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 32 生固不易，死何其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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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下阴阳紫阙的次年，云天青与夙玉成了亲。
夙玉是怎么想的，云天青从不知道。但是他会顺了这个清清冷冷的小师妹所有的意。从第一次看到她时，他就知道，自己这一生，再不能像从前一般自由自在。
他说，夙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无需为了报恩嫁给我。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她说，你不是我，安知我不是心甘情愿？
云天青知道，夙玉是不会说谎的。
这世上，只有她不曾说的事，没有她说谎的事。
她再也没有提过玄霄。
夙玉侥幸得到了阴阳紫阙，才稳住了寒邪侵体走火入魔的伤势，那么玄霄呢？
云天青踏破黄山，却再找不到阴阳紫阙的阴阙。他想，琼华举派之力，总比自己的力量要好一些的吧？总会有办法救下来玄霄师兄的吧？夙瑶师姐和玄震师兄是那样好的人，不会不管玄霄师兄的，玄霄师兄……不会有事的吧？一夜一夜的睡不着觉，他总梦见自己的玄霄师兄，被无边的业火焚烧，他想去火中把玄霄救出来，然而玄霄羲和前指，对着他怒吼。
“云天青！你这个门派的叛徒，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害得我好苦！”
“师兄，对不起，但是无谓的死伤不该再有了……师兄，跟我们一起走吧，师兄——”
永远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被玄霄当胸一剑斩断。云天青再次从梦里喊着师兄惊醒过来，身边的夙玉闭着眼睛，她该被自己吵醒了，但是她大概宁愿装作从未醒来吧。云天青披衣起身，青鸾峰上的山风很冷，他发现自己比原来变得更加怕冷了。
夙玉怀孕了。
他看着冰冰冷冷的小师妹，脸上带上了淡淡的温柔。她渐渐显怀，在夜里披着厚被子，拿着针线给云天青和未来的孩子缝制了一套又一套的衣裳，一年四季的一应俱全。云天青说，夙玉你歇一歇罢，我哪里穿得过来这么多，孩子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儿呢。夙玉温柔的笑了笑，拿针拨了一下散落在面颊前的一缕乱发。天青，我现在还在，就多做几件吧，将来，我怕你们不够穿了。
云天青和夙玉都知道，要了这个孩子，恐怕就会送掉夙玉的性命了。
阴阳紫阙的效力，最初服下时极强，夙玉身体强健便似从前一般，云天青那时简直欢喜不尽。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阳阙的暖意流失极快。于是夙玉说，想要一个孩子。
这一生，她想做一个完整的女人。
夙玉的身体要生下这个孩子，只怕孩子亦会被她体带寒气所害。所以，她运动功力，将阳阙仅剩的效力，全逼到了腹中孩儿身周，隔绝了孩儿与自身的寒气。如此一来，孩子大概可以像个常人一般，只是夙玉，怕是生产的时候，就凶险非常了。
可是谁也左右不了夙玉。
这固执的姑娘，她想做什么，谁也改变不了。
孕期，她对云天青很温柔，似乎要把这一生的温柔全用尽在这短暂的时光之中。
因为她的一生，也将这样短暂的消亡了。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她的性子越来越冰冷。
许多时候，云天青与她说了千百句话，都不见她有任何的回应与表情。
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天，云天青就在她身边护着。看着那满是污血的孩子，带着夙玉身上的最后暖意呱呱坠地，云天青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孩子要叫什么？夙玉你来说……”云天青笨手笨脚地将孩子抱起来，草草擦去了孩子脸上的血迹，就把孩子抱着凑到了夙玉面前——她似乎呼吸都不曾有，云天青真怕她已然死去了。他真想让她说说话，说什么都好。
夙玉睁开眼睛，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天悬星河，这孩子，就叫云天河吧。”
云天青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还是欣喜与热泪交织着。“云天河，好名字，一看就是我儿子，夙玉你说叫什么，这孩子便叫什么了！”
只是他的心里有个地方，似乎猎猎寒风骤起，瞬间吹彻肺腑。
夙玉没有奶水，一滴奶水都没有，这孩子生下来，她连抱都不曾抱过一次。云天青在山上找了正产奶的山猪，生生给天河拼凑出了口食来。他带着盛了奶的瓮回到自己搭起的木屋时，却几乎被眼前所见惊到跌碎手中的瓮。
夙玉不知何时穿起了琼华的道服，倒提着寒气逼人的望舒剑，站在床前，望着襁褓中正哭的天河，眼神冷酷已极。
“你哭的真是烦人。”女子口音冷淡，手中的望舒似要递出——
“夙玉！住手！”云天青将瓮丢在一边，腰里的长剑猛地擎出，截住了夙玉手里的望舒剑。
他的剑瞬间断作两截，而夙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委顿在地。
所幸她委顿在地。
否则，云天青知道自己大概是拦不住她的。
自此后，夙玉的身子骨便坏透了。她变得越来越冷酷，没有表情，没有眼神，不再在意任何身外之事，连天河也不愿意看一看。她几乎不进食不饮水，身体瘦的皮包骨头，手腕细的似乎谁都能折断。云天青在山涧旁的树上搭了树屋，把天河放在那里以免碍了夙玉的眼。每每喂了天河食后，他便运起火暖魄，将冷透了的夙玉抱在怀里，一呆便是几个时辰。
但这一切都留不住夙玉了。
