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是六岁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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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六岁还是七岁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第一次见血的我吓得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周围的世界正在晃动，我伏在另一个瘦弱的脊背上，只看到他的后脑也有伤，鲜红的血和漆黑的发丝在路灯下竟然也看不大清了。视线一点点低下去，意识也渐渐的回归，胳膊好疼……
“泉……你也流血了！”再一次看到他后脑上的伤口，我吓得扑腾着想离开他的背。
“……别动！”泉的脚步踉跄了几下，勉强地制住了乱动的我，把我向上颠了颠，才又努力向前走去。看他疼得抽气，身上应该也有伤，却怎么也不愿把我放下来，我更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
“泉，我们会死吗？”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出了车祸并没有“呼呼”的救护车，撞人的叔叔看见夜半没人倒是毫不犹豫的开车跑了。
“不会，不用乱想。”咬咬牙，泉加速了脚步。
“可是，泉，头好晕……”明明没受什么重伤，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会晕？！先撑着点，我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伤！”泉听到后急忙把我放到路边，焦急地查看，我才看到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他的脸色那么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看来看去，我的身上只有胳膊划开了一条长口子，不深，但是却一直在流血，痛得要死。
“冰，再坚持一会儿，医院……还有三条街！”泉把我放到背上，跌跌撞撞地狂奔了起来。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前好像还是泉苍白的脸，似乎要消失掉了，人怎么会那么白？不会消失掉的反而是从没见过的那表情，慌乱的，心疼的，或者是恐惧的。
我很想告诉他不要动，至少不要跑，他受的伤比我重，血又流出来了吧。可是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前一阵黑。我把头埋在泉一直发颤的身体上，恐惧的感觉逐渐从死亡转移到泉身上。我怕泉这样子，很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越走越慢了，看不清路一样，脚下甚至有些偏移……我还没喊出来，就和他一起跌了下去！
“泉！泉！”我摇晃着他，感觉他也挣扎着拽我，我们一时谁也起不来。
“冰……乖，放手。”泉的声音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很微弱。
“不！我不要！”感觉到泉要动，我拼命压制着他，把他往我身上拽。
“不准说话！”我的眼睛大概红了，声音也是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掉不出一滴眼泪。我只是拼命拽他、拖他。他自己配合着我挪动，终于没再阻止我，我们一起挪动着，向那个不知道还有多远的医院挪去。路灯下的影子诡谲，浑身好痛，心里更是难过得要死。
“泉！你醒醒！别丢下我！”拖抱着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的泉，我害怕的大叫！
“我……冰，只要我……活着，绝不让你死……”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夜色里我们两个的喘息不断重叠，相互搀扶着对方，好像会永远这么走下去……
终于在临近医院的楼梯时，听到不知是谁惊讶的一声大叫，我们两个一起跌了下去……地面好冷，和泉的身体一样……
“泉！泉！”我胡乱挣扎着，透过梦魇不知是谁按住了我的肩膀，最后干脆整个人扑在剧烈乱动我身上，死死的抱住。
“我在，还活着。”听见他的声音，我身子一软，失去了挣扎的力气，顺势抱住他哭得止也止不住。
我想告诉他我的难过，我想问他知不知道我多么难过，知不知道我害怕的要死，知不知道我昏迷后再次醒来就找不到他，知不知道我被关了十年再也没见过他……我想告诉他那之后的很久很久，我都没有再哭过。可是吐出口的却只是模糊不清的呜咽，十几年蓄积的眼泪一并倾倒出来，像是那个可怕夜晚的记忆……
泉用力地抱紧我，用可以把我们镶嵌在一起的力气证明他的存在，他伏在我耳边，不停的说话，我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甚至透过身子感觉到他的心跳……
“我在这里，冰。”
“我活着。”
“我们的命是一起的。”
“你活着，所以我活着。”
……
他一句一句坚定地说着，我一句一句听它们撞进耳朵里，更想把它们装进灵魂，一辈子也不放出来。
我知道的，我们的命是一起的，少了一个另一个就会活不下去，我以前不知道，但却感觉得到。
那时出院后，父母不顾我哭闹，宁可给我喂镇定剂把我绑起来也不答应我踏出特制的房间一步，那之后一直过了好多年我都不懂，我拼命的反抗，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我觉得我是死了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车祸后我就要被当做动物养。我见不到泉，明知道他的伤比我还严重我却见不到他。没有人再和我说话，没有人愿意陪我，父母见了我也只是一个叹气一个哭，终于逼迫我勉强答应十八岁以前不踏出房间。那之后我每一天过得都是罪犯的日子，甚至连他们也不如，可是我还是忍，忍不住了就自言自语，满地打滚。还好还有家教，我的智力终于不至于还留在小时候。
我用我的全部忍耐着。我知道因为我活着，所以我相信他也会活着。
他只要活着，总会来找我的。他不来就换我满十八岁就去找他。我们不会分开的。
“我能相信你吗？”我很想这么问问他，我孤独了那么久，担惊受怕了那么久，也不是没有过幻觉，我害怕，每一次都特别害怕。
而现实是我不断地发着抖，抽泣的不能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不是没想过如果是幻觉死在泉怀里也比一个人好。
泉被我传染似的微微发抖，怀抱却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好痛苦，但是此时越痛苦就越幸福。我哭不出眼泪了，抽泣声越来越短、越来越急促，我觉得我随时就会眼前一黑栽过去。
泉在这时候偏过头，悉数吞下了我的呜咽，冰凉的液体滴在我脸上，和我未干的泪水一起流着，原来他也哭了。
这是一个轻盈的吻，唇瓣贴着唇瓣。却带着我们谁也承受不起的沉重，死死地敲在我们心口上，发出“砰嗵”、“砰嗵”的巨大声响，只有这一种声音。于是世界安静了。
只是想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