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的星星》池歆书

2、Chapter 1 她最喜欢向

　　“巴洛克艺术最早产生于罗马，后来遍及欧洲内外，它以更动感的方式，有意识地回到文艺复兴兴盛时期古典自然主义……”

　　郁寒星双手拖住下巴，半闭着眼睛望着讲台上老先生自我陶醉的神情，渐渐地，周围似乎失去了声响和色彩，只有老先生时而夸张，时而欲言又止的口型不时提醒她这是在课上，这是一位年近60的老先生在为他们上《中外美术史》。

　　她想努力睁大眼睛，坚持不过几秒，眼皮终究是沉重到支撑不住眼底的那方天空。郁寒星头一沉，伏倒在课桌上。

　　郁寒星不喜欢夏天，每次她在课上饱饱睡上一觉后总能听到最后的下课铃声，之后她会习惯性地边揉眼睛边惊讶地问一旁的叶莎:一节课就那么快？叶莎就会偷笑：是谁在上课前还哭丧着脸说是煎熬的一节长课，我就说嘛，要想时间过得快，郁寒星这个大睡神是最有经验的。然后郁寒星脸就会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小声开口：难道就只准青蛙冬眠而不许我郁寒星夏眠吗？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朦胧中，有人在轻轻地拉扯她的手臂。

　　“走开！”一双双眼睛齐唰刷地投向声音来源地。

　　兴许是睡得有些久，郁寒星的双颊浮着淡淡的红晕。叶莎坐在郁寒星旁边，免不了被周遭异样的眼神秒杀。她尴尬地用书小心地遮挡住脸。头却偏向已抬头却依旧睡眼惺忪的郁寒星，声音小的几乎在用口型暗示“那些眼神还不够杀死你的瞌睡虫吗？”

　　那一刻，郁寒星突然清醒，“霍”地站起来。头越埋越低，此时此刻，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讲台上，老先生眯着眼睛，那副闪着银色光边的老花眼镜添上几分严肃的色泽。先生半白的头发些许刺眼，突然郁寒星心里一阵犯酸，头越埋越低。

　　“我说过，我允许你们不听讲，允许你们睡觉。却最讨厌有人在我上课时引起骚动打断我讲课。”

　　郁寒星低头沉默。

　　“好，我给你机会解释。你刚才在做什么？”

　　她咬着嘴唇。,“我……我……”

　　“你说什么？蚊子？”讲台上传来先生的声音，全班哄笑。

　　郁寒星惊讶地抬头，先生他……听错了。

　　“笑什么，夏天本来就是不安分的一季，蚊子又有什么理由安分？同学你说对吗？”笑意突然之间充斥了整个课堂，课堂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不少。

　　郁寒星开口想解释，突然发觉先生嘴角那抹和善的笑容，令她有些捉摸不透。

　　在先生的点头示意下，郁寒星疑惑地坐了下来。

　　叶莎忍不住偷笑，“先生是故意借你的小骚动来调节全班的气氛呢。真妙！”

　　郁寒星心里疑惑的乌云渐渐消散，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第一次，睡觉也有功劳。

　　甜心屋门口。

　　一位穿着白色休闲T恤的女孩推开玻璃门走进店里。

　　“钟叔，好香哦！是刚出炉的巧克力芝士蛋糕吗？”郁寒星闻着淡淡的巧克力香，笑容甜甜。

　　“丫头，是不是又跷课了？”钟叔故作严厉地瞪了瞪郁寒星，想在她头上炒一个栗子。郁寒星委屈地把头后缩了缩，“钟叔，这次我可是上完《中外美术史》了噢!我可是很听你话，在空余时间过来取经的。”钟叔胖胖的脸上笑容早已漾开。

　　“茜茜你照顾一下店。”钟叔又转向郁寒星，“丫头，你跟我来。”

　　郁寒星在心里乐得偷笑，小跑着跟在钟叔后面。

　　柠檬汁，奶油奶酪，全卖饼干，黄油，……郁寒星细心地一一清点着原料。

　　“钟叔，可以开始了吗？”郁寒星有丝丝迫不及待。

　　“今天钟叔要教你做红茶芝士蛋糕，这可是很不错的法式点心，你要注意仔细看加料的先后顺序和料的多少。”钟叔边说小心地压碎饼干加融化的黄油拌匀，然后放入铺好油纸的蛋糕模具内。

