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荷兰进口猪

5、再见David

　　小圆没有想过她会再见到David。
　　那天晚上之后，小圆的翻译工作也结束了，顺利地收到兼职的报酬，还没捂热就又拿去还债了。据雨兰所说，David一行人已经去了上海，五天后还会回来北京再乘飞机回比利时。小圆没有放在心上，但是雨兰却很关注。
　　那天中午，雨兰一放学就把小圆拉去食堂一起吃饭，说是有些事情跟她谈。小圆一边被雨兰拉走，一边可怜兮兮地回头望着面色难看的叶谈，心里歉疚得很，平时小圆和叶谈形影不离，去哪都一起，这几天尤其是跟David的事之后，小圆觉得已经把叶谈晾在一边很久了，都不知道怎么把叶谈哄回来。
　　来到食堂，小圆点了吃的，便随便找了个座位就给叶谈发短信。雨兰点完餐坐到了小圆对面，一手把小圆的手机按了下去说：“小圆，跟我说说昨天晚上你和David都做了什么呗。”
　　小圆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搪塞起来：“就那个啥呗，没什么…”幸好雨兰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说，就没有追问下去，她神秘兮兮地靠近小圆说：“小圆，有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替我保密啊…”小圆一脸八卦地点了点头。“小圆，昨天晚上我做了件对不起我男朋友的事情。”雨兰压低了声音说。小圆抬头惊讶地看着雨兰，说：“难道…你和那个什么Yannic…不是吧…”雨兰摇了摇手说：“不是你想的那么夸张，我们没有睡，只是接吻了。怎么办，我觉得好对不起我的男朋友啊，可是我觉得我喜欢上Yannic了。你说我该不该告诉我男朋友？但是如果告诉他我们就一定会分手。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小圆顿时觉得整件事情好混乱，她和David，雨兰和Yannic，还有雨兰的男朋友…她仔细想了想，说：“不能告诉你男朋友，如果你还想跟他在一起，就不要告诉他，没有男人可以坦然接受这种事。”小圆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她想起了她的前男友许波，曾经在小圆和许波确定恋爱关系之前，许波其实是有个女朋友的，后来却因为那个女生跟另一个男生接吻并且告诉了许波，许波接受不了和她分了手，小圆才闯进了他们之间。
　　雨兰听了小圆的话，用手托着头想了一会，说：“你说的对，这事要是让我男朋友知道了心里肯定会有疙瘩的，不能告诉他。我们把这事忘了，当没发生，咱吃饭。”
　　小圆以为这事会这样告一段落，可她没想到，五天后，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深夜2点，小圆坐在麦当劳里面，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书和咖啡，她偏着脑袋看着落地窗外的街道，窗外的夜，漆黑无边，偶尔有车子呼啸而过，此刻小圆的心似乎被这一辆辆驶过的车子碾碎一般，支离破碎，因为孤寂，因为伤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养成了这种习惯，睡不着觉的夜晚，她整夜整夜地呆在麦当劳里，看书，胡思乱想，看着店里跟她一样做夜猫子的人们，这样似乎就不会在寂静的夜里，一闭上眼睛就被那铺天盖地的伤痛和忧郁压得喘不过气。叶谈曾经说过，小圆一直活在过去里。小圆知道，她也不想一直活在过去走不出来，可是，她忘不掉，曾经为爱付出一切，一心期待童话般的结局，最后被背叛被欺骗，她不甘心。她忍不住不停地回想曾经和许波一起的美好，好像这样就可以麻痹自己。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是雨兰的电话，今天晚上是David他们离京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雨兰说，她要去见Yannic最后一面。小圆有劝过她不要去，她还是坚持一个人去了。小圆没有跟着她去，她不愿意再面对David，但是她放心不下雨兰，所以千叮万嘱她今天晚上不要去Yannic他们酒店过夜，去完酒吧一定要回来找她。电话里还是那吵杂的电子音乐，雨兰听起来像喝醉一样，她在电话里吼着：“小圆，Yannic他不让我回去，我也想和他在一起，他明天都要走了，我要抓紧这最后一点时间啊，因为我好喜欢他！” 最后这一句，像是在大声宣布什么，吼得小圆耳朵都要聋了。还没等小圆说什么，雨兰就挂掉了电话。
　　小圆放下电话，心里想着雨兰会不会有事，她拼命说服自己会没事，可是想起雨兰醉醺醺的声音，还有那天晚上闯进David房间的那群外国人，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那天晚上幸好自己是清醒的，没发生什么事就跑了，可是雨兰电话里的那种状态，万一真的有什么意外，她能应付得来吗？
　　想到这，小圆马上收拾东西，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夜店赶。还是那天晚上那家夜店，一样的纸醉金迷，只不过，这一次，小圆是清醒的。好不容易，小圆在一个角落的卡座里找到了David和另外几个和他一起的外国人。小圆走到David面前，劈头第一句话就问：“你看见Yannic在哪了吗？”David看见了小圆，显然觉得很意外，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了句：“你怎么在这里啊？”小圆急了，说：“我来找我朋友，你看见Yannic在哪了吗？”不知道为什么，David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圆一会，才转头跟身边的朋友说了几句荷兰语，又转过头来说：“Yannic好像和你朋友一起回酒店去了。”
