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灵蝶 ...
-
我总以为岁月很长，我可以有大把的时光去品尝这人世冷暖，百花芬芳；却原来岁月这般短，短到一个转身，已是百转千回间。
还记得初见你时，杨花若锦，柳絮纷飞。我在桃花丛中跟姐妹们追逐嬉笑，一个不经意，望见站在桥头的你。
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我想，这是我千年修来的福气。
三月春光烂漫，时光暖暖，唯有我觉得夏日提前到来，满目皆是光芒耀眼。桃之夭夭，美不过你俊秀的侧脸；桃之灼灼，遮不住你与生俱来的光芒。
可你是不笑的，所有游人都赞着西湖美景三月天，言笑晏晏，眉目间皆是喜色。唯有你，一身青色长袍，神色淡淡，如翠竹一支，只待西风独自凛。
我想靠近，却又不敢靠的太近，静静的躲在桃树后看你，和波光里你的影子。粼粼水面，你的身姿清瘦而修长，有风吹来，你的影子便随着缤纷落英东流而去，我想，不知他会入谁的梦中。
你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玲珑剔透，是上好的品色，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花纹，你已经宝贝的把它揣入怀中。我胸口微微一动，不知是为什么，只觉得，你放入胸口的不是一枚普通的玉佩，而是满满的情思。
原来我遇见你，已经这么迟。
我也想过，那天西湖旁边那么多的人，那么美的景，那么好的天气，那么馥郁的香气，我为什么偏偏一眼就看见你？为什么就要一路跟着你？后来我想，也许是整整一个冬天，我一直在等你；或者是，这么多年，我等的人就是你。没有别的理由了，也不需要别的理由了，我想我生命的所有意义，就是这一天，在这里，遇见你。
我一路跟着你，到了一座奢华的府邸，我躲在柱子后听你淡淡的说：“长风庄主，别来无恙。”
我看见你对面人惊恐的神色：“寒清！？你，你，你十三年前不是…”
你淡淡的笑：“我不是寒清，我是他的儿子，我叫寒灵。”
长剑出鞘。鲜血在我眼前飞舞，一点一滴，像是水墨铺展在生宣之上，而挥毫的人，是你。我看见一个又一个人在你面前倒下，你的青衣上沾满了斑斑血痕，像是潇湘之竹，每一点都是心碎之痕。我看见所谓的长风庄主拿剑的手在颤抖，他一直说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路倒下的尸首没有阻碍你稳健的脚步，长剑抵着他的喉咙时，你说：“十三年前，你勾结我爹的仇家，里应外合，杀害我长风山庄上上下下一百一十九人，连七岁的孩童都不放过，如若不是我娘亲拼死护我……”他停了停，仿佛有往事随风在他耳边飘过。“陆忠宁，今日我要你家九十六口人陪葬，归根到底，还是不划算啊。”
陆忠宁的剑锋早已不稳，确还是不断向你砍来，我看见你厌弃的神情，寒光一闪，剑已入他胸口一寸，血如泉涌，你却将佩剑收回。
你没有表情的望着他，说：“我不会让你那么痛快的死，我要你的血慢慢的流尽，让你也尝尝一个人等死的滋味。”
你转身就要离开，站在血泊里的你犹如这十丈红尘中开出的一枝寒梅，仙风道骨，却是浴血重生。
我一句“小心”还未喊出口，陆忠宁贴身的匕首已经刺入你的腰间，那闪着荧荧绿光的寒器，只一眼，便知是淬了剧毒。他的面孔狰狞，狂笑不止：“你终究是寒清的儿子，跟你爹一样，还是不够狠！”
还未看清你出剑的姿态，他已经被削掉了半个脑袋。而你，面色惨白，再也支撑不下去。
你一身青衣浸了血，像是黄泉彼岸开出的曼珠沙华，无根无叶，无声无息，独自零落至天涯。
我不顾一切飞奔向你，寒灵，寒灵！
寒灵，你不能死，你不要死，我才刚见到你，我才刚爱上你，你怎么能让我现在就失去你？
浸出的血已经变成黑褐色，我紧紧贴上你的伤口，想让血不要再流。我贴上你的胸膛，有冰凉的硬块硌的我生疼，我知道，一定是那块玉佩。你那么宝贝它，将它放在胸口，慢慢暖着，而今你胸膛的温度一点点的降低，于是连着这玉也褪了温度。
我不能再想了，眼泪就要流出来了。只能尽力睁大眼睛，低声喃着：“寒灵，我会救你，我会想办法救你！”
忽听得有人声在朱门外响起，“爷爷，爷爷，快，他在这里！”
赶紧闪身躲起，只见一个一身桃红纱裙的俏丽少女，和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赶来，将你带走了。
我跟着他们一路前行，跌跌撞撞，不顾满路的荒草和荆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看见你，我不能让你就这样死了。”
散发着药香的茅草屋，房前是潺潺溪水，屋后是十里桃林。你面色苍白躺在床上，气息薄如蝉翼，惹人心疼。
