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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三章(下) ...

  •   当海夷在客厅中现身的时候,邵纯孜有意看了一下时间——三点。
      下午三点。
      不由暗暗咂舌,他是一向知道这人很能睡,但以前差不多睡到十二点也就起床了,刚好赶上吃午饭。
      而最近几天,这人却起得越来越晚,明明前夜没出去搞什么活动,早早就休息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还睡不够。
      邵纯孜真的很纳闷,但又觉得这种事情好像也没必要特意多说,便只是问:「你要吃午饭吗?我之前叫了外卖,你想吃的话就加热一下。」
      海夷摇摇头,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邵纯孜坐在对面的沙发里。旁边的座位中,那位正襟危坐得好似一尊雕像般的武士,就是当初在日本赠予他墨痕弓的那位,鬼弥先生。
      这些天来,海夷每天给邵纯孜把体内的魔性叫出来,让他在实际锻炼中慢慢学着掌握魔力。这种锻炼的方式就是战斗。
      刚刚开始的时候,海夷都找来一些不太强的妖灵精怪作为邵纯孜的对手,就这样日复一日陪他「切磋」下来,基本上他的进步还算比较快。
      然后海夷说这些东西水平太低,不能再帮助他更进一步,于是在昨天把鬼弥叫了过来。
      邵纯孜已经和鬼弥切磋过一次,这一次就让他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海夷会把鬼弥叫来。
      完全没有愧对那副铠甲戎装的威武架势,鬼弥的武力值果真是高得令人发指,比起之前那些妖灵精怪压根不在同一个级别。
      最最让邵纯孜觉得恐怖的是,鬼弥会灵活使用超多兵器,攻击方式不拘一格,很难猜到他下一击会是用刀砍,用□□,用棍敲,还是怎样怎样。
      这真的很让人防不胜防。
      「过来。」海夷说完,指甲一划,在手掌上划了个不浅不深的口子。
      还好他是魔,除非是被带有除魔之力的兵器所伤,那会比较麻烦,至于一般的伤势他都能迅速地自我复原,否则像这样每天放血,身上的伤疤早就多到触目惊心。
      依照他的意思,邵纯孜走上前,半蹲下来,托住海夷的手掌捧到嘴边,张口覆了下去。
      话说吸血这种事……到现在为止邵纯孜已经干了这么多回,按理说是早该习惯成自然了,可是每次刚开始吸的时候,他却都还会觉得不太舒服。
      再怎么说,吸血毕竟不是一般常规内能够接受的行为。谁让他这是实在有必要,不得已才为之。
      随着血液的不断摄取,一片片的紫色魔印开始在他的皮肤上显现,而且他的意识依然还是清醒的,并没有恍惚失控。
      好歹经历了这么多次,他差不多掌握到控制魔性强弱的要领。最开始他还会常常失手把海夷给他找来的对手打得很惨,后来就一天天地好转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只是,如果没有海夷的血做引子,他还是不懂要怎么把魔性放出来,尤其是要突破那层封印的阻碍。
      不过海夷也有说过,如果他对灵力的控制力达到一定程度——当然妖力那边也要算在内,就可以去找丰幽把封印直接给他解开,到那时就不用再担心他还会失控暴走。
      差不多觉得可以了,他把内心深处那股嗜血的冲动强压下去,松开海夷的手站了起来,旋即听见一句:「你们去吧。」
      顿时有点错愕:「你不去吗?」明明以前都会跟过去看看的。
      然而海夷却摇头,看来今天会是个例外。
      邵纯孜本想追问为什么,转念想想还是算了。也许这个人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吧?
