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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三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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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幻觉,迄今为止也从没有人能够经受得住。」阴帅倒是不以为意。
的确正如海夷所说,世界上没有这么白白便宜谁的事,既然别人攻击不到他,他当然也是攻击不到别人的。但是却可以制造出一种幻觉,让人以为自己被攻击到了。
只可惜,大部分人无法像海夷这样洞悉,更甚者即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却还是抵挡不了幻觉的入侵,依然会感觉到那不真实却更胜真实的痛楚,最后落败。
「你认为我也会跟那些人一样?」海夷挑眉。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说着,阴帅甩出九节鞭,勒住了海夷的脖颈,越勒越紧。
海夷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毫无要闪躲或是反击的意思。
「海夷!」邵纯孜那边发出一声惊呼。
在他的距离上是听不见这两人对话的,不明白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当然更无法想象这其实是海夷有意的。
他只当海夷是打输了,生死攸关,连忙飞奔过去,途中把墨痕叫了出来。当他跑到两人附近,箭也已经搭在弦上,箭头瞄准阴帅,差一点就要射击,但又怕会因此对海夷造成什么不利影响。
毕竟,阴帅手里的兵器现在还紧紧缠绕在海夷的脖子上……
懊恼地咬了咬牙,厉喝:「放开他!」
阴帅没有搭理,看也不看他。而海夷也同样没有反应,甚至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诡异表情。
邵纯孜看在眼里,越发搞不明白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只能再重复一次:「我叫你放开他!」
暗自盘算着要是阴帅再不放人他就先给对方一箭再说,几秒后,阴帅却真的收回了九节鞭。
「故弄玄虚的伎俩果然还是糊弄不到你,既然这样……很好。」
语带赞许地这么说着,其他那几个分身相继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身影。而随即,这个由于发动幻象法术而烟雾化的身影也渐渐显露出来。
终于得以看清这位阴帅的真面目,约莫也就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一手叉腰,一手自然垂落在身侧,银灰色的九节鞭像条蛇似的自手腕一路缠绕到肩膀上。
黑色上衣,黑色长裤,黑色短靴,头发则是银灰色的,皮肤也不算黑,否则看上去还真是黑漆漆的一只。
说到黑,邵纯孜自然想起另一个「黑色」的代表人物——墨痕。
不同的是,墨痕那种黑是呆板的黑,黑得死气沉沉。而这个人的黑色,却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干练精悍的印象,一眼看去就知道不容小觑。
最后邵纯孜注意到那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心理作用,总觉得那张脸有点鬼里鬼气,阴森森的,不过平心而论长得还真不赖。结合那种轻飘飘的说话语调,隐约有种阴郁感觉……
但,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真的让他越看越觉得——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他奇怪地问,手里的弓慢慢放了下来。
「喔?」
阴帅微微挑起眉梢,「是吗?」
邵纯孜没有接话,只一心盯着对方看,不管怎么看都眼熟得不得了,到底是……
「是你!」
灵光乍现的同时,他的脸色瞬间铁青,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抬手指着对方的鼻子,「是你,那个时候把狐妖的魂魄用个什么咒封在了我爸爸身体里!是你对不对?就是你!」
听到这番话,海夷眼中掠过一丝深邃,瞬即了然。原来还有这样的巧合啊……
那边厢,阴帅唇角上扬,依旧是那么鬼气十足的一笑,说:「本座丰幽,别来无恙。」最后这四个字,等于也就是变相承认了邵纯孜刚才的质疑。
虽说这次来原本是为了邵廷毓的事,但现在,既然有了这么个无巧不巧的发现,邵纯孜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厉声质问,「为什么要用咒封住狐妖不让它出来?」
「为了保护他。」丰幽回道。
「保护他?」
邵纯孜皱了皱眉,「保护那个狐妖?」
「不。是保护你的父亲。」
「你说什么?」邵纯孜顿时莫名,难道鬼也会有神经搭错线的吗?
