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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七章(中) ...

  •   尽管邵纯孜是干劲满满,气势汹汹,用最快的速度到处找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可惜却是徒劳无获。
      正当他快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接到了那个电话。其实准确来说并没有接到,电话只响了几声就迅速挂断。
      而那个电话号码,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但却还在邵纯孜的记忆中牢牢留着。
      那是姚家老宅的电话。
      老宅——邵纯孜这才想起还有这个地方,他没去找。
      实在是有太多年没去过那里,仓促之间很难想起来,再加上他对那个地方有着一些很不好的回忆……也许在下意识当中他就将其给排斥掉了。
      话说回来,那里不是已经没人住了吗,怎么会有电话从那边打过来?打电话的人——会不会是跟邵云有关?
      邵纯孜觉得大有可能。至于这个故意不通话的电话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暂时想不出头绪,反正不管怎样都要先去看看再说。
      这种做法可能是有点冲动莽撞,但老实说,假如他不这样做,海夷反倒可能会觉得不习惯。
      小春子嘛,如果不风风火火的就不好玩了……
      于是二话不说地陪着他一同到了目的地。大宅前门是敞开着的,两人直接进到屋里,原以为会出现的「热烈欢迎」并没有出现,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寂静,简直如同一座空城。
      他们也的确没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直到路过那间房的门口,发现房内床上躺着一个人。
      邵纯孜立即认出是邵廷毓,不禁一愣,旋即喜出望外,飞快跑了过去。
      「哥,哥!……哥?」叫了这么多声都没反应,难道还是从之前就一直昏睡到现在都没醒过来吗?
      邵纯孜这么思忖着,却又总觉得有点不放心,伸手推了推邵廷毓的肩膀,先是轻轻的,然后用力摇晃起来,可惜始终没能让人睁开眼睛。
      懊丧地吐了口气,嘀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都已经这么长时间,还……」
      「他不会再醒了。」身后传来这样一句。
      邵纯孜愕然回过头,看见海夷刚刚松开微蹙的眉心。
      「你说什么?」邵纯孜问,一脸茫然。
      海夷于是更缓慢更清晰地陈述:「他死了。」所以,再也不可能会醒来了。
      邵纯孜的呼吸断开了几秒,双眼瞬间瞪圆:「你胡说!」
      回头重新看向邵廷毓,根本不能相信这个人不是活着的,但却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探到人鼻尖下方——没有感觉到鼻息。
      手便颤抖起来,下移,按在人左边胸膛——没有感觉到心跳。
      手颤得更加厉害,不死心地继续移动,摁住了脉搏——还是没有,真的没有……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唇角溢出轻飘飘的嗫嚅,轻到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更加不敢去确信,「这是真的吗?绝对不可能的吧?肯定是骗人的吧,骗人……骗人!」
      猛然扣住邵廷毓的肩膀,大声嘶吼,「哥!你快醒醒,不要再睡了!你怎么还没睡够?我知道,你一定是中了什么妖术对不对?你不会有事的,振作一点,给我醒醒,快点醒来!醒来!醒来啊!哥……我拜托你了,你回答我一声好不好?你马上醒来好不好?醒来啊,睁开眼睛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从喝叫到哀求,这个人始终毫无反应,象是什么都没听见。
      或者说,是什么都听不见……
      「海夷!」
      邵纯孜回过头,急剧闪烁的目光瞪视而去,「你快救救我哥,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吧?你快来救他啊,救他啊!」
      「人死不能复生。」海夷面无表情地回道。
      最最简单也最最明了的一句话,每个人都听过。
      很俗气,但的确是真理。
      就算是海夷,也不能够使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即使真的用什么奇玄异术把人复活,那严格来说也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人。
      「……」
      邵纯孜目光一滞,然后慢慢慢慢凝固,脸色也慢慢慢慢灰败。
      他再次看回邵廷毓,颤抖的手指探了出去,抚上对方的脸颊——冷冷的,冰一般的寒意从指尖渗透进来,流窜在血管里,一路蔓延到心脏。
      胸腔,仿佛也整个冻结了起来。
      不明白,完完全全不明白啊!就在几天前,邵廷毓还会跟他讲话,还会生气,还会打人呢。可是突然之间,就什么都不会了?什么都消失了?