      确实挺无聊,每天都是打打打,而且那种打斗的级别对这人来说肯定是不够看的,会觉得无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邵纯孜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失落,跟着鬼弥一道往阳台走去。
      「嗖」的一下,鬼弥的身影消失不见,而邵纯孜则就地往上一蹬。
      这里已经是很高的楼层,与楼顶没有多少距离,加上邵纯孜现在的脚力,就这么一跳,轻轻松松地直接上了屋顶。
      在这里打斗,地方够大,也不怕影响到别人。
      他们离开之后,海夷仍然坐在沙发里,双手抱怀,闭上眼睛,象是在休息。如果让邵纯孜看见了一定又要疑惑,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的人还有什么需要休息的?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邵纯孜和鬼弥双双归返。
      海夷睁开眼,看见邵纯孜的模样有些狼狈,不过身上并没有伤。鬼弥很懂得掌握分寸。
      「怎么样?」海夷问。
      邵纯孜摇摇头,神情沮丧。
      对上像鬼弥这么强的对手,以他目前的程度其实也不敢奢望取胜,只是——
      「又输得一败涂地?」海夷挑挑眉。
      「……」一败涂地。
      不用说得这么直接也可以吧?邵纯孜更郁闷了,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
      海夷眯起眼帘:「你是有多蠢?」
      邵纯孜一怔,虽然从以前到现在被这人无数次叫过「笨小孩」,但是从来不会像刚刚他听见的那句一样,让他觉得刺耳……
      「已经对战过一次,还是没有任何进步?」海夷质问着,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邵纯孜看着他那冷峻的脸,越发感到有点不太对劲。
      这人是吃错药了吗?突然变得这么严厉,甚至刻薄!
      「你想怎样?我已经在努力了啊!你不是也说我有进步的吗?」
      越想越是不服气,辩驳道,「是,我现在是还打不过鬼弥先生,但以后我还会努力,还会进步,总有一天不会输给他。问题是他这么厉害,你总不能要求我只用一两天就赶上他吧!」
      「厉害?」
      海夷讥诮地笑着,「一个刀灵而已说什么厉害?」
      邵纯孜瞪大了眼,眼中涌出惊疑。
      这家伙,怎么越说越刻薄了!而且他所说的人眼下就在场……
      鬼弥本人倒是无动于衷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被那张青铜面具遮挡起来,只看得到那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就像一条线般。
      但是不管鬼弥在不在意,海夷这样讲也是不好的吧?
      『鬼弥又没招你惹你,甚至是被你找来帮忙,你要训我就训我,干什么要把鬼弥也牵扯进来?』
      ——邵纯孜这么腹诽着,还来不及说出口,又听见海夷冷哼一声:「不要把你自己的笨拙推卸成别人的责任。」
      「你……」邵纯孜简直哑然。这人还可以再说得更难听一点吗?还可以吗?
      「你最好给我赶快进步,我的时间不是用来浪费在蠢材身上的。」海夷转身走开,临走还不负邵纯孜所望,丢下了这样一句难听之极的话。
      邵纯孜死死瞪着那个背影,脸色绿到发黑。
      本想说跟这个吃错药的疯子没什么可争的,却又还是忍无可忍,大吼出来:「那你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啊!」
      海夷停住脚步,回头,冷冷的目光宛如冰锥一样向他刺了过来。
      刹那间,邵纯孜只觉被刺了一个正着,尖锐的痛楚伴随着窒息般的沉闷,在胸口蔓延开来。不用开口,他好像已经知道对方会说什么了。
      如果再听下去,他身体里有个东西将被彻底揉碎。
      那东西叫作「自尊」。
      「是,我明白,我懂……」拳头用力攥起,挤出牙缝的声音拉紧得像一根弦,随时可能断裂。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够强,我不像你那样天生就是魔,那么强大,我的体质又是妖又是魔还有普通人,本身就是个四不像,而且还像个笨蛋一样被封印了二十几年,到现在还要依靠别人的帮助来学习那些我本来就拥有的东西……
      对,我是大笨蛋大白痴,我就算长出八条腿也连你的尾巴都追不上!可是你呢,海先生,难道你就无所不能吗?那你为什么还被无双拖住了,没来得及回去救海若?!」
      话一出口,邵纯孜就知道自己实在口不择言,说得过分了。有些后悔,但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无法收回来。