红颜少女脸上有未干的泪痕，“爷爷，真的没法子了吗？寒大哥，他，他…”我看见她腰间戴着一块玉佩，色泽大小都与你的毫无二差，至此，我才看清玉佩上的纹理，是一只玲珑彩蝶的一翼，而另一翼，我知道，在你的心头。
“丫头，这是伏犀剧毒，是那陆忠宁拿活人当引，百毒当药喂出的巨蟒的唾液所制啊！”
“爷爷，你不是会制朱砂长清散吗？那药不是可解天下之毒吗？爷爷，救救寒大哥，倘若他死了，我，我也…”
又是嘤嘤的啜泣，哭碎人的心。
“丫头，不是爷爷不救他。这药爷爷会制，可他这毒，要有药引才能解。你知道药引是什么吗？要那千年的血灵蝶啊！”
少女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诧，进而被大片大片的忧伤所掩埋。
我心生感慨，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蝴蝶通体透明，带微蓝荧光，只要浸了伤者的血，便红如赤炎，能清晰的看见血在它身子里流动。丫头，那是千年才出一次的祥物，拿它做引可起死回生。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在找，就连当今圣上……丫头，寒灵怎么会有这个福分？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这个办法了。
趁少女和老者出去的时候，我悄悄走近你。你躺在床上，安静的像个婴儿。
寒灵，这么多年，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如今，大仇得报，你，开心吗？
寒灵，如果有朝一日你醒来，你会不会知道有这样一个我，在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定了你，就想要把自己的一生许给你？可你，未必想要啊。
寒灵，我会让你活着，你要好好活着。
轻轻的靠近你的唇边，你的唇柔软的像是紫罗兰的花瓣，带着三月的温暖与微寒。
我会记得这一天，三月西湖边，我被我心中的盛夏光芒晃了眼，从这之后，纵使我要守着无数的寒冬困苦，生生世世不能再看见这明媚春光，我也甘愿。因为，我爱你。
轻轻地伏在你贴身的长剑上，默默的闭上眼睛。
与君一别，从此不见，山高水远，望自珍重。
“爷爷，爷爷！你看，你看这是不是血灵蝶？”
“天哪，寒灵这小子好福气啊！丫头，快，快拿朱砂长清散来，你寒大哥有救了！”
他们的声音在我耳边渐行渐远，我知道，我身为一只血灵蝶的生命就要完结。
我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因为你，我生命中曾经的冰雪全部消融，所有的光阴都是虚无，浓郁的花香，甘甜的泉水，全都比不过你轻轻的皱眉，淡淡的微笑。我这一生，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救了你，从此后，我将和你融为一体，安静的守在你的心里，陪你哭，陪你笑，陪你到老。而我这一生，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亲眼看着你醒来，不能摸摸你的额头，亲耳听你说一句，我没事了。
如果，还有其他的遗憾的话，那就是，这一生，我都无法让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次日，寒灵醒来。
红颜少女扑入他的怀中，边笑边流眼泪：“寒大哥，你终于醒了！”
寒灵微笑着捋了捋她额间的碎发，静静的说：“谢谢你救了我，小蝶。”
少女抬起溪水般清澈的眉眼，不解的问：“寒大哥，你还在发烧吗？我是夕夕啊。”
“对…你是夕夕。那小蝶是…”他微皱着眉，心里突然觉得像是空了好大一块。
少女娇笑着摇他的手，“寒大哥，你一定是太累了！等你伤好后，我们就成亲好不好？”说着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玉佩，那是他们定情的信物。
他温和的笑着说好，伸手去胸口拿自己的那块，然而却怎么也找不到。只是在手指划过胸口的一瞬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不能言说，却让他兀自地留下眼泪。
“寒大哥，你，你怎么了？”少女被他的一系列举动吓坏了，只得安静的望着他。
良久之后，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的心中，住进了一只蝴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灵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