　　小圆听了，记得跺了跺脚，对David说：“快，告诉我你们酒店的地址。”David又盯着小圆看了一会，好像在想些什么，然后说：“这样吧，我也打算回去了，我带你一起回去找你朋友。”小圆说不用，可是David坚持着就拉着小圆走出了酒吧。
　　小圆被David塞进了一辆出租车里，出租车在深夜的北京城里呼啸而过，小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窗外一根根闪现而过的路灯柱，头发被风吹得飞扬起来，她一句话都没有跟David说，心里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不知道她到底是恨他还是恨自己。David伸手拍了拍小圆的肩膀，小圆下意识闪了闪，David顿了一下，说：“你还好吗？”
　　小圆没回答，也没有看David。
　　David深吸了口气，对着小圆说：“那天晚上的事，很对不起。在我们国家，我们有时会玩得很high，我们会很多人在一起…所以我不知道你会介意。”
　　小圆感觉心里的痛处被戳到一样，一下子转过头看着David说：“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有尊重过我，是，我很随便，但我是很清楚自己喜欢你才会接受你跟你睡了，但是，不代表其他什么人我都ok的，我以为你喜欢我，不过，那天晚上我才意识到，我只不过是你们旅游的娱乐工具而已。所以，David，我其实真的很不想再看到你，但是我担心我的朋友会遭遇同样的事情，我才会和你坐在这台车子上。”
　　“对不起，因为在我们国家我们都这样…”
　　“欢迎来到中国，我们不是这样玩的，你可以不要跟我说话吗？谢谢。”David想要解释什么，但是被小圆阻止了，两个人不愉快的对话没有再继续下去，一路沉默。
　　到了酒店，David带小圆来到Yannic的房间门前，小圆听到里面传来很多人的笑声，心里一紧张，使劲敲起了房门，敲了一会才听见有人跑到房门前用荷兰语说些什么。小圆看了一眼David，他马上用荷兰语说了些什么，房门才被打开。小圆一眼看到的是个只穿了内裤的老外，不是Yannic，她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好了。她站在房门外，犹豫了一会，然后决定推开门口的老外冲了进去。她看到了房间里还有两个男人，一个是Yannic，另一个正赤身趴在喝得烂醉的雨兰身上。
　　“放开她！”小圆用英语对着那男人大喝一声，那男人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见了小圆只是一个女孩子，好像才又放心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圆。Yannic认得小圆，走到小圆跟前说：“嘿，别那么激动啊，过来和我们一起玩。”说着伸手想拉小圆，这时David突然冲了进来，一手把Yannic拉开，一手抱着小圆用英语对Yannic说：“别碰她，她是我的。”
　　Yannic举起双手，耸了耸肩说“ok”，然后向后退了几步。
　　小圆意味深长地看了David一眼，捡起雨兰的衣服遮住她的身体，扶起她往门外走，房间里的三个外国人见David阻止，也没有再说什么，让他们走了出去。
　　来到酒店门口，小圆一边帮已经站不稳的雨兰整理好衣服，一边对David说：“刚才，谢谢你…”David笑了，小圆一刹那见想起了他们初见时他的笑容，就是那一袭笑容让他们相识，心里对David的芥蒂仿佛没有了。小圆抬起头，看着David，也笑了起来。
　　“我喜欢看着你笑”， David看着小圆说，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说：“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说完他转身往电梯口跑，过了一会，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子。“Malena，拜托你，那天我看见这两条小鱼，忍不住就买了下来，可是我不能把它们带回国，你能不能帮我养着它们？”
　　又听见David叫自己Malena，小圆心里突然漾起异样的暖意，只有他叫自己Malena，因为这是他们相识那天自己胡乱编了个英文名瞎蒙David的，没想到只是当时闪现在脑海的名字他记住了，也许他们之间并不是毫无情义，至少在最后离别的这一刻，他们还是像这样好好地道别。
　　小圆双手接过玻璃瓶子，里面是两条色彩斑斓的小鱼，欢快地游来游去。小圆会心地笑了起来，对David说：“我会照顾他们的。再见了，David。”
　　“再见，Malena。”David说。
　　小圆扶着雨兰慢慢向门外走去，突然被一道手劲拉了回来，转身一瞬间，David在小圆的唇上深深印上了一吻，小圆觉得眩晕，过了一会，David松开了小圆说：“Malena，你知道吗，你是个特别的女孩，我会想你的。”
　　小圆笑了笑，情不自禁举起手摸着David的脸颊说：“我也会想你的。再见了，David。”
　　“再见，Malena。”这是小圆听到David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