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无声》白凉凤

1、第 1 章

　　今天我接到了一个令人伤感的电话，我认识了多年来的好朋友吃安眠药自杀了，竟然没抢救回来。急匆匆到他家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悲戚的父母。
　　葬礼就在第二天——原本晴热的天气忽然变成倾盆大雨。暗沉沉的天空不知是否代表了他也很伤感。

　　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放下了过去，因为在大家面前他看起来很正常，只是偶然会黯然神伤，其实他还记得。我知道他很伤心，不过我并不知道他竟然会以死亡的方式来面对，更不知道他的执念是这么的深。
　　这时候我想起来他死之前曾对我说过好多次：“安阳来看我了，安阳来看我了。”

　　我好后悔这时候我没有警觉，不然也许可以阻止这场悲剧的。

　　在他的葬礼上我大哭了一场。他的父母这时候却跑来安慰我了，劝我不要伤心，是阿仔没有福气。

　　一直以来就算我和他百般辩解他们也一直以为我和他是恋人的关系，其实一直都不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叫朱安阳，是个男人。而这件事也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阿仔是他的小名，他的大名叫周锦乔。
　　我和他从小就在同一条弄堂长大。我的姐姐和他同年级，在同一个学校念的初中，虽然不是一个班，但关系极好。姐姐和周锦乔一样读书并不认真，人缘却很好。朱安阳是和姐姐一个班的好朋友，成绩很好，却很混也很闹，整天和姐姐呆在一起，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周锦乔。

　　他们早早就互相认识了，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并不认识，直到暑假了一起去钓鱼，才见到了朱安阳。
　　朱安阳的名字我老早就听过了，听说他成绩很好又很混，一直觉得他和周锦乔差不多，就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整天吊儿郎当的，没想到见了面才知道大错特错。

　　他的个子并不高，穿着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文文弱弱，圆脸，笑起来很好看，不知道的都觉得他就是那种听话又乖巧的人。而姐姐整天穿得花里胡哨，明显不是一个风格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走得这么近。

　　我们钓鱼的时候还分成两组。我和姐姐一组，他和周锦乔一组。
　　他很听锦乔的话，周锦乔出了坏主意他就跟着做，于是一直到我们这边来捣乱，周锦乔在一边钓鱼。我怒了，往周锦乔那边的水里扔石子，让他也钓不到。最后双方只能互相妥协，最后终于钓了不少的鱼。

　　晚饭是再周锦乔家里吃的，他的父母经常出门，闲着没事也经常自己做菜，于是手艺不错，晚饭当仁不让地由他负责。于是就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弄着。我们三个人围在桌子边聊天。朱安阳特别爱讲有关周锦乔的笑话，讲一个就往厨房里看一眼，周锦乔不理他，他就继续讲，一边讲一边笑，嘴巴微微翘起。

　　过了一会儿周锦乔在厨房里笑骂朱安阳得了便宜还卖乖，还威胁说等一下要往朱安阳的饭里加盐。朱安阳表示自己特爱吃盐，一天至少要吃十几袋。不过到最后朱安阳的饭里也没有加什么盐，倒是姐姐特意从厨房里拿出盐来笑眯眯地叫朱安阳自己加。周锦乔默默地把盐放回去说：“盐也是要钱的。”
　　朱安阳笑他吝啬鬼。

　　周锦乔家里挂着很多画，都是他画的，有成品，还有许多半成品。别说他成绩不好，画画还是很赞的，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好像就在眼前一样。吃完饭之后朱安阳就在他家里点评周锦乔的画作。他模仿着古代的先生，捏着幻想中的胡子，惹人爆笑。

　　之后的聚会就多了许多，大多都是姐姐的同学一起的。我年纪太小也不跟着凑份子，偶尔去了两次自己也不高兴去了。姐姐和周锦乔倒是经常见面，毕竟离得近。
　　朱安阳见得少，但是偶尔会在周锦乔家里撞见。

　　有一次我跑着去周锦乔家里玩，就看见朱安阳坐在他家的椅子上看周锦乔的画。阳光明艳，朱安阳的身影仿佛变模糊了。他看见了我，笑着对我说：“周锦乔在写作业呢，等暑假了再找他玩儿吧。”

