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尘》断息眠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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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血红。
　　鲜红的火焰妖异的跳动着，灼热的高温甚至让空气也开始融化。
　　他只不过是一个下界里默默修行着的狼妖，什么都没见识过的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妖怪，为什么有一日要见到这种惨烈的仿佛末日的景象？
　　坠神崖上一片默然。
　　高高在上的天帝端坐在宝座上，天兵天将分列两侧拱卫着中间那道辉煌的人影。
　　微笑着如百花绽放一般的人轻飘飘的立在崖边，声音飘渺的如九天外吹来的一样幽幽的几乎听不见：“碑河，祝你成功。”
　　他只是愣愣的躲在一边，密密麻麻的神仙身上散发的强大仙力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逐瑛，他最喜欢的逐瑛。
　　就站在崖边，下面是燃烧的妖异的火焰。
　　就算他是最最低等的妖怪，也知道那是什么。
　　焚天烈火，盘古大神开天时便已存在，开天斧与天地之间猛烈的撞击而产生的火。
　　绝对不能接近的东西，连上古大神也没办法灭掉的火。
　　而他最宝贝的逐瑛，每次都是拿最肥的野鸡，最甜的野果，最甘冽的泉水招待的，最宝贝的逐瑛，他恨不得把山谷里最好的东西全部都给他的逐瑛，此刻就站在焚天烈火的面前。
　　微微的笑着，脸上的表情无奈又怀恋。
　　他的胸腔猛烈的跳动着，耳膜翁隆隆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轻轻动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逐瑛缓缓的闭上眼，轻轻一跃。
　　而他，终于冲了出来想要拦住他。
　　结果手心里一片虚无。
　　他的逐瑛，一辈子要在一起的逐瑛，那么努力修炼想要配得上他的心爱的逐瑛。
　　那样决然而然的跳进了焚天的大火之中，毁仙体，灭仙迹。
　　除了这段最后扯下的一截袖子，除了他留在脑里愈见鲜明的笑貌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般的狠心，想要所有人都忘了他，忘了这个令高高在上的那些神仙觉得屈辱的这个人，还有这个人带来的一段屈辱的历史。
　　逐瑛青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绽放的血色火焰里，星官手里的记录册上【青君逐瑛】这个名字也逐渐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么多年过去了，【青君】这个名号有了新的神仙继承，天上的小仙女有了新的偷偷仰慕的对象，笑起来像百花盛开的男神仙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真的，所有人好像都忘了有这么个人曾经存在过。
　　温润如玉，走过的地方都会有小仙娥偷偷的瞧，笑起来的瞬间像是百花都会绽放的青君逐瑛，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而下界沧海桑田，与逐瑛一起生活过的山谷，也被埋在了大海深处。
　　所有与逐瑛相关的的东西全部湮没在时间里，而他的回忆找不到任何可以停歇的地方。
　　每日每日肆意的缠绕着他，让他在往日的快乐里痛苦的不可自拔。
　　于是他做了一个梦，把所有的寄托都种在梦里，让怀念慢慢生长，希望有一天能结出他所梦寐以求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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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居牙不知道在嘟嘟囔囔什么，动来动去的睡得很不安稳。
　　被勒的差点死过去的逐瑛恼火的捣捣居牙想把他扯开，没想到自己只是稍稍一动，居牙就把自己缠的更紧。
　　“松开！贴墙上去！”不管多用力都扯不开居牙的逐瑛终于罢手，恨恨的低吼了一句。
　　没想到以前百试百灵的言灵此刻竟然什么用都管不上。居牙仍然埋首他的怀里，没有被动作的迹象。
　　逐瑛不死心的又命令了一遍，还是如此。居牙安稳的环抱着他，一动未动。
　　“飘起来。”疑惑的逐瑛转移了目标，对着桌子上的茶杯下令。茶杯歪歪扭扭的慢慢漂浮起来，没有飘的很高也没有飘很长时间，很快便掉下来，在桌子上敲出一声脆响。
　　逐瑛莫名的看着自己仅有的一只能自由活动的右手，伸开又握紧，握紧又伸直。没有任何异样，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的手。既然身体没有问题，怎么言灵会变成这样呢？
　　死命的摇摇居牙，终于让居牙沉重的嗯了一声。
　　逐瑛将之前的景象细细的讲了一遍，末了才提出自己的问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的逐瑛连嗓音都开始惶惶：“怎么回事？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了？”
　　“这跟法力有关的嘛……逐瑛你的法力那么弱……能动起来就很不错了……”
　　“……明明之前用的那么顺利的！”
　　一激动之下逐瑛挣脱了居牙的桎梏，翻身坐了起来，被惊动的居牙模模糊糊的动了动，抱住逐瑛的腰身低低的笑了下：“笨蛋逐瑛……也不看看谁在你身边……”
　　竹屋里寂静异常，居牙悠长的呼吸听的格外清楚。
　　逐瑛悄悄捂上居牙困倦的睡脸，心里万分柔软。
　　鱼是他偷偷抓的，火是他偷偷生的，衣服也是他偷偷做的，连他被自己轰出去也是装作被言灵赶出去一样，在冰天雪地里呆了两个月。
　　所有的一切，他以为是言灵的奇迹，全部都是居牙偷偷做的。
　　瞒过了公孙明以，瞒过了自己，连居牙自己都瞒过去了。
　　居牙……真的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啊……
　　轻轻的描着居牙的脸部轮廓线，逐瑛眉眼柔和的仿佛能开出无数鲜花一样：“……居牙也是个笨蛋呢。”

