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狸篇》九间

1、妖之迷雾——雾狸篇

　　“羽轩？醒醒，我们得出去了。”霜染俯在羽轩耳边轻轻的说。

　　正在美梦中畅游的羽轩极不情愿的的眯起一只眼，抬头看看窗外夜色还浓，又躺下去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天还没亮呢，再睡会吧……”

　　看着羽轩懒懒的样子，霜染小叹一口气坐在了床边，用手拍了拍她的脸：“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啊？……我正跟周公约会呢……”羽轩迷迷糊糊的问着，感觉像是在说梦话。

　　“那个人会给我们很好的东西。”霜染神秘的说到。

　　很好的东西？羽轩突然来了精神，猛一下子睁开了眼：“是什么好东西？宝贝么？”

　　霜染的嘴角向上微微一挑，脸却往旁边一扭，带动身体站起身来向着外屋的方向慢慢走了几步。拨开珠帘的同时妩媚的半转回身，故意皱着眉头嘟着红唇，装作是一脸惋惜的样子：“如果你很累的话，那我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去拿喽。”

　　“这就起了！这就起了！”羽轩被霜染吊了胃口，被子掀到一边，踩上鞋拽起外套就往外追了出去。

　　霜染看着衣衫不整慌忙追来的羽轩，偷笑了起来：“怎么醒了？周公呢？”
　　“哼！”羽轩调皮的撅撅嘴，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为了陪你去，我把周公都甩了。”

　　夜深雾浓，两人手提着白色的灯笼，相互搀扶着在阴暗潮湿的的树林中小心翼翼的前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依稀看到树林深处的几个亮点。再走近了一些，羽轩才看清楚那是一个长满青苔和菌类的小木屋，那几个亮点就是从窗户和门缝里透出的光。

　　霜染轻叩了几声门环，里面便有人应声过来开门。木门吱嘎一声开了一道小缝，迎着微弱的光线，羽轩看到了从门缝里面露出一张英俊的男人的脸，他看到了霜染以后点头示意了一下：

　　“你来的真是准时。”男人声音有些沙哑，有气无力的样子，好像很疲惫。看样子是早就认识了的，但是他并没有要让她们进屋去的意思。

　　“东西准备好了么？”霜染问他。

　　“准备好了，我这就去拿。”男人咳嗽着走进屋内去，听动静好像在打包。

　　羽轩拽拽霜染的袖口，凑近她耳边小声地问：“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神秘兮兮的。”

　　“一会我再告诉你。”霜染却向她卖起了关子，弄得羽轩心里痒痒的。

　　那个男人很快拿来了一个布兜，从门缝里塞给她们。霜染打开兜口向里看了一下，马上收好了抱在怀里，然后冲羽轩使了个颜色说：“走了。”男人也没有多说什么，慢慢关上了木门，只听见里面一声接一声的咳嗽。

　　这就走了？连谢谢都还没给人家说呢。这么大晚上的跑到这么阴森的地方，到底拿了什么好宝贝啊？霜染走的好快啊，羽轩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天微微泛明，星星全部隐藏在布满红霞的云层后面了。此时的树林中也有了些光线，看起来没有夜晚时那么阴森恐怖了，还传来一声声悠远的布谷啼鸣。

　　羽轩又犯困了。起得太早，这会儿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对那个什么“宝贝”也不感兴趣了，只是低着头跟在霜染后面晃晃荡荡的走，没准被石子绊一跤就直接睡在草里了。

　　霜染停下了脚步想要等等羽轩，而边走边睡的羽轩脑袋直接就撞在了她的后背上：“哎呦！~怎么不走了？”随后四处望了一下，发现这时树林里的雾更浓了！视线不能看到10米以外。不应该啊？太阳都快升起来了，雾气应该渐渐消散才对，怎么会比夜晚时更浓？难道……是妖？