　　郁寒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边细心地看边小心翼翼地跟着做。

　　奶油加热，空气里散出淡淡的奶香味儿。

　　“丫头，记住要在奶油奶酪软化后加糖搅拌……”钟叔在一旁小声叮嘱。

　　“嗯好”郁寒星微笑。

　　时间在郁寒星的忙碌中静默地流逝。

　　钟叔时而微笑着点头，时而向郁寒星竖起大拇指。

　　她的脸上，始终溢着快乐的笑容。

　　“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放入烤箱预热了？”郁寒星转头兴奋地问道。

　　“预热180度烤15分钟，再降到170度烤25分钟。”

　　钟叔看着郁寒星眼睛里清澈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子已是两个月前了。

　　傍晚时分，偌大的一场雨，困住了郁寒星去学校的步伐。

　　店里已经没有顾客了。他准备打烊。

　　突然，玻璃门被推开，一位浑身湿透的女孩子狼狈地进来。雨水顺着她的发丝一路流淌到脸颊，“滴答滴答”地落到干净的地板上。

　　“对不起，叔叔。弄脏您的地板了，我……我出门忘记带伞了……所以我……”女孩子一脸抱歉，说话都不住地打结。

　　“没事，等雨停了再走吧。”他笑了笑，然后走进里面。

　　过了几分钟，他出来了。

　　女孩子蹲在那里，双手伏在膝盖上，那样专注地凝视着玻璃展示柜。

　　“叔叔，那是您的梦想吗？”她突然好不陌生地问他，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他走近她，很是疑惑。

　　“叔叔，这些芝士蛋糕是您做的吗？真有创意真好看。我没尝就知道味道一定是最美味的！”

　　她像个孩子一样仰头朝他微笑。

　　“哦？没尝过就那么确信这些蛋糕的味道？”

　　她用力点头，“叔叔年轻的时候就很喜欢做蛋糕吧！”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的梦想就是当糕点师，我记得当时郝姨给我买了好多五颜六色的橡皮泥，然后我会用橡皮泥做自己脑海里的蛋糕。后来被爸爸知道了，他还真请个糕点师傅到家里来呢。”

　　“后来呢？你还是放弃了？”

　　她淡淡地笑了，“不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最喜欢的还是画画。糕点师，是我第二个梦想，我没有放弃过。”

　　他惊讶地望着她。

　　“叔叔，我是不是野心很大？”她缓缓站起身子，羞涩地微笑，“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拥有两个梦想的缘故，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快乐……”

　　她用手捋了锊湿漉漉的头发，伸了个小懒腰。

　　“叔叔，天晴了。”

　　毕竟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叔叔，谢谢你。”她看了眼手表，“我得马上赶去学校了，叔叔再见”

　　他想叫住她送块蛋糕给她，可是她好像很急，跑得很快。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街那头。

　　“哇，好香哦！”郁寒星陶醉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丫头，那么用心地做芝士蛋糕，看来那个人一定很特别。”

　　郁寒星把脸侧过去，“钟叔，我……”突然她转过脸，飞快地做了个鬼脸，“不告诉你。”

　　夏辉地产集团。

　　郁寒星驻足在楼下，仰望着15层的高楼，夕阳的余辉悄然爬上她的眼角。

　　她深吸口气，低头望了眼手里提着的粉红色精致的盒子。

　　夏梓宸，知道你不是第一次吃蛋糕，却知道你是第一次吃我做的蛋糕。对你来说，一定是个大大的SURPRISE。

　　郁寒星抬头，不禁加快脚步走进大楼。

　　总经理办公室。

　　朱红色的办公桌，黑色的牛皮沙发，落地窗搭配着米白色的窗帘，简单的格调与布局。

　　“在皇家园林设计方面，镜湖皇院将聘请国际园林设计师和众多行业精英组成跨国设计团队，以和谐，时尚生活为目的，并融合音乐喷泉，清凉泳池，水榭亭台等点缀其中……”