「你保护他?你保护他什么东西了?」
「保护他这个人。」丰幽说。
「什么?」
邵纯孜倍加莫名,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才好,「为什么?」
「因为他很有趣。」
丰幽说,「只是假如被那几个妖发现就不妙了,势必给他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我用了缚灵咒,其实是个障眼法,关键是要让那几妖察觉不了异常。」
说到这里顿了几秒,幽幽笑意滑过那薄如镰刀的嘴角,「毕竟,如果让他就这么被毁了,实在有点可惜。」
邵纯孜完全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越听越糊涂,也越发来火。
「你到底胡扯够了没有?你保护他?明明是你害了他!如果不是你用了那个该死的咒,狐妖事后就会离开我爸的身体,那样他也许就不会……」
「不可能。」丰幽骤然截话。
「什么?」
「狐妖不可能再出来。它已经死了。」
「死了?」邵纯孜顿时愕然,这种事——他可从来都没想过!
当然不会去想啊,事情不是很明显的吗?明明狐妖还一直都在邵云的躯体内活着,还做了那么多可恶的事……
「怎么可能?怎么死的?」问虽这样问,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信。
丰幽却还是风平浪静的样子,答说:「被吃了。」
「被……」吃了?!
邵纯孜翻白眼,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你开什么玩笑?」
他没好气地骂道,「被吃了?谁吃的?你吗?」
丰幽看着他,还给他一个名字:「邵云。」
「哈啊?」
邵纯孜完完全全莫名了,「你说什么?你到底在……」
猛地咬牙,目光异常地锐利起来,象是要化成刀子把对方那根胡说八道的舌头割下来一般。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生,你的头脑还是清醒的吧?你不是不知道吧,当时明明是那个狐妖自己钻进去,侵占我爸的……」
「一开始狐妖的意图的确是这样,但后来情形发生了变化。」
丰幽截过话,不疾不徐地解释,「它自己当然也不会想到,当它为了逃命而将灵转移到别人的躯壳里,其实却是羊入虎口,送上门去让对方吃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邵纯孜摇头,明明觉得这些话压根不可信,却又不由自主般地追问,「什么叫吃了?怎么吃的?」
「你们在世不是每天都要吃东西吗?就这么吃。」
丰幽说,「只不过吃的对象不一样,你们吃的是食物,而邵云吃的那个,是灵。」
「……」灵?灵魂?把灵魂当做食物一样吃掉?
邵纯孜勃然大怒,「放屁!胡说八道!鬼话连篇!」
说起来,这家伙本来就是鬼,如果不说鬼话才叫奇怪了。
是不是所谓「鬼话」之说也就是这么来的?鬼话鬼话——就是说明鬼的话根本不能听!
是的,不听,再也不要听!
可是一想到刚才听见过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恼火:「你做那种多余的事就算了,现在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意思吗?」
「在一开始我也想过会不会是什么术法,不过后来一想,那应该是本身体质。」
仿佛听不见对方的大呼小叫,丰幽自顾自地说着,「所以我才说他很有趣。这么有趣的东西,我也就只见过这一个。」
「……」
邵纯孜觉得,已经无话可说了。
对于这样一个自说自话的讨厌鬼,他真是彻底无话可说了!
念头一动忽然想到什么,立即向海夷看去,目光凌厉如炬,「你说,这家伙在胡说八道对不对?他在耍我们是不是?」
海夷回视着他,紫眸中化开一抹深邃:「他作为鬼族阴帅,对于灵体的感知比其他人更敏锐。那几个妖没能发现的事,他发现到了,也是情有可原。」
「你……」邵纯孜双眼慢慢睁大,匪夷所思。
明明是想从这个人口中得到求证的,可结果……
「你说什么?你是想说——你相信他的话?」
「他没有撒谎的必要。」
「……」
邵纯孜瞳孔一缩,胸腔里也仿佛有什么东西绞成一团,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过去。
但还好,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深呼吸几口气,别过头:「我不信!」
目光再次投向丰幽,使劲瞪、狠狠瞪,「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吃灵?我爸怎么会干这种事,他又不是妖怪!他是被妖怪害的,明明就不该卷入这种事情里面,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谁告诉你他是普通人?」丰幽出其不意地把话截了过去。
邵纯孜不期然地呆怔几秒:「他是普通人……他本来就是,他当然是!」
邵云,他真正的父亲,怎么可能会不是普通人?当然是啊,一直都是,原本就不应该跟那些牛鬼蛇神扯上任何关系……
「他现在不在场,我们要说也不太好说。其实以你自己为例……」
丰幽忽然顿住,视线如同激光般从头到脚扫描邵纯孜全身,话锋一转,「或者你看看邵廷毓就可以明白了。什么样的父亲,能生得出这么样的孩子?」
「……」这么样的孩子?什么意思?这么样是指怎么样?