　　后来我了解到那是因为周锦乔成绩不好，周末的时候朱安阳帮他补课。那时候他们已经初三了，面临中考。周锦乔那时候对我说朱安阳想让两个人考一样的学校。周锦乔的父母表示自家的小孩要多向朱安阳学习。

　　可是周锦乔基础不好，进步是进步了，还是和朱安阳差得很多。
　　周锦乔那时候的常见表情就是皱着眉头，常见动作就是揉脑袋，然后唠叨自己考不好。有时候朱安阳就扔过去一个栗子：“别烦，我说你行你就行。”

　　可是到中考了周锦乔还是不行，差了好几分。周家的父母想让他去一般的学校，至少也是个尖子生，不会太差。他偏是不肯，他说他到高中一定好好学习的，让他们给他一个机会，他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
　　周家并不宽裕，去重点读书分数线不够要交许多钱。夫妻俩犹豫了很久，看着周锦乔漆黑的眼睛还是心软了。硬是求遍了亲戚借钱，砸锅卖铁托关系，也让周锦乔去了镇里好的高中。

　　这一年我的姐姐也毕业了，成绩并不理想。我被父母塞到了重点中学，也就是周锦乔和朱安阳那所学校的初中部。
　　这个暑假朱安阳经常来周锦乔家里玩，整天勾肩搭背，好像一对亲兄弟。我挖着鼻孔对姐姐说：“他们两个也真不嫌热，整天黏在一起。”
　　我还记得姐姐淡淡地说：“挖鼻孔鼻子会变大。”

　　开学之后我见到他们的机会就少了。不过我倒是老是听见班里的女生念叨朱安阳的大名，他长得好，成绩也好，出了什么事总是无限倍放大，相比周锦乔则默默无闻的多了。
　　我清楚他们两个不是一个班。朱安阳分到了重点，周锦乔在普通班，相互见面也不容易。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感情，等到小周末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们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去，也不带上别人。
　　那个时候我真觉得这两个人感情好得可以腻死人了。

　　一个学期的时光过得飞快。在寒假的时候我又见到了连体婴儿。那是姐姐初中一些同学的酒会，我听说有连体婴儿在吵着要去，姐姐就无奈地答应了。
　　外面天寒地冻，包厢里热闹非凡。酒会当然有酒，如果啤酒也算的话……

　　我跟着花哨的姐姐去得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包厢里闹哄哄的，我听见有人在唱歌。

　　连体婴儿之一的周锦乔就在唱着一首肉麻无比，歌词恶俗的情歌，什么你爱不爱我爱爱你之类的。——连带跑调。真没想到周锦乔长得不赖唱起歌却是魔音入耳！
　　但他唱得很认真，漆黑的眼睛似乎饱含深情，我觉得他真的好像要说些什么，可是调子跑得天南地北，再加上动作也很夸张，最后只觉得是在恶意搞笑而已。

　　我好奇地问这里唯一认识且知道前因后果的朱安阳这首歌是唱给哪个倒霉女孩听的。
　　朱安阳笑而不语。

　　某个陌生女忍着笑指指朱安阳。我作恍然大悟状，然后爆笑，欢乐极了。
　　朱安阳骂我嘲笑他。

　　那时候我觉得没什么，等到一切明朗后我想这一定是周锦乔在表白……虽然说他的唱功是在太差，怎么看都觉得搞笑。

　　后来朱安阳表示要回敬周某，于是在大家的起哄下点了一首蓝精灵送给周锦乔。周锦乔表示非常不满，嘟着小嘴要求要火辣辣的情歌。
　　群众爆笑。

　　我睁大眼睛看朱安阳是什么反应，只见他强忍笑意，唱了一首老鼠爱大米。
　　这首朱安阳已经和周锦乔长得差不多高了，虽然不像周锦乔那么健壮，但穿着白衬衫看上去也是个文气的翩翩少年，在众人里显得格外出挑。歌唱到后半段大家都看得出已经不是那么明显的搞笑了，再加上朱安阳歌唱得不赖，看上去也还有那么几分深情。

　　一曲完毕，大家由衷地鼓掌，终于可以清了清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