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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男人 。爱女人 认识他是很 ...

  •   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讲起。
      认识他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他,朋友的朋友。一张容易被遗忘的脸。讽刺的是,现在它还烙在我的心里。伤口若隐若现,一动,就会痛,刻骨铭心的那种。那晚的月亮很美,他说他是在盛满红酒的杯子里捕捉到我的影。那个觥筹交错流光异彩的晚上,我和女伴们交谈的时候。而我早已忘却的其他人的样子,好看的,难看的,熟悉的,陌生的。很多事情重叠到一起,浸染了我无声的泪水,变得模糊不清,情节混乱了,发霉,在记忆的阴影里。好象是他向我走过来,端着酒。干杯,他说,扬起一只眉毛,剑一般直刺入鬓角的眉毛。灯在他眼里晃悠晃悠,我的心都乱了。我扭过头,轻轻笑一下,闭着眼睛摇头。“我终是领教到何谓‘嫣然一笑’”他说,“日斜柳暗花嫣。” 眼神直勾勾的。末那一句出自冯延已的《三台令》。你醉了,我笑道。梅狠狠地剜他一眼。贱男人,梅叹。那晚梅穿素白的旗袍,或是黑色镶金边那件,记不得了。
      梅是那种下巴很尖的女人。梅的腿洁白修长。梅的眸子象黑夜里飞过灯塔的鸟群,漂浮的,安静的,轻软的。夏天,我们在房间里晃荡,交错地,捧着咖啡,像两只笼里的兽。梅的体香飘在空气里,梅的腿白得刺眼。音箱的声音开到最大。我们听枪炮玫瑰。单放机不厌其烦的重复那一首,拖长的和声之后又是下一次的吉他开场,是“Don\'t Cry”。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看缸里缓慢游动的热带鱼。鱼的尾巴像剑,我突然想到他的眉毛。梅坐在地板上看尼采,只一件长真丝白衫,她旁边是一盆绿色的金虎,浑圆饱满却满身刺和烟头印。CD和植物她前男友的遗物。那个男人早就死了,在她心里。前几年,梅最美丽的时候,她爱上她的男人,一个很男人的男人。男人烟抽得厉害,有健硕的身体俊朗的脸,和刮得发青的下巴。男人穿很粗很厚的牛仔裤和高帮军靴或合式拖鞋。男人唱很古老的英文歌,骑很气派的哈利车,说很少的话,有很多的女人。
      2年前的这天雨下得很大。男人把梅拥在自己怀里,说,梅是他唯一真的女人。话很短,梅却醉在雨里,醉在他怀里。于是,那些日子,梅开始喜欢很黑的裙子和艳红的唇彩而且常常彻夜不归;梅说很多话吃很少东西听很多英文歌睡很少觉……男人还是走了。

      气温很高。我睡的床和梅躺的地板有我们湿粘的汗迹。鱼们还是那样优雅地游着。鱼们的眼睛脉脉含情。一直注视着我。鱼,鱼周围的水,白葡萄酒,红葡萄酒,酒杯,他……我的手机响了。手机显示,是我从朋友那里要来的熟悉的他的号码。一直没有用。因为找不到任何理由。梅不知道。
      我接了。是他。他想约我出去,于是编造了一个很拙劣的谎言,他并不想掩饰。如果我对他有兴趣就会假装相信他的话,然后和他出去。他知道。去不去呢?我对着手机笑,看到鱼缸表面我傻忽忽的样子。梅突然合上书不怀好意地瞟我一眼。我挂了。鱼游动得很优雅,它们在缸角转身,回旋,干净利落。我告诉她我要出去,并没有看她的眼睛,刻意的。她也没有抬头,只哼了一声。我在屋里游来游去,一脚踏在阳光和汗渍的混合物里,找衣服,掏鞋子,试图从丝袜堆里翻出一双好的……心里盘算着不能去得太早,以及该怎样装模做样惺惺作态。出去的时候我狠狠地摔了门,把影子丢给地板上小得缩成一团的梅。
      这个夏天没有蝉声,出门的时候我猛然发觉,于是感到失落。

      我叫了一杯白兰地加冰,一小口一小口啐。窗外的阳光灿烂得撩人。撩人的阳光透过暗花的帘子的影,在他脸上画很多小格子。他斜卧在靠椅上,端一杯90年的干红,晃动酒杯,很随意的样子,一笑,脸上出现两个同样撩人的酒窝。他分明是在炫耀。我喜欢男人脸上的酒窝,特别是他们沾沾自喜的时候。我下意识扬起右边的眉毛。然后他说干杯,眼神直勾勾的,一样。然后我们说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然后我们又喝酒,然后他估计把我弄醉了就吻了我,然后他送我回家他把我扛在背上奔跑,然后我开始工作给编辑编造爱情虚假小故事,我用了他的名字,然后我梦见他……
      我不否认上述事实的某些不真实性。时间太远,我不是一个好记性的人。友人说我是故意忘掉的,也许。总之,记不得了。但我总得告诉你一些什么,以上叙述至少大脑里是有的。也许那一次我是醉了,也许是那几次的事,我和到一次告诉了你,也许……谁在乎?谁记得?我早说过我的故事你可以不听,如果你嫌乱。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我可以继续。我毫不怀疑的就只有酒和他的脸。对不起,梅,我回来没有理你,我也没有想到你。当时我也许真的醉了。
      这也许是一个开始。或者。一个结束。