      二十六年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一世兄弟,就这样天人永隔?
      最后一个亲人,原来也注定早早离他而去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邵纯孜终于收回手,手已经不再颤抖,脸色也不再有任何变化,坐在原处,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活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更甚者就象是空气,毫无存在感,也无法触摸得到,虚无缥缈……
      但是他的背影,还牢牢地映在一双紫色眼眸里。深邃的光芒轻轻流转,最终一凝。
      「他已经死了。」
      再度声明这样一个事实,也许是残酷了点,但这本来就是事实,不是吗?
      「嗯。」
      邵纯孜显然也并不打算推翻事实,缓缓点了点头,「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急着回来,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那边,我不该让莫清活着,我……」
      「已经发生的事,再后悔也是没意义。」海夷打断了他的自责,以非常客观也极其无情的这样一句。
      「……」邵纯孜闭起了眼。
      那种事,他当然也是明白的。正因为明白,所以才更加痛苦。
      连后悔的权力都没有,他还能怎么做?谁来告诉他,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整张脸就扭曲起来,一副就要嚎啕大哭的样子,然而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是,他居然哭不出来?
      眼睛酸得要死,胀得要死,却就是连一滴泪也掉不下来……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哭,他明明是想哭的啊!难道是有谁不让他哭吗,是他不应该哭吗?
      恍然心念一动,张开眼睛,眼里光芒明灭不定。
      「人死之后不是会变成鬼吗?像冯小姐那样……我哥现在是不是也成了鬼?是,肯定是的。那他变成鬼之后会去哪里?会离开这里吗,还是现在也还在这里?」自言自语地碎碎念着,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里里东张西望。
      海夷原本只是观望,直到听见他真的叫了一声「哥!」,眼神便阴了阴,说:「他不在这里。」
      「哥!」
      邵纯孜好像压根没听见对方讲话,继续叫了几声,后来索性走出房间,在房子里到处转,整个大宅内都回荡着那声单一而又不厌其烦的叫喊。
      当他又一次像个幽灵似的从海夷面前飘过的时候,海夷眉心一紧,有些不耐地开了口:「我说他已经不在这里,不在人间了。」
      邵纯孜猛然定在原地,浑身僵硬了几秒,然后,置若罔闻地转身走开。
      毫不气馁地继续叫唤着,从屋里一直叫到屋外,来到了庭院。
      看到院子里那口井,他倏地噤声,原地呆立了一会儿,重新迈脚,步步千斤地挪动过去。来到井边,垂眼望着黑幽幽的井下。
      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似的大叫一声:「哥!」弯腰就要从井口跳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海夷抓住他的后领,一把拎了回来。
      也许是不小心用力过度,不单把人拖了回来,甚至还一头撞进了他怀里,环在颈后的手臂看起来就象是把人拥抱住。
      数秒后,他按住邵纯孜的肩膀,从身前慢慢推开,然后扬起手,一耳光甩过去。
      邵纯孜整个脸被甩到扭向一边,脸上满是茫然,似乎还搞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连自己是不是真的挨了一记耳光都不知道。
      不过,有点刺痛,象是真的……
      怔怔地回过头,面前那人目光如炬,却有一抹阴鸷沿着修长的眼角弥漫开来。
      「你以为从这里跳下去就会到达冥界,就能见到你的兄长?」
      海夷唇边泛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捋起前发,手就这样按在头顶。
      「可以,你想找死,我不会阻止。等你到了那边之后,记得回头想想,你所谓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底是有多荒诞无稽,自以为是。」
      「……」邵纯孜的嘴巴一点一点张开,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海夷也没兴趣听他想说什么,冷笑几声:「所以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耍任性也不知道要有限度。」