　　“跟紧我，否则会在这雾里迷路的。”霜染吹灭了灯笼，从布袋中掏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头骨，托在胸前，慢慢往前试探着走，前面的雾马上变得稀薄了一些，可以辨认出回去的方向了。

　　羽轩不敢大意，于是紧紧拽住霜染的衣服走一步三回头。突然她发现不远处有个红色的影子在晃动，像是个女人的样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霜染，我好像看到一个女人，是不是在这里迷路了，我们去帮帮她吧？”羽轩的慈悲心肠又发作了。

　　“果然……”霜染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果然什么？”还没等羽轩反映过来怎么回事呢，霜染就拉住了她的手拼命的往前跑了起来。一路狂奔，这才冲出了这片白色的迷雾。

　　“霜……你……你……你……”羽轩平时哪有这样运动过，这一跑把她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喘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干脆一下子躺倒在草地上，使劲呼气。

　　霜染也坐在了她旁边狠狠换了几口气。等缓过劲了自己就大笑了起来，止都止不住。

　　“笑什么啊？……我都快被你折磨死了。”羽轩感觉好了一点，看着霜染的样子心里很是不满：“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呵呵……呵……”霜染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我还以为会被她抓到呢！”

　　“抓我们？她真是个妖怪啊？”羽轩想起来雾中的那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身影，如果真是个迷了路的普通女人，不大哭大叫才怪呢。可她是个什么妖怪呢？

　　“我给你讲个故事。”霜染把她从草地上拉起来，两人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在这片从林中居住着一群会使用浓雾蛊惑人的妖怪，叫做雾狸。它们或是装作在雾中迷路的女子把路人引入雾中迷失方向，或是装作领路人的样子来到误入浓雾中的人们身边，把他们一步一步引向自己的洞穴中，吃掉。

　　但凡事都有例外。

　　一天清晨，居住在山中的一位年轻猎户，像平时一样来到了这片从林中。突然间，这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即使他对这里的地势了如指掌，这次也转眼间就迷失了正确的方向。正当猎户努力寻找周围熟悉的标记时，一位形姿曼妙的少女却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旁。

　　“你是不是迷路了？”少女倚在树旁冲他甜甜地一笑。猎户一惊，转身看到是位美貌少女在跟自己说话，于是急忙回答：“是啊……突然就起雾了。”

　　“我认识路，来，我带你出去。”少女向他招了招手，转身向浓雾深处走去。猎户虽对她的话将信将疑，但是暂无办法，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走着，猎户突然眉宇紧锁，手紧捂胸口倒在了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少女见状紧忙蹲下查看他的情况。猎户咳嗽着一声接不上一声，全身抽搐着，表情痛苦万分。直到他咳出了很多小血块后，才慢慢缓和了下来。

　　“既然身体不好怎么还出来打猎？”少女轻轻地扶他一把，使他能够坐起来说话。

　　“不是打猎，我是来找东西的。”猎户擦了擦嘴边的血，无奈的笑笑。

　　“自己一个人出来，不怕遇到妖怪么？”少女又问道。

　　猎户站起身来，有些半开玩笑的说道：“如果真的遇见妖怪那就好了。让它一口把我吃掉，总比这么天天受病痛折磨要好。我不但不怕，还要谢谢它呢！”

　　“呵呵。”少女听了这番话，不禁笑出了声。难得遇见这样身姿挺拔、说话又风趣的男人，越发觉得他可爱，反倒有些舍不得吃他了。想想他刚才的痛苦模样，还真是为他揪心，于是问：“你那是什么病？有药可以治愈么？”

　　“我的病有十余年了，问过很多大夫，他们也说不清病根在哪里。最近向山中的一位半仙请教，她说山中有一种生长在蔓罗树下的炙草可以治我的病，所以我才来这里寻找的。”

　　“蔓罗树……”少女低头想了一下：“我知道哪儿有，倒是可以帮你采一些炙草来。”