邵纯孜咬了咬牙,「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哥他怎么了?他在哪里?」
「在我这里。」
「……」这家伙是成心讲废话吗?
好,那就干脆什么都不问,直接说,「我要见他!」
「喔?」
丰幽缓缓眯起眼,「你决定要自尽了吗?」
邵纯孜一愣,旋即记起之前也听到过这种说法,顿时恼火,举起弓再次瞄准:「你休想,我才不会自尽!我要见我哥,你到底让不让我见他?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是吗?」虽是问句,其实根本不带疑问成分。
明明白白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邵纯孜更是火冒三丈,手指一动就要放箭,忽然被海夷扣住手,押了下去。
「小春子,还没轮到你。」海夷说。
「什么?」还没轮到他?
邵纯孜眉头紧皱起来,「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倒不是我想干什么。」海夷漫不经心地说,视线重新投回丰幽那边。
丰幽也同样注视着海夷,目光幽深而又飘忽,仿佛笼罩着重重黑雾。
虽然不是直接被那目光盯着,邵纯孜却也感觉到有些说不出的阴恻悚然。脑中蓦地灵光一闪:「你们两个不是还要接着打吧?」
海夷不置可否。
说真的,不是他还没打够,而是刚才那一战,他一直只是与对方的幻象法术作战,虽说最后成功地破除了幻象,但假如真要严格说来,那一战其实还不能算正式。
那并不是丰幽全部的本事,再接下来他才要跟海夷认认真真打上一场——在之前他的话语中已经表达出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海夷也就奉陪到底,毕竟人家都说了邵廷毓在他手上,那么要想见到邵廷毓,不可能用言语说服他,就只能让武力说话了。
不一定非要分出输赢,至少让他打个尽兴,说不定就欣然应允了邵纯孜的要求。
「不行!」
邵纯孜一把抓住海夷的胳膊,「你不能跟他打。」
海夷眉梢一挑:「不能?」
「当然不能啊!」
邵纯孜顿了一下,凑到海夷耳根近处,压低嗓门,「你不是说过鬼族很厉害吗?比妖怪都还厉害很多,更何况这还是个帅级的,你怎么能跟这样的家伙打?之前已经打过一次了还不够吗?」
更主要的是,根据之前所见的情况,他认为海夷是处于下风的……
「喔……」
海夷眉梢再次挑高,莫可名状的深邃滑过眼角,「你是在担心我吗?」
邵纯孜一愣:「才不是!」不假思索就反驳回去,可脸色却愈加难看起来,这家伙——
狠狠磨了磨牙,「你还要带我去见到我哥,我当然不能让你出什么事……」
闻言,海夷唇边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喔,那就谢谢你关心了。」
邵纯孜嘴角抽搐,一枚白眼丢了过去:「我说我才没有……」话语戛然而止。
双唇被那份暖意覆盖,尽管也只是蜻蜓点水。
然而他的脸色却还是瞬时僵硬,一波电流从脚底窜了上来,直灌头顶,连头皮都发麻。
「你……」
回过神,连忙捂住嘴后退几步,脸色由红转黑。
不管是气急败坏还是恼羞成怒,反正就那么冲口而出:「我才懒得关心你,你他……的给我死远点!」
海夷没有回话,带着那副不置可否的神情看回丰幽。
丰幽眉头微挑,若有所思:「我想我们需要找个更好的地方。」
海夷的确赞同,再接下来的对战跟刚才又会是不同级别,放眼四周,没有哪个区域是绝对不会受到波及的。除非让邵纯孜离开这里去到其他地方……这毫无疑问会是以他的大发雷霆为收场。
丰幽身上再次泛起黑雾,不仅包裹了他自己,并且还向海夷涌去,转瞬就将两人完全笼罩起来。
几秒后,烟雾消散,雾里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邵纯孜错愕地瞪大眼,倒吸一口气,一路寒透到了肺里。
怎……么……会……
「喂,喂!」冲到两人刚刚所站的地方,可惜已经找不到任何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