      伸出手,将那枚戒指晾到他眼底,「死之前,把召唤戒给我取下来,我就不再去冥界『探望』你了。」
      「……」
      邵纯孜依然是哑口无言,呆呆望着那枚戒指,目光闪烁得越发剧烈,简直象是要哭,但又似乎不是。
      总之,他忽然倒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咬紧牙,过了片刻,重新睁眼并放松牙关。
      然后伸手,握住海夷的手,似有意似无意地捏了几下,再慢慢地把这只手推了回去。
      「对不起。」三个字喃喃而出,旋即转身,重新向屋里走去,步伐缓慢而沉重,但也好歹不再象是一个没有脚到处飘的幽灵。
      海夷在原地目送着,抬起手按了按额角,脸上冰冷的阴云不知什么时候似乎消散了些。
      随后他也迈脚往屋里走去,跟在邵纯孜身后,回到了那个房间。
      邵纯孜径直走到床边,还没坐下去,就送出一声:「对不起。」
      坐下了,又是一声:「对不起。」
      停顿几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滔滔不绝,象是觉得无论多少次都不够似的。
      一直听到海夷脑海中似乎都快产生了回声,终于截话:「你对不起谁?」
      邵纯孜实时消了音,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看人。
      「把原本就不是你管得到的事归咎在自己身上很有快感吗?」海夷说。
      邵纯孜肩膀猛地绷紧,继而慢慢松懈下来,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然后就一直保持着这副模样,再没出声,也没有任何举动。
      其实海夷是明白的,邵廷毓的死给邵纯孜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用五雷轰顶也不足以比拟。
      就算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小春子,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提得起干劲。
      他曾经说过,哥哥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现在,这个唯一的亲人也永远离开了他,还能要求他怎么样呢?
      萎靡消沉是必然的,只要不精神崩溃就算是不错了。确切地说,刚才他就差点崩溃,在他准备跳井的时候……
      不过到了现在,就算是他自己,也不会再允许自己崩溃了吧。
      说起来,像这种时候,如果是作为朋友,是不是应该好好安慰他一下?
      但是,海夷并不认为他和小春子的关系可以用「朋友」来形容,何况他也从来不做这种安慰别人的事,可以说是他不擅长,也可以说他懒得去做。
      安慰人什么的,太麻烦了……
      何况邵纯孜这样的状况,说再多其实都没用处,只有让他自己慢慢收拾心情,才能真正平静下来。
      再留在这里也没必要了,海夷准备退出房间,就在这时,感觉到某种异样的讯息,从空气中传达而来。
      他转过头,视线穿出窗外,捕捉到一个人影。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满头长发白得像雪,扎着一条马尾辫,面孔也白白的,冷若冰霜。
      即使相隔这么远,依然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非常强烈的气息——妖气,以及,戾气。
      海夷缓缓眯起眼,旋即就看到那人转过身,走开。
      如果真的想走,他完全可以飞身迅速离去,海夷也未必有兴趣去追,然而对方却又没有这样做。
      所以,是有意想要自己追上去吗?海夷收回视线,盯着邵纯孜看了一会儿,开口:「小春子,我要出去一下,你就留在这里,听到了吧?」
      「喔。」邵纯孜应了一声。
      还不错,他还懂得要应声。
      其实海夷不是没有想到,那个妖这样引他出去,说不定会是调虎离山的计谋。
      那么这种行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受什么人安排,倒也有一定的追查价值。而假如他留在这边,对方计谋无法施展,反过来他也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除此以外——
      「你留意周围情况,如果有发现什么,叫我。」海夷走到邵纯孜近处,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手指上最惹眼的东西,还是那枚召唤戒。
      是的,只要有这东西在,不管小春子遇上什么情况,不管他身在多远的地方,只要被呼唤了,都可以立刻赶到。
      「喔。」邵纯孜还是这样应声,顺便点了点头。
      海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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