　　居牙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一直到将近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
　　困困的伸个懒腰舒展下四肢，甫睁开眼就看到逐瑛笑着拍着他的头叫他吃饭。
　　受宠若惊的居牙连忙抱住逐瑛顺便得寸进尺的要亲亲，刚才还笑得和煦的逐瑛挑挑眉问道：“真的要亲亲么？”
　　居牙头埋在逐瑛怀里磨蹭许久才不情愿的道：“不要了……”
　　逐瑛轻笑着推开居牙。
　　昨晚之后，自己的胸腔里一直都有一股暖意充斥着，温柔的，暖暖的，幸福的。
　　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都止不住，看着居牙都会有微笑的冲动。
　　在自己的言灵下，居牙仍然是那个反应。
　　叫他出去，自己飞出去不算还要小心的遮掩。
　　在门外设下禁制不让他进来，他就真的装作被禁制反弹回来一样对着屋子不甘心的嚎叫。
　　真是的，装的跟真的一样。
　　逐瑛的眼神柔和的快滴出水来。
　　出神的望着面前的饭菜，却情不自禁的笑出声。
　　居牙伸手在逐瑛面前挥了挥：“怎么了逐瑛？”
　　沐浴在阳光下无声微笑的逐瑛分外的美好，居牙贪恋的盯着逐瑛，手已不受控制的一寸寸摸向他的脸庞。
　　直到脸上轻柔的触感传来，逐瑛才一下子回神。居牙粗糙的大手正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一下一下细细的、小心翼翼的触碰着。
　　见逐瑛直直的看过来，居牙连忙缩回手，支吾了半天没冒出一个字。
　　脸上被居牙碰过的地方犹如火烧一样，带着强烈的热意一直钻到心里头去。
　　逐瑛慌慌张张的挥挥手：“吃、吃饭！”
　　用力的一把抓起筷子，只是哆哆嗦嗦的半天夹不起一颗菜。
　　把脸埋在饭碗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观察的居牙突然领会到什么一样愉悦的笑起来：“逐瑛……你这是在害羞么？”
　　逐瑛啪的摔下筷子，恼怒的站起来：“胡说什么那，谁、谁害羞了！”见居牙还是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看，逐瑛顿时整张脸都烧起来了。涨红着脸呆立半天，逐瑛出手如风瞬间把饭菜收了个干干净净：“自己找东西吃去！以后别想我做饭给你吃！”
　　居牙心里哀号半天，这顿饭可是各种意义上逐瑛亲手第一次做饭给他吃呢，可他还没吃一口就被炸毛的逐瑛收去了，悔死了悔死了，居牙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见逐瑛端着饭碗转身就走，居牙也顾不得什么连忙扑过去求情：“逐瑛我错了……给我吃口饭吧……逐瑛第一次给我做的饭我不能不吃啊……”
　　逐瑛在居牙炽热的怀抱里浑身一颤，热气从皮肤下层窜出来，带来一阵酥麻的颤抖，细小的鸡皮疙瘩也逐渐一层一层的往全身蔓延开来。
　　好奇怪的感觉……全身都黏黏腻腻的……反射性的想要躲避居牙的接触，但身体深处却渴望着居牙更加深入的动作。
　　太、太奇怪了……
　　逐瑛红彤彤的团在居牙怀里，虽然嘴上推拒着，但脚步并未移动半分。

　　就这样下去……也许真的不错呢……

　　这样想着的逐瑛，微微弯了嘴角。
　　以前的记忆……真的需要知道么？
　　不过是想知道自己是谁而已。
　　但是现在，我已确确实实的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是逐瑛啊，居牙眼里倒映着的那个人，就是我。

　　逐瑛轻吁口气，转过身撞了居牙一下：“还愣着干什么，把菜端回去吧。”
　　居牙苦着的一张脸瞬间变的狂喜：“真的？真的真的？”
　　“吃不吃？再废话就真的没有你的份了！”
　　“吃吃，就吃就吃！”居牙欣喜若狂的一把抢过逐瑛端着的饭菜，一溜烟奔到桌子旁边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乘着居牙吃饭的空当，逐瑛一边叠被子一边不经意的问：“居牙为什么不想让我出去？”
　　身后久久的沉默，半晌居牙的声音才响起来：“出不去的，逐瑛。这里，只有这个山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