      海夷站在那里,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眸中的紫色仿佛变得越来越浅。
      骤然扬手一挥。
      邵纯孜隐约看见眼前什么东西晃了过来,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庞大的身影阻挡在他前方。
      是鬼弥,手中捉住了那一鞭。
      即使面对着明显盛怒中的海夷,鬼弥的气势也并不输人,将近两米的身高,铮铮铠甲,本身就已经堪称惊人。但他开口,声音却十分冷静:「请好好休息。」
      海夷眯起眼帘,狭长的眼角倍显冷锐凌厉,目光却隐隐黯沉下来。不再多说,收起手中的鞭子,转身离去。
      邵纯孜屏在喉咙中的一口气这才重重吐了出来,后退几步,跌坐进沙发里,托住额头,再也不知道该怎么思考才好。
      怎么回事……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些天他跟海夷不是一直好好的吗?就算谈不上多么其乐融融,至少还算过得去,除了有时候海夷会坏心地把他逗弄到抓狂,倒也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刚刚那个又算什么?居然那样说他,把他说得一无是处……
      他宁愿对他说那些话的是街头的流氓,是地下通道的乞丐,随便是谁都行,唯独不要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就是……
      这个人,以前每一次叫他笨小孩,都还带着戏谑,而刚才,完完全全已经是厌烦……
      胸口划过一道刺痛,阵阵憋闷在胸口升起,心脏仿佛被什么捏住,越捏越紧,简直快要透不过气来。
      ——被他纠缠这么久,终于还是厌烦他了吗?不,何止是厌烦,简直就是厌恶,居然还想用鞭子打他!如果不是鬼弥及时挡住,他一定会被打中了……
      难道真是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啊!明明一直这么努力,认真按照对方说的去做,只要得到一点进步,得到这个人一点赞许,都会让他开心得要命。结果到今天,猝不及防就被狠狠踩了一脚……
      到底为什么?
      邵纯孜越想越纠结,真的无法理解。不行!一定要去说个清楚,无论结果是好是歹,这么憋着太难受了!
      拿定主意,他从沙发里跳了起来,蓦地听见鬼弥说:「他病了。」
      「什么?」邵纯孜愣了一下。他?是说海夷?海夷病了?
      「对!」
      咬牙切齿,「他是病了,他有精神病!」
      「瀛热。」鬼弥只是说。
      「什么东西?」邵纯孜有些不耐地皱起眉,现在急着去找海夷把话说明白,可没心情听这些不知所谓的玩意。
      「他的病症。」鬼弥说。
      「病症?」
      邵纯孜眉头皱得更紧,突然一震,这才有所领悟,「等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他真的生病了,就像我们寻常意义上说的那种生病?」
      鬼弥颔首。
      「这……怎么可能?」
      邵纯孜还是无法置信,「他不是魔吗?魔怎么还会生病?」
      「万物都有弱点。」
      鬼弥说,「有弱点就会得病,不论是一棵树,一个人,或一个魔。」
      邵纯孜认真思忖:「那你说的那个瀛热究竟是怎么回事?几天之前他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得上了?」
      「最近他做过什么使灵力受冲击的事?」鬼弥问。
      「灵力受冲击?」
      邵纯孜想了想,「你是说受损吗?」
      鬼弥点头。
      「我想想。」
      邵纯孜回忆着,眼皮微微跳了几下,「每天喂血给我喝……算吗?」
      「算。」
      听到这个回答,邵纯孜顿时脸色尴尬起来。
      怎么会这样?这么说还是他害人家生病的?可是——
      「难道他自己不知道会这样吗?」
      如果连这种事不知道,是不是也太糊涂了点?而如果是明知道却还这样做,那就更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这并不是他瀛热的唯一原因。」鬼弥答道。
      邵纯孜不禁怔了怔,心念一转,记起不久前刚刚发生的那件大事——
      「海若……大概算是海夷的分身,有他五分之一左右的灵力,被别人……毁掉了,但他说过他跟海若是各自独立的个体,那海若出事对他也会有影响吗?」
      「会。」
      即使各为个体,但海若始终都是海夷的一部分。
      「存在,而不在一起」,与「彻底不存在了」,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邵纯孜倍加懊恼,这也是他的错吗?如果不是他做了错误的决定……
      不经意间,思绪继续往前回溯,很偶然地又想到什么。