　　米白色的窗帘微微浮动，丝丝温柔的橙红染上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剑眉下，刻着一双冷静深邃的眼睛。他双手交叉自然地倚在桌上。

　　“何伯，负责镜湖皇院项目的是谁？”他眼神似乎飘到很远的地方。

　　“是凌程。董事长很器重他，凌程之前负责的夏氏文化休闲广场的项目也成效斐然。”

　　他若有所思，冷静地开口，“镜湖皇院还是由他负责。”

　　“另外，明天把凌程的简历调给我……”

　　“总经理，我知道了。”一位五十岁左右模样的中年男子恭敬地答应。

　　他的眼神骤然一黯，一丝复杂的情绪从眼睛里一闪而过。

　　“何伯，在公司，我仍然是夏梓宸。突然给我戴上总经理的帽子……”

　　中年男子沉默。

　　“会不自在……”

　　何伯微微点头，然后走出办公室。

　　何伯在夏家15年，对于梓宸来说就像亲人一样的存在，从小看着夏梓宸长大，看着他一天天长高并且越长越英俊，像极了董事长年轻时的样子。其实梓宸喜欢自由快乐的生活，他是个开朗的孩子，只不过这几年发生太多的事，梓宸变得有点沉默，笑容也少了。但有一点他始终没有变过，他不喜欢别人把自己捧得高高在上，就像小时候，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少爷。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沉默的薄膜。

　　他的目光静静地移到门口。

　　郁寒星探出个脑袋，她笑着抖了抖手里的盒子。

　　“看到何伯刚刚走出来，我就猜我来得一定是时候。”

　　不知不觉中，余辉已经染红了沙发前透明的玻璃茶几。粉红色精致的盒子静静地，被柔和的余辉包围着。夏梓宸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拿了份文件翻阅起来。郁寒星坐到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盒子，心里又泛起欢愉。

　　“梓宸，今天我去了甜心屋哦。钟叔教我做了红茶芝士蛋糕，等你忙完，你可要很赏脸哦！”

　　“我忙完了。”夏梓宸合上文件夹。

　　郁寒星诧异，“那么快？”

　　“嗯。来了个不安静的家伙，我拖她的福可以那么快结束。”他放好文件夹，站起身。

　　郁寒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夏梓宸坐到她身边，似乎有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盒子上的丝线，“钟叔还以为我逃课去跟他学做蛋糕呢。不过，沈先生的《中外美术史》真的够无趣。”

　　粉红色的盒子被打开，向日葵型的红茶芝士蛋糕分外小巧精致，一层薄薄的淡黄色果酱覆在顶层，两颗新鲜的草莓点缀在上面，透着明亮的红光。

　　她轻轻地扯扯夏梓宸的手，“快点尝尝。”

　　“我亲手做的蛋糕哦！”郁寒星很骄傲地望着他。

　　小小的向日葵蛋糕……如果没记错，郁寒星说过，她最喜欢向日葵，因为向日葵永远微笑着面向阳光。

　　她见夏梓宸只是沉默地望着蛋糕看，没有动叉要尝的意思，心里添上一层一层紧张之絮。突然，她用叉叉了一小口，毫不犹豫地送到他唇边。

　　“你是不是嫌弃它做的难看，可至少它味道还是很不错她噢！”

　　她清澈见底的眼睛离他那么近，他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窥视到她心里的紧张与期待。

　　甜甜的奶油，淡淡的红茶味。

　　突然他微微皱眉，“郁寒星，你放了多少糖？”

　　“糖？我是按比例放的。难道味道很糟糕吗？”她紧张地盯着他。

　　“甜的好糟糕。”

　　夏梓宸说完，从沙发上站起。

　　“早知道我不听钟叔的，早知道我再少放点的，早知道我……”郁寒星像只不安的兔子，拼命后悔。

　　夏梓宸听着她一个劲地的“早知道”，不自觉地，嘴角浮上一抹奇异的笑容。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跟在他背后。

　　“梓宸，我做的蛋糕真有那么糟糕吗？

　　“你说呢？”

　　她小跑到他身边。

　　“我觉得口感很棒啊！”

　　他只是微微低头沉淀下眼里的舒心的笑意，然后抬头笔直地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