      他开始走入我的生活,仍然笑靥如花。我们通常在我楼下道别,他通常会吻我,在额头上轻轻点一下的样子。然后他拍我屁股,吹口哨,上车,不回头。阳台的灯光打在汽车渐渐消失的尾气上,聚合,又散开来。我一抬头,看见梅从阳台走进去。昏黄灯光后梅的余光一定怨毒,我想。
      他问起梅。终于问了。哦,我同房,企业白领,被男人甩了,一蹶不振的苦瓜女人,我说。我蹂匿一条丝巾,梅买给我的,在心里骂自己的坏。他皱眉头。继而他又挂上门帘般的微笑。他不高兴我的尖酸和冷漠。他又对我无可奈何。
      我还是和梅一起生活。早上还是有人会过来帮我掖被子,中午起床也会看见捎回的食物和热汤。还是一起看克拉克‘盖博,一起偷偷滥酒,一起在涅盘的狂乱里叫春。总缺点什么。梅喝醉了,她以前不喝酒,现在经常烂醉如泥。于是我们一起。她轻轻抚摩我的脸,叹息。我晕忽忽的,燥热,懒得动。她慢慢摸着,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然后是嘴唇和下巴……她的手指冰凉,划过的每一丝,都牵动我的神经。我看到她脖子下蓝得透明的血管和下面漠漠奔流的血液。很热,我说。她眼睛里浑浊一片,什么也没有。我感到害怕,是害怕。我打掉她停留在我脖子上的手。手像一条突然僵死的白蛇,从我热的身体上滚落,无声无息。沉默。她的哭泣如爆发的山洪,突然而至,号啕大哭。她哭得很用心,一只鞋子被蹬掉了,头发在沙发的一端绕来绕去,颤抖着,额头和鼻尖出现细细密密的汗珠。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认真做一件事。她死死咬住沙发的扶手,发出很低的声音,仿佛是呜咽,与她的动作毫不般配。我诧异于自己竟然会想到“般配”这个词,还这样冷漠地看着梅。
      我尝试扶她。她一把推开我,突然站起来大叫着,毁了,毁了,你也被毁了……砰地,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我感到莫名其妙,过了很久,才突然感到一种心痛,特殊的,象是什么美好的东西丢失了或是打碎了。一点痕迹也没有。躺在床上,觉得四周一片空白,空气里到处是妖艳的他的笑。是妖艳,我没有用错。我喝下很浓的咖啡,打开电脑,关上,打开电脑,又关上。我胡乱拨一个号码,是他。梅疯了,我说,你赶紧过来,我害怕。我讨厌自己娇滴滴的谄媚的声音,像一只受惊吓的兔子。其实我不是。
      梅的哭叫戛然而止。

      他来了,我听到凌晨他健壮的双腿敲击楼板的声音。他敲门。我探出头,我的泪挂在脸上,我给他最甜的笑。他把我拥进他怀里,抱我。我看到梅从他身后的门里出来,溜进卫生间,鬼一样憔悴和难看。我闻到他衣服里冷的凌晨的味道。我们坐在窄小的厅里,堆满酒瓶子和老电影的厅里。我想躺到他臂弯里,他把手抽开了,像我把手从梅那里抽开一样,他说他很疲倦。他没有问梅。
      梅从卫生间里出来,若无其事的,穿黑色的蕾丝内衣,下面两条长腿晃啊晃啊。我几乎愤怒了,尽管梅平时也这样穿。我想冲过去把梅的衣服撕下来,我感到眼睛在灼烧。我现在回忆起来,几乎开始怀疑自己当时是否有过这样的想法。正如梅说的,我当时已经不是我自己了。记得他却说,我其实就是隐藏在小资皮下的悍妇。这些都是后话。
      我最终忍住了。因为他的眼睛很宁静,什么也没有,还是一幅恹恹欲睡的酣像。我凑近梅耳旁悄悄骂了一句最脏的话,然后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梅看着我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她笑得古怪极了,我害怕。我抓紧他的袖口。他好象睡了,眼皮都不抬一下。

      梅搬走了。我某日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被子掖了,食物捎回来了,影碟和酒瓶被放置得很整齐,一个人不见了。屋里空了好多。我躲在帘子后面,突然间那晚那种莫可名状的丢失感或打碎感突然清晰起来。虽然我还是很恨梅。真的?我大声问自己。我哭了。

      打扫梅房间的时候,我发现一张碟。我看了,是他和梅的□□镜头,DV录的,足足40分钟。梅看他的眼神很怪,很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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