纯孜愣了一下,旋即摇头,觉得应该是理所当然般的反驳回去:「你吹牛,这根本不可能,更不可以。」
      「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海夷一语定论。
      邵纯孜不由得微微失神:「相信你?」
      海夷没有答话,只是凝眸看着他。
      微微上挑的修长双眼,眼中透出罕见的紫色光芒,华丽非常,甚至有种奇妙的魔魅。
      仿佛是毫不自觉的,邵纯孜冒出一句:「相信你难道你就能变成super man吗?」
      海夷露出半笑不笑的表情,突然凑到他耳边低语:「你如果不信这个,那信不信我会让你尝到更多眼泪的滋味?」
      邵纯孜错愕。说到眼泪,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刚才他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的泪……
      嘴角猛地抽搐几下:「你——」这算威胁吗?而且是用这么卑劣的条件?他XX的!
      「谁怕谁啊?有本事你就真的带我过去,你带啊!」
      虽然是带有负气意味喊出这种话,但是,对于这个世界中的邵纯孜而言,即便只是这样一个草率的决定,也就意味着要放弃原本一帆风顺的安逸生活。
      很少人可以这样做。
      不过……这才是小春子应有的样子,不是吗?
      海夷满意地笑了笑,转身面向天际那一边。正前方,一道水墙拔地而起——准确来说是拔水而起,紧接着在其前方又耸起更高的水墙,再前方,又是一道水墙,层层叠起,逐次攀升,犹如一座通往天空的阶梯。
      邵纯孜已经失去了所有语言,任由那个人握住他的手腕,牵着他拾阶而上,一步又一步,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随着越登越高,离天空越来越近,视野满满的几乎都被那片红霞占据。美,美得夺人呼吸。
      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邵纯孜突然回过神来,转头瞪着身边那人:「你怎么……竟然真的……这怎么可能?」
      「托你的福。」海夷斜睨他一眼,若有深意。
      实际上,即便是海夷,在这个由邵纯孜的意识所构筑而成的虚幻世界里,也并不能完全的为所欲为。
      假如邵纯孜根本不相信他……假如邵纯孜自身丝毫没有意愿,那他也是莫可奈何的。
      可以说,是邵纯孜的信任和意愿,让他得以把想法化为现实,哪怕是通天。
      但这些东西邵纯孜自己当然不了解,困惑地挠挠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重新看回了正前方。
      夕阳胜火,看起来比刚才还要更红更艳,也更加越近,好像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及。
      心念一动,再次转头看去:「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你的名字是?」
      「你猜呢?」海夷说。
      「我怎么猜啊?」
      邵纯孜翻翻白眼,瞪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倏然目光一震,仿佛落下了一颗小石子的水面般泛开涟漪,「你……」
      「我?」海夷慢慢侧过脸来,有意似的把正面朝向他。
      他呆呆望着,目光更剧烈地摇动:「你,你……海……」
      话音未落,眼前骤然迸发出强烈的红光,那片天空仿佛真的燃烧起来,红得太过耀眼,反而再也看不清任何颜色,只剩下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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