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夷，遗落》闻人不知

5、关于银饰 在星星之火

　　一个大孩子加一个小孩子。花早惜感可叹可笑，笑容背后倏然藏着淡然失落。

　　生活太美好，也容易让人不踏实，不知忧虑何来，总觉得太幸福的事情不会为自己长久驻留，幻影随时都会破灭，触手之间。

　　是福兮祸之所伏的古训在作怪吗？

　　抑或原来那个自己太缺乏安全感？

　　她反手挽着花未岱的手臂，堵住那心的黑洞，绽放无忧灿容，“表哥我真的有点饿了。”

　　不是撒娇，过分娇软的话出不得口，即使想说些软话，那些话出自她的口都悄悄变了样。她的嗓音不算动听，不够圆滑细腻。刚开始醒来时还沙哑不成调，几经调整才能达到今日的顺畅。

　　但笑容可以给。

　　“那有什么问题。”上扬的勾唇中露出闪白的牙齿，马上又敛容正色道，“早惜这笑容不能随便给别人看，只能笑给我看。”他霸道地维护自己的独占权利。

　　她一怔，随即顺从地点点头。

　　他从来不将心中所想隐瞒，这样的坦率让她安心，也令她怀疑。美的事物这世界上多了去，更美的又有许多，用不着天天挂在嘴上，说的太多多为习惯使然，言不由衷。

　　可以肯定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会伤害自己。

　　过去那个自己真是个悲观的人吧。

　　挤掉脑中的其他想法，她勾起嘴角笑问，“表哥我现在想即刻就吃到皆欢楼的煎蛋饼，你想吃什么？”

　　“我嘛，现在最想吃的就是••••••”他故作神秘地拖长音尾，笑容十分诡诈。

　　摇动的纸扇子扇起的一缕黑丝长发拂过花早惜的面颊，弄得她的面颊有些痒，伸手挠了挠。

　　“四少爷你每次都吃一样的还用得着这样故意吊人胃口吗？”小翠不经大脑的话又惹来花未岱的白眼及扇柄一敲。

　　每次都躲避不及，他出手怎么这么快，掩耳不及迅雷啊。小翠委屈地摸上受虐的发顶。如果她将来再也长不高了一定是四少爷的责任。

　　他当然是想她早日成为他的妻，吃干抹净。不过看她如此认真地为自己努力，又不忍心太急进。吊着胃口，等养肥了吃得更过瘾。

　　吃完茶点花未岱打算一尽未婚夫的责任陪未婚妻逛集市以增进感情。

　　当然他很确定两人已经情比金坚，即使不如此感情也会越来越浓。因他的未婚妻是个目不斜视的女子，除了花家人其他人能进她的眼，却进不了她的心。

　　小翠饮饱喝足，服侍小姐也更加卖力起来。与花未岱一左一右护花，挡掉几个莽撞的路人，连块小石头都没让花早惜踩着。

　　流连繁杂的摊位，各式商品琳琅满目。虽然看过很多次，她总是不能掩饰好奇，但她是大家闺秀，即使好奇也很矜持地看。

　　失忆并不代表会失去对过往事物的所有感知，有时会对某些事物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由此她便知道哪些东西是她曾经看见过的，但仅此感觉熟悉而已，其他她依旧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就像走向深渊却不知其中是否藏有未知的危机，只能兢兢克克地往前。目前还只有对物有这样的感觉，死物再怎样也是无害的，这个理由能让她安心，不去深探。

　　对京师的大多数事物她都感到新奇，这说明她失忆前并没有来过京师。

　　花家人也告诉过，她失忆前未来过京师一直住在家乡。但她听人说过各地市集多有相似，只是京师的货物更全些花样更多些。然而遇上的事物产生熟悉感的少之又少。

　　难道是以前的自己不爱逛集市？还是一直是个深闺小姐，鲜少抛头露脸呢？

　　深闺小姐？看看自己的双手，皮肤虽白，但肤质并不像一般富家小姐那样圆净柔软细致滑腻。连表婶的手都比不上，官家夫人的手软若无骨呢。

　　而她，有茧，有伤疤——这叫她如何信服自己是深闺小姐？

　　若问花家人他们肯定会笑一笑，很宽容地说，“你的父母是小富商户，所以你还是要干些活，不像一般富户小姐那样娇惯不沾阳春水。”