那个清晨，夙玉看着他，静静地开了口。
“天青师兄，别费力气了，让我走了吧。”
那个清晨，夙玉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让这样的我活着，实在是太累了。”
“那世界上就不再有夙玉了。”云天青说。
“我这样的人，没有了大概是更好的。”夙玉低声回道。
她许久不说这么多话，说这些话似乎用尽了她身为人类的感情，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终于说出了她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两句话。
“好冷啊，天青师兄，对不起。”
“灵光藻玉，让它陪着我吧。”
她没有了呼吸，虽然她的身体早就是如此的冰冷。她的面颊早就没有了丝毫血色。她本早就与死人无异，生下云天河，已经用完了她的生命。
云天青在青鸾峰的一处溶洞里，凝灵力结成了冰棺，放下了夙玉的身体。
他想起来夙玉曾经说过的很多话。以前说的多一些，生下天河后，就再不怎么说了。但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是真的爱夙玉，这个清冷的少女，眼神里总透着□□透彻，只是她这一生，终究就这样结束了。
他叫这山洞石沉溪洞。石沉溪洞，洞悉尘世。
他走出石沉溪洞时，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自己的衣襟。
为夙玉每天疗伤，那望舒的寒气终于也侵蚀了他的身体，他大概也是要活不成的了。
夙玉，很快我就该去陪你了。不知在那一世的你，是否还会畏寒呢？我须得教好了天河，让他勿忘每年十月，都烧上些寒衣给你——但你大概是不会在乎这些东西的，你大概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除了……除了你这一生再没提过的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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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邪侵体，云天青一天天身子坏了下来。他不怕别的，只怕自己撒手人寰后，天河这般幼小，孤苦伶仃，也活不了了。
所以他开始教天河练剑。
他没有教天河任何琼华的仙术剑法。琼华，他欠了太多，不能再欠了。所以他只让天河学最基础的挥剑招式，练练筋骨。阴阳紫阙的阳阙效力与望舒寒气俱在天河之身，他本担心天河会受此损伤，不想天河却不惧寒暑，大概也是因祸得福罢。
他总是会想起自己在琼华的短短几年。
那是他人生里最好的时光了。
他也很想玄霄，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玄霄。只是，重来一次，他也不会后悔。
双剑网罗妖界飞升这件事，本就是错的！望舒羲和虽集全派之力，却会使宿主走火入魔，吸尽宿主精气……这样的双剑岂非邪物？
所以，他也不会把望舒剑还给琼华了。
虽然这会害了玄霄，但是，不应该再有第二个人，成为望舒剑的宿主了。
双剑的罪孽，就让他们这些人，担了罢。
他偶尔亦会站在山崖上，遥遥望向西方。
浮云蔽日，不见昆仑。
他以为是没有人会找到自己了，然而，他去寿阳买黄纸朱砂做符咒时，遇到了万没想到的一个人。
宗炼长老！
长老身着琼华的道袍，背上背着长剑，手里牵着个孩子，比三年前看起来老了些许——云天青恍然想起，门派中都说，宗炼长老寿算将尽了，若是不能飞升，只怕就……
他转身想走避，走避不及。
宗炼已经立在了他身前。
“天青，你被望舒的寒气侵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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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炼没有将天青带回琼华。
虽然他寿元将尽，但是，他与云天青想的，竟是一样的。
反正，他也熬不到下一个十九年。
双剑最后成于宗炼之手，这是他最大的荣耀，也是他最大的心病。
双剑，带给琼华的，不似机缘，更似劫难。
宗炼给了云天青一些丸药，多少可以帮云天青稳固真元。
宗炼说，玄霄已被冰封，暂时稳住了走火入魔之势，夙瑶临危受命，接任了掌门之尊。
宗炼说，他会假作自己下山，从未见过云天青。
云天青很信宗炼。
玄夙辈的弟子，原本都是很爱戴宗炼的。
所以，十天后的夜晚，当他看到一道琼华门下的剑光划破夜空，向青鸾峰而来的时候，心中自然百感交集。
但这并不是来捉拿他的人。
长剑上跃下一个艳丽的女子，紫色斗篷下是琼华的蓝衣白袍。夙莘的样貌和记忆中并没有丝毫改变。
“云天青，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夙莘……？你怎么来了？”云天青想笑一笑，但是先溢出口的，是难以吞下去的一阵咳嗽。夙莘看着他狼狈模样，恨极，却还是上前，掌上运了真气，抚着他后背为他顺气。待云天青咳嗽完，他并不看夙莘的眼睛，于是瞧着她额前垂散的刘海，嘴角还是挂上了一个满不在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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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莘，我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 32 生固不易，死何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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