      「对了,我还听他跟我提过,有一次他曾经为了救我的命,用了一种说是比较违规的奇怪法术,硬是从时间里抽走了一个瞬间……」
      「这是首要原因。」鬼弥立即判定。
      那种逆天的招数,从来没有人敢轻易使用,就是因为它对灵力损耗太大,也许平日里不会有所体现,然而留下的后遗症却是难以估量的。
      邵纯孜彻底无言。说来说去,所有原因都是出在他的身上……
      「如果这几件事发生的间隔较长,给他时间自行恢复,本不会有事。」鬼弥说。
      邵纯孜只剩下苦笑的力气。也就是说,都是因为所有事件凑得太紧,根本不给海夷自身恢复的空暇,才最终「病倒」了吗……
      「那他生这个病,具体会有些什么症状?」邵纯孜问。
      「大体与凡人的发烧类似。」
      「……」发烧?难怪叫什么瀛热啊。
      再想到这几天海夷总是睡那么长时间,也不像平时那样有事没事就欺负他玩,原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已经没有欺负他的精力了啊……
      那个笨蛋!难道不晓得太乱来的话会出问题吗?而且都病了好几天,却什么都不说,还天天放血这么乱来,到底该说他是太糊涂还是太自以为是了呢?
      邵纯孜心情复杂地咬咬牙:「那他刚才发火……脾气变得这么暴躁,也是因为这个病?」
      「是。」
      得到鬼弥的肯定答复,邵纯孜居然松了口气。
      明明觉得生病是不好的事,也觉得很自责,然而,得知了海夷刚刚那些表现其实是有原因的,却还是让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笨蛋!抬手在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又问:「那有什么方法能帮他把病治好吗?」
      「自身灵力,唯有他自行调节。」鬼弥回道。
      「这样……」
      邵纯孜有些沮丧,但还是不想气馁,「那就没有任何我能做的,能帮上他的事情吗?」
      「你若有心,总有你做得到的事。」
      「……」大哥!你要么就直说没有我的事,要么就告诉我到底能做些什么,不要老是用这种禅得要死的说法来糊弄我好不好?
      邵纯孜长叹一声。其实仔细想想,发烧并不算什么大毛病,如果真是像普通人发烧那种,只要吃吃药打打针,好好休息个几天就会没事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股莫名的忐忑,似毒蛇一样在心底盘绕着。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海夷给人的感觉都太强势,好像就算大山倒了他也绝不会倒,现在却突然出了这种状况,实在是……越想越离奇,越想越不安。
      只能努力往好处想,转口问道:「他大概需要调节多久会好转起来?」
      「不一定。」
      「那……」
      吸了口气,明明对自己说要往好处想,却又总不由自主地做最坏的打算,「假如他一直没有调节好,情况会继续恶化,会变得很严重吗?」
      鬼弥慢慢点头:「会。」
      邵纯孜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化作一道钝痛,掠过胸口。刹那间他居然产生了一丝「或许不要再问下去了比较好」的念头,然而……如果真的在这里打住而错过了什么重要讯息,他会恨死自己的。
      深吸一口气,还是问了下去:「那最严重会怎么样?」
      「他将陷入沉睡。」鬼弥说。
      「沉睡?」
      邵纯孜微微一愕,「怎么会?」
      「因为他的灵力调节不过来,那么他本身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开启,令他在沉睡的过程中让灵力得到更好的休整与恢复。」
      「那这个过程大概会多长时间?」
      邵纯孜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越是这样就越是禁不住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要乐观一点,「应该不会太久吧?」
      「也许不会。」
      「……」也许不会,就是说,也许会。
      邵纯孜紧紧握起拳头,仿佛手握着最后一丝希冀,「再久又能有多久?最多一年半载就算很久了吧,总不可能几十上百年的吧?」说着还干笑几声,想把这句话当做一个冷笑话。
      然而鬼弥只是沉默不语。
      邵纯孜的笑声彻底干死在喉咙里。身体里面,好像也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慢慢地死掉了,发出一阵破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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