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出染

4、岂知别后，往事无寻处

　　我的花生命是短暂的，她只有四根刺可以保护自己，抵御世界，我却将她独自留在我的星球上了。 ——《小王子》

　　一年的学习期满，倪一舟并没有马上回国，而是选择就职于国外的一家大型建筑公司。
　　两年的时光就在岁月的不经意中慢慢流淌过去。
　　婉拒了上司的挽留，倪一舟处理好房子等琐碎事务，开始打包行李。
　　回国后不久，倪一舟接受了B市一家建筑公司抛出的橄榄枝，尽管在接洽的公司中这家提供的条件并不是最好的。
　　分开的岁月，有她的城市，成为他唯一的期待。能够靠近一些就好，即便她的幸福里早已没有他。
　　签完合同，新东家大方的给出了一个月的假期。本以为自己有了足够的勇气面对往昔，倪一舟踏上了回元城的动车。

　　许是近乡情怯，站在家门口的倪一舟五味杂陈，迟疑了许久仍是没有进去。
　　“是。。。一舟吗？”王雪梅远远地就看见自己家门口站了个年轻人，待走近些，才发现像极了自己在国外的儿子，心里多少存了点希冀，不需要每个月给那么多家用，只要回国来看看她就好。三年了，也就是偶尔打个电话回来，每次说不到两句话就挂断了。
　　慢慢回过身，看着眼前因长期操劳略显老态的母亲，倪一舟的眼眶微湿。轻轻唤了句，“妈。”
　　“真是一舟啊”王雪梅激动的用手直抹眼泪，借着家门口昏黄的路灯光，上前仔仔细细的打量儿子，“怎么瘦了那么多“不停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站着干嘛，我们回家。“
　　洗过澡的倪一舟拦住了王雪梅的忙里忙外，“妈，我去杜叔家一趟。”
　　王雪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杜老师他们前年就搬新家了，要不你先在家休息两天，过几天再去。”
　　搬家了，果真是人面全非吗？
　　不知不觉就在家待了半个多月，前几天倪一舟会出门见见发小，多年不见，大家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客套和生疏。几次下来，倪一舟也就不怎么出门了，多半在家画画设计图之类的。
　　“一舟，我今天和你大姨家的表姐说好了，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带给她。”吃过晚饭，王雪梅叫住了儿子，递了一张纸条和袋子给他，“这个是你大姨抄给我的电话号码，说是打这个号码就行。”
　　应了声，拨通了表姐的电话，约好7点在步行街的金座碰面。6点半左右，倪一舟提了袋子就出门了，也没注意看袋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到了金座门口，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到7点，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你已经到了，我在门口，恩，靠窗的位置，好的，我马上过来。”没走几步，倪一舟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表姐，和另外一个年轻女孩。
　　“一舟，你可来了，人刘小姐可等你有一会儿了，你们好好聊哈，我有事先走了。”一舟表姐忙招呼他坐下，作势要离开。
　　面前精心修饰过的女孩一脸羞涩的看着他，倪一舟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右脑一阵阵的抽疼，只想立刻结束这场闹剧，冷下脸站起身，“你不用走，我走。”也不顾两人霎时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身离开。
　　繁华的商业步行街，霓虹闪烁，人声鼎沸，怒极大步离开的倪一舟自动忽略了身后表姐的喊声，更加没留意到人群里隐隐绰错的青末的呼唤。
　　上了计程车，随手就把手里的袋子扔在了后座上，过了片刻，又拿起来打开一看，哪是什么重要东西，盒子里只有几张旧报纸。
　　在客厅看电视的王雪梅，听到门口钥匙转动的声响，出来一看，“一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见到你表姐了吗？”
　　“妈，为什么？”倪一舟一脸平静的问自己母亲。
　　“一舟，妈也是为你好，你一直单着，刘小姐你表姐跟我提过的，说是人很不错，妈想你难得回来，正好你们年轻人可以见个面。。。”王雪梅见儿子都知道了，絮絮叨叨地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却忽略了儿子眼底酝酿的风暴。
　　“我不要你为我好，为什么每次你对我的好都让我无路可逃，你能不能不要为我好，你到底想逼我到什么地步。” 情绪几近失控的倪一舟对着母亲大吼。
　　王雪梅被儿子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怔怔的立在了原地，开始掉眼泪，“我知道你心里怪我，怨我，回国了也不和我说声。叶小姐。。。是个好女孩，我也知道不该在那个时候去找她，可是咱们配不起啊儿子，你怎么那么傻啊。”