　　在星星之火燎原之前先要扑灭火种，硬是压下心中的追究。选择不怀疑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这是她目前奉行的真理。

　　“小姐你看着银镯子好不好看？”小翠兴致很高地举着一银白镯子，镂刻花鸟。

　　未等花早惜回答又自顾低头挑选起其他银饰来，贵的她买不起，劣质银饰还是可以买的。

　　花未岱略微不屑地溜一眼银饰摊子上的银饰，包括吊挂的，“这些路边摊的银饰多半不是纯正银，不适合早惜。”

　　要买也得到专门卖银的商铺去买，做工精致，样式大方。他的早惜不能穿戴次等货。

　　“这些银饰当然配不上小姐，我是给自己买的，小姐你给我帮帮眼嘛，哪一个好？”

　　花早惜向来对银饰没有概念，苦恼地来回看了摊位上的银饰几轮最终摇头说，“好像都不错。”

　　小翠颓败地泄气，问她这样的问题向来都是白问，她只知道草编孔雀好不好看却懒得分辨其他的事物。

　　这个小姐真的一点都不挑，给她粗衣拙饰也能不改颜色地穿戴。多心眼的丫头，偷她几粒珍珠也不会发觉。

　　若没有了她小翠，小姐的人生将多么悲惨。

　　“四少爷还是你帮我看吧。这个银锁怎么样？”小翠很谨慎转向花未岱问，即使遭白眼也认了。相对于花早惜这个半路出家的小姐，四少爷的眼光自是不容怀疑的。

　　这回花未岱倒有些苦口婆心，“小翠劣质银不保值，卖了白买，你那点工钱买这些做什么呀？不如攒多点钱买能够保值的银。”

　　深层含义就是一个丫鬟挣点钱不容易，不能随便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她是知道的，四少爷虽然老爱欺负自己，但是顶顶好的人。心底悄悄倾注一股暖流。

　　“喜欢嘛，做了十几年工却没有为自己买过像样的东西，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可悲的。”

　　心底酸酸的，旋即脸上挂满笑容。丫鬟命就是丫鬟命，积攒一辈子也未必能买得起像样的首饰，但也不能自怨，懂得自得其乐才会过得开心。

　　花早惜与花未岱对看一眼，花未岱提唇一笑，慷慨道，“看在你平常对早惜还挺忠心的份上今儿个就送你一件好了，随便挑啊，不过别因为是我要送你就就专门挑最贵最大的来坑我哦。”

　　即使真坑他也不甚介意，这些杂银即便最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小翠知足地咧嘴笑了笑，堆出肉肉的两颊，“四少爷有这心意小翠就已经很感激了。”

　　随即摇起头来，“小翠更喜欢用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钱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丫鬟也是有尊严骨气的。

　　花未岱稍愣，思维敏捷地抓住她的矛盾说法，弯眸狭眯，狭促道，“讲骨气了呵，你刚刚在皆欢楼怎么不自己付茶点钱？”

　　“呵呵。”笑容甜腆，也是理所当然，“那个不一样嘛。”

　　花未岱打发地摆摆手，“好啦好啦，随便你，大不了以后多让你吃点好吃的补回来。”反正她再怎么爱吃都不会吃穷他。

　　“就知道四少爷人最好了。”得了便宜要卖乖。

　　圆脸笑得甜蜜，庆幸自己是丞相家的丫鬟，主子们都是好人。定是前世也是做过不少好事今生才能如此幸运。老人们都说善报加持，可以世代累积。

　　小翠取出小钱袋，递给取舍后战利品的银钱，花未岱以合扇敲头大呼上当受骗，“呀，着了你这丫头的道了，那些吃的比这些银饰贵多了，小丫头很会算账啊。”

　　“那当然。”小翠咯咯笑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