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怪物

1、休假

　　南方自古水秀山灵，比起寒冷的北方来，平添了几分温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说的没错，南方生的人，也更细腻温婉一些。人是贪图安逸的动物，总喜欢在这气候宜人的地界居住，久而久之的，这儿就成为了顶繁华的地界。
　　江南出了很多才子佳人的故事，个中缘由，其实也不过是人们吃喝不愁了，图点精神生活上的享受罢了。大街小巷里，常有儒生雅士装扮的青年人，摇着扇子，东游西逛的。说是会客访友，逍遥四方，其实也不过是个空架子，还真以为自己就是那迁客骚人了呢。不过是吸引漂亮姑娘，也想来个唐伯虎点秋香的佳话故事罢了。可惜没有那么多唐伯虎那般的才子，也没有多少秋香那样的美人。
　　说到才子，江南还是不少，但是往往还是那些生了一张俊脸的讨喜。还未出阁的姑娘们，心中总有几个惦念的，平时闲来无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论哪家的公子多么英俊非凡，哪家的公子多么风流倜傥，也是常事。不少姑娘常常羞红了脸，惦念着那家不知何处来的宇翔公子，要是在街上碰见投缘了，孤男寡女游湖泛舟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儿，虽说是风流了点，可看他那张带着些玩世不恭的俊脸和那种来去无踪的做派，明眼人都明白金鳞不是池中物的道理，便是如此，也有不少姑娘芳心暗许。

　　阳春三月，风暖暖的吹在脸上，挺舒服的，不知名的湖边倚岸埋大干，临流插小枝，柳絮纷纷扬扬的，一派好风光。亭子里，隐约看见两个气度不凡的公子。远处的人们听不清他们在谈论些什么，只能听见隐隐的爽朗的笑声。早春的江南的天气是最讨人喜欢的，清晨总有些微凉的薄雾，河边总隐隐带着泥土的气味，那古书中的桃花源也就是如此吧。
　　“宇翔，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别是框我的吧？”这声音略带着挑逗但又饱含了磁性让人心里痒痒的。
　　“天启还信不过我的眼光吗？这个可真是着几百年我见过最好的。跟我去看看，包你不后悔，那可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美人，那少年的琴弹的叫好听啊，就是性子有些奇怪。”宇翔总喜欢穿鲜艳的袍子，这些艳丽的颜色还真是只有他敢穿出门。五颜六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虽不难看，却添了几分风流味，他又撇了撇嘴无心似得感慨“要不是我爹的脾气，我一定把他弄到我府上去当宠儿养着……”看着茫天启含笑的脸又赶忙补了一句，“呵呵……我开玩笑的，可别让他听了去。”
　　“……你这花花公子，能有什么眼光，先把你那花花绿绿的袍子换了再跟我谈眼光吧！算了，难得人间近些年好光景，说不定真出了几个美人，带路吧，我也想看看让你宇翔惦记了这么多年的是个什么样。”
　　茫天启是蛇族的王，以前的王是他的父亲的时候，他也在人间逍遥了有些年头，本以为能多清闲几年，谁知道一个长老不知得罪了哪个上仙，愣是被抓到仙界去了。妖界的长老们多是一些妖中德高望重的长者，这唯一年轻的被抓走了，一帮老头子执意要再选一个年轻些的长老上来，奈何流年不济，这些个后辈们都没什么本事，不只是谁提出的选蛇王做长老，众人寂静了半响，一个个头摇的连身子都晃，着实是蛇王是个太厉害的人物，以他的本事早就可以成仙，奈何妖兽成仙总是低人一等的，蛇王虽然平时不太正经，确是个傲气的，不愿低头，才一直屈居妖界。他若是心情好应了也就罢了，他若是一口给回了那长老们的面子可就真是没地放了。几个老头子就这样磨磨唧唧的好几年，最后还是一咬牙去了蛇王府。谁知那蛇王一口就应了，几个老头子着实松了一口气，那人却笑着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他的情人也要有个长老席位，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一狠心，一口应了，自己安慰自己不就是一张椅子嘛……
　　茫天启接位其实也有些小小的窃喜的，毕竟年纪还轻，对于无上的权利还是心向往之的。不过时间长了他也就明白他获得这荣耀和权利的同时周围也多了很多责任和压力，整个蛇族是背在他身上的。族里的事物不知怎么的，只增不减，天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开始确实是烦躁的，事情做不完，心里有些责怪自己不如父亲那样洒脱果断如游龙，又担心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时间长了，事情多了，反而渐渐的不那么焦急了，自己和父亲是两个人，何苦去比较不同的两个人，而虽然流言似虎，但是只要自己看开了，确是无法伤自己一分一毫的。看开了才发现做什么都顺了也没有了顾忌，积压了许久的事情也渐渐都处理了。茫天启是享乐主义者，他做为一族之王，只求个问心无愧，好容易尽了自己的责任逃似得跑到人间，准备享乐一段日子。