　　这个家掩藏了那么久的禁忌一下被揭开，就如扔在水面上的石子，破坏了表面的那层平静，泛起涟漪点点。倪一舟只觉深深的疲惫，这么多年刻意地不去提，却原来从不曾释怀。
　　面对一脸内疚的母亲，倪一舟心里憋着一团火，怎么也发不出来，更觉压抑。他能领会母亲的苦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前途。可是没有了她的未来，到底意难平。
　　“明天我去学校看杜老师，就回B市了，你。。好好保重身体。”抛下这句话，转头就回了卧室，独留王雪梅一人孤立在客厅。而客厅里的亮光一夜未歇。。。
　　清晨6点左右，倪一舟连早饭都没吃就打算出门，到了门口，还是有些不放心，倒回来轻轻敲了下母亲的房门，“妈，我出门了。”
　　等了许久，无人应答，王雪梅一向浅眠，怎么会不答应，想到这倪一舟赶紧找来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只见王雪梅毫无意识的躺倒在门前的地板上。
　　“妈，妈，你不要吓我。”倪一舟一脸喊了几声，王雪梅都没有反应，急忙就送王雪梅去医院。
　　手忙脚乱的到了医院，又是一番详细的检查，“没什么大事，病人有高血压病史，估计是受了刺激，血压一下上去了，这才昏过去了。“医生仔细的叮嘱倪一舟，”只要按时吃药，放松心情，情绪不要波动太大就可以了。你做儿子的，要好好关心你母亲的身体，如果严重的话，很可能会中风。“
　　记忆里一向坚强的母亲就这样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床边的点滴一点一点的注入到静脉里，也像是滴在了他的心里。眼睛有些酸涩，偏过头不忍心去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残忍，选择在国外自我放逐，而非陪在垂垂老矣的母亲身边，一直以来自己对身边最亲的人，他忽略了太多。
　　昨晚已经和杜校长约好了时间，不好打乱他的行程，匆忙在医院找了个看护陪在母亲身边。
　　一番折腾下来，倪一舟出了医院时已是艳阳高照，近10点，忙在路边拦了辆车，往庆和中学赶去。
　　紧赶慢赶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还是迟到了，杜校长见到他，神色有些奇怪，“一舟你刚才，有没有在走廊上碰到什么人？”昨晚在电话里，杜校长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交代他今天一定要在10点钟过来。
　　“没有，杜叔刚才有谁来过吗。”倪一舟一脸雾水的问。
　　见他没遇见，杜江辉也就岔过了这个话题，详细的问了一舟在国外的学习和工作情况，了解了一番之后，大力拍了拍一舟的肩膀，完全一副自家儿子出息的自豪模样。杜江辉自己没有孩子，对倪一舟向来是非常看重的，当初一舟上大学的费用也是他资助的。
　　听说王雪梅高血压昏倒进了医院，杜江辉也就没有强留倪一舟一起吃中饭，让他赶紧回医院陪母亲。
　　送一舟到门口时，杜江辉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一舟，青末她，刚刚离开。”
　　“什么，青末她在这，她怎么会在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杜叔你快告诉我。”倪一舟一脸焦灼的追问。
　　看着一脸迫切的一舟，杜江辉心里不是不遗憾的，只能感慨命运太捉弄人。
　　“一舟，你冷静点，听我说，青末这三年都在学校上班，刚刚她才和她丈夫回的B市。”
　　接下去杜江辉说了什么，倪一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脑海里只盘旋着几个字：这三年，青末都在这里。
　　恍恍惚惚地走在校门口那条熟悉的街道上，每一砖每一瓦都记录了他和青末年少时最初的回忆。闭上眼，耳边似乎还能传来青末的娇嗔和笑声，而一个人走在这条小道上的她，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不该是这样的，出国不到半年，熬不过思念，他谁也没告诉的回到国内。在顾家大宅守了几天，看到的画面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顾南辰一脸宠溺的呵护怀里的人，青末隆起的小腹，一切都在无言的告诉他，在顾南辰身边的青末是幸福的。
　　这幅太过美好的画面刺痛了他的眼，搭乘最近一个航班，逃似的离开了这座有她的城市，这个有她的国家。在国外一待就是三年。
　　而现在却告诉他，青末，她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三年，“一个人。“默念着这三个字，倪一舟颓然的坐在了路边。
　　正午人来人往的庆和校门口，过往的行人都看见了一副奇怪的场景，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坐在路边，把自己的头深深的埋在双膝，浑身不停的颤抖，似乎忍受了极大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