　　“哦，那倒不必劳烦姑娘了。”猎户听罢急忙拱手作揖：“只要姑娘能带我去一趟，往后我便可以自己去采。”

　　“不，还是我帮你去采吧，告诉我你家里在哪，我给你送去。”少女虽然语气很坚决，但是脸上却晃过一丝为难的表情。

　　雾气不知道何时已经散掉了，猎户马上认出了经常过往的小路，顺手一指：“前行一里左右，有个小木屋，我就住在那里。”

　　“嗯，知道了。”少女默记在心里：“少则半晌，多则一天。你在家等我吧。”

　　“恭敬不如从命。”猎户不好再推辞什么，再次作揖道：“多谢姑娘了。”

　　“不要叫我姑娘，叫我小璃便好。”

　　待猎户走后，小璃狠狠地踢了一下旁边的树，小声骂着自己：“怎么搞的！怎么那么轻易就去帮助人类了呢？应该把他带回洞里吃掉才对的啊！”但是想起刚才的事情又笑了起来，找了个借口安慰自己：“反正已经知道他住哪里了，等他病养好再吃他不迟！”

　　当晚，小璃便带了一些炙草来到了猎户的小木屋。猎户千恩万谢，把炙草煎成药汁服下，果然感觉胸口舒畅了很多。再往后，小璃每三五天就来到猎户的木屋一趟，给他送去大把的炙草，也和猎户渐渐熟悉起来，听他讲了很多城镇里发生的趣事。小璃越来越喜欢和他在一起，竟然忘记了他曾经只是自己的食物。

　　讲到这里，霜染停了下来。

　　“啊！小璃一定是喜欢上那个猎户了！”羽轩一拍巴掌，显得很兴奋：“就像我的世界里有个故事叫《白蛇传》，也是人和妖爱恋，终成眷属的！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快说给我听！”

　　霜染冷笑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继续讲述起来。

　　“有一天，小璃像往常一样来到了蔓罗树下，但是她没有发现猎户已经悄悄尾随着她来到了这里，就藏在不远的一棵树后面。当她正在采炙草的时候，猎户几步冲了上去，用刀砍下了她的脑袋。”

　　“什么！”羽轩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结局，本应该是相爱的两人，最后会是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霜染无奈的笑了笑：“就是这样。其实那个猎户的病的真正药材就是狸肉，炙草只是个药引子。之前猎户找到了我，请教捕捉雾狸的方法。我告诉他蔓罗树是仙树，一般的妖怪在它附近时，所有的法术都会消失，那是最好下手的地方。小璃当然也知道，所以她不让猎户跟她一起去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作为报酬，在他事成之后要把雾狸的皮毛和骨头给我。”霜染说着晃了晃布兜里的东西：“听说有了这些，就不会在其它雾狸的雾中迷路。今天一试，果然灵验呢。”

　　“你是帮凶……”羽轩突然感觉眼前这个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霜染，她此刻好像一个陌生的人……

　　“帮凶？”霜染哈哈大笑了起来，义正言辞的说道：“世间万物皆如此，妖怪吃人为活命，人杀妖怪做药也是为活命，各取所需！我只是取我应得的那份。若是猎人不杀她，你又怎知那雾狸日后不会吃他？”

　　虽然羽轩觉得霜染说的也有道理，但还是为那只雾狸感到惋惜：“小璃也太可怜了……”

　　“不，他很快就会去陪她了。”霜染慢慢的说道，恢复了平时似笑非笑的面容。

　　“怎么讲？”

　　“看样子，他是连雾狸的脚爪一起煮进汤药里了。但是我没有告诉他，雾狸爪上有剧毒。他吃了小璃的肉，很快就会毒发身亡……也算他们死在一起了。我可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呢，哈哈哈哈……”说罢，霜染仰面打笑着继续往前走去。

　　羽轩望着她的背影呆呆地站在原地，思索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