　　绕着碧绿的小湖走了不多久 ，到了一个别致的院落，门匾字迹很清秀，陶府，两个字，很雅气。门口没有俗气的石狮子，倒是几棵桃树很惹眼，看得出已经有不少年头了，矮矮围墙上的镂空雕花窗户不知是桃木的还是沉香木的，发出淡淡的幽香，流风吹过倒真是风透悬窗花满庭。
　　天启，轻轻挑了挑眉毛，“倒是挺特别的，不知主人是个怎么样的。”，宇翔扣响了门，等了半响，门开了，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站在门后，白白嫩嫩的像是玉做的人儿，脸色红扑扑的，用面若桃花这个词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少年看到宇翔先是甜甜的笑了起来，倏的看见来人身后跟了一张生面孔，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宇翔赶紧对着少年一笑，“我们是来找你家少爷的，跟他通报一声，就说是宇翔带朋友来看他了。”少年点了点头，小跑着回去通报。
　　“怎么样？天启？连小厮都俊俏的很吧。”
　　两人谈笑间，小厮跑回来，清脆的声音挺动听的“少爷说他在弹琴，他说不方便出来见你们，要是两位有事商谈的话，可以进来等着。”
　　一身翠绿的小厮带着两位贵公子到了后院，这儿桃花更茂盛了，宇翔随性的坐在了院落边的石凳上，抿了一口早已准备好的茶水，嘟了嘟嘴，呢喃了一声“这茶，真好，我一个人过来的时候，怎么从来没喝过……。”一旁的小厮笑着解释说这茶是如何泡的如何特别……唤作天启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谈话，只是眉头微皱，看着角落里一个小水池里几多异常妖娆的莲。艳黄色缎子的华服被吹了起来。轻笑了一声，心里道：呵，果然是不寻常的人家。满地桃花飘洒的院子，立着几多白莲，满地桃红突兀的填上几笔白是有几分怪异，但是那白莲和粉红色的桃花映衬的恰到好处，莲花池里飘着些许桃花瓣，又有说不出的和谐。只是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这满地的桃花纷飞有几分熟悉，却又模模糊糊的，也许是在梦中见过吧。
　　半柱香的工夫，那边隐隐传来的琴声停了，两位公子跟着小厮到了假山上的凉亭，凉亭里坐着一个逢衣浅带的公子，宽大的袖子和衣摆随意的瘫在一起，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垂顺的搭在肌肤上，整个人略微反射着阳光的金黄。黑色的发丝被微风微微吹起几根，半闭着的纤长的眼睛有着特别的味道，些许疲惫些许媚气些许顽劣，水润的红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这脸，本不是凡人该有的，所谓盛极而衰，过分漂亮了反而就妖了，但他的随性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不可亵玩的味道……茫天启有些恍惚，又暗自自嘲，又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怎么见一面就动心了。宇翔倒是不懂得生分，径直走进去，还是不变的调笑的口吻“晓陶公子，几天不见，别来无恙。自从上次一别，在下一直惦念的你啊，这不带了个朋友过来，特意来欣赏你那美丽的琴声的哟。”晓陶慵懒的靠在凉亭的栏杆上，微微眯着眼睛，“怎么宇翔公子又忘了，晓陶都隐退好几十年了。还有那个黄衣服的公子，站得那么远，倒是什么来意啊”
　　天启被他一点名，有些许吃惊，这少年，真有意思。忙走近，行了个礼“见过晓陶公子，再下茫天启，想公子能弹一曲，让我们欣赏一下江南第一乐师的风采。”瞬间又走到晓陶身旁，旁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过去的，俯身到白衣公子耳边轻声说“哟，装的挺像啊。”最后邪魅的一笑，起身站好，倒像是事外人。倒是白衣公子寻思了一会，又露出了慵懒的笑，“好啊，本公子今天就答应你了。”一旁的宇翔有些茫然，一心寻思着，这晓陶今天怎么这么个好心情，居然第一次见面就答应天启给他弹琴，想当初自己可是找上门不下四五回啊，送来的名画珠宝一概被退回去，人家不稀罕。后来实在被缠烦了，说是如果现场作画，入得了眼就弹一首，从此不要再纠缠。宇翔怎么不务正业终究是活了好几百年的鹏鸟精，绞尽脑汁，终于博得晓陶公子的开心，为他弹了一曲，以后两人也有了些来往。悻悻然坐下，心里小小的不甘，被晓陶看在眼里，化作了随意的轻笑。
　　宇鹏满脸不甘的戳了戳天启，悄声问“他居然答应了唉，你跟他说什么了？”，天启故作神秘，最后还是敌不过他的纠缠，悄声对他说“你猜罢。”再问些什么，英俊的黄衣公子再不理睬他了。
　　琴声一起，调笑声就停下了。像是幽深的峡谷，神秘悠远，又好像清亮亮的流淌着溪流，淅淅沥沥蜿蜒不绝……茫天启脱了外衣，里面是一件很轻薄的袍子，隐隐能看到紧致的皮肤，袖子被风吹的飘飘然，像极了古人画中描绘的仙，宇翔听着听着，不觉就痴迷在乐曲里，失了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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