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谁是谁的地老天荒 秋风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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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乍起，坠叶萧萧，丝丝凉意袭来，阳台上倚栏而站的叶青末轻拉了拉宽松的针织罩衫，垂下眼看街道上的人影交错，仿佛走了很远的路，一回头再也不见来时的岔道口。而自己知道，这条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顾南辰回到家，见到的就是对他温婉浅笑的妻子，“手怎么这么凉？”牵过青末细嫩的小手，顾南辰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去书吧了？”青末轻摇臻首，“就在阳台站了一小会，不是去接盼盼的吗？”
将手心里略有些冰凉的小手握紧了些，“身体才刚好点，就别出去了。”前段时间青末一直忙于书吧的打理，可能是太累了，断断续续咳嗽了大半个月，
说到调皮的女儿顾南辰的眼里浮上淡淡笑意，“妈给盼盼找了一个钢琴老师，我去的时候盼盼玩的正欢，说是明天直接从家里送她上幼儿园。”
青末有些心疼女儿，“现在学是不是太早了，盼盼还这么小，你能不能和妈商量商量，等盼盼上小学再开始学。”
“我看盼盼学的挺高兴的，别太担心，妈有分寸的。”顾南辰拿话让青末放宽心，话也没错，顾南辰一想到刚才在顾宅听到的噪音，到现在都觉得耳朵嗡嗡响，也不知道让盼盼学琴折磨的是谁。
说到钢琴，结婚之后好像从未见过青末在他面前弹琴，看向青末的眼里不由多了几分沉思。 “小乖，弹首曲子给我听。” 拥过青末就往客厅白色三角钢琴所在的方向迈去。
“我不。。。”推拒的话还没说出口，青末就被顾南辰轻轻的按在了座椅上，顾南辰打开三角钢琴的前顶盖，斜身倚立，用眼神示意青末开始。
对上顾南辰不容拒绝的目光，青末犹想找个理由躲开，“我很久没碰琴了。”顾南辰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语气和缓却异常坚持，“我想听你弹。”
僵持着沉默了片刻，青末轻抬手指，曲妙流畅的音乐从指间轻泄，《Canon and Gigue in D major》。起初指法稍显生涩，短暂的适应过后，悠扬的旋律在室内流转偏飞。
顾南辰挑眉，有些意外于青末的选择，《Pachelbel's Canon》，300多年前的德国作曲家帕得贝尔为召唤亡妻飘零的魂，用复调音乐的曲式卡农，去轻盈永世隔绝雕刻的痛。卡农之意，珍惜你所爱的人和爱你的人。
联系最近青末对自己态度的转变，顾南辰嘴角牵起一道完美的弧度，悄然落座，修长的手指亦攀上了黑白的琴键。
卡农，灰色的乐轨和瑰色的双声部，彼此独立又相互交融。当低声部的和弦声环绕上主声部追随亿缠绵至极的曲调时，青末猛然大力按下了琴弦，响板发出刺耳的低鸣声，良久室内余音呜咽。
脸上传来阵阵湿热感，青末伸手轻触，却原来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顾南辰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的强硬让她难过了，把她搂进怀里低声哄着，“别哭，小乖，不想弹琴我们以后就不弹了，只要你高高兴兴的，做什么都可以。”伏在顾南辰胸口的青末双手掩面，怎么也止不住断了线似的泪珠，突然锋利的回忆劈开心底最柔软的那处，“青末，当你按下了琴键，我听见了想念。”
泪眼模糊里那个清越男子和自己渐行渐远，此生再也找不见。喉咙处一阵奇痒，青末猛烈的咳嗽起来，一张小脸涨的通红。顾南辰，我骗了自己骗了你。
很多时候，有些东西会触碰到你最深处的记忆。回想起某些人，曾是你身边最亲密的存在，却在某一天突然离开。自此后，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在不经意的时刻，偶然的触碰，竟还会觉得疼痛，一点点的，忘记了自我。
悲欢人事，似水流年，一直存在，从未停止。不肯忘记的脸，不能言说的爱，当你我于尘世间陌路而过，恐怕只有自己心底明了，多少往事在清醒时落泪。卡农追逐的曲式，追逐着，蔓延年少时的悸动。
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的杨小乐，视线牢牢的锁定在厨房里忙活的高大身影，她也想进去帮忙，可是倪一舟用很温和的语气把她请了出来，“小乐，你去客厅坐着就好。”
不就是嫌自己碍手碍脚嘛，杨小乐小声嘀咕，抱怨归抱怨，脸上是掩不住的甜蜜笑颜。
不一会倪一舟就端了满满一碗“红枣银耳炖雪梨”放在木制餐桌上，招呼杨小乐过来。“我放了很多冰糖，不会苦的，你多喝点。”
可能是进了秋天换季的缘故，杨小乐不可免俗的感染了风寒，起初不以为意，随便找了几片泰诺服用，没想到后来几天咳嗽不断，还是坚持每天来公司等倪一舟下班。有次倪一舟都成功的把她带到了中医药，杨小乐誓死不屈，嘴里直喊，“我知道的中药都很苦的，我不要。”紧紧环住医院大厅里的廊柱，怎么劝都不放手，实在拿她没办法。
拿起调羹就往嘴里送，“好烫好烫。”直往外吐舌头。“你呀，这么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倪一舟把碗移到自己面前，仔细的吹凉。
杨小乐双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倪一舟体贴的举动。如果有你陪在身边，那么我一直毛毛躁躁又有什么关系。
“可以了。”倪一舟欲把碗推回去。杨小乐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动作，“你喂我啊。”
“别闹，自己吃。”像拉锯战似地，碗推过去一点又被推回来。
“不嘛不嘛，你喂我好不好，就一勺？”灵动的双眼眨巴眨巴的望向他。
“那，就一勺。”拗不过她，倪一舟无奈的从碗里轻尧了一勺，送到杨小乐的嘴边。
杨小乐一脸得逞的狡猾笑意，乖乖的张开嘴喝下汤。好甜。
倪一舟把碗轻推到杨小乐面前，这次她没再推拒，乖乖的接过碗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脑袋上蓬松的小短发一抖一动的。
“我现在觉得好幸福。”杨小乐突然从碗里抬起头，目不转晴的望着眼前的倪一舟说了这么一句话。倪一舟微楞，看向她的目光不禁又柔软了几分，这么一个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好女孩，自己不该再辜负。
见倪一舟不说话，杨小乐仍自顾自的说起来，“我和你说哦，公司里都传遍了，七夕那天我们老总给他太太送了一份很大的惊喜，你猜是什么？”
“什么？”倪一舟勉强的从嘴里挤出这句话，努力维持面部微笑的表情。
“你这人真没意思，都不猜一下。算了我就告诉你吧，是市中心的一家书吧哦，好像还离我们公司很近，这叫不叫夫唱妇随啊。公司里的女同事都羡慕的要死，一个个都恨不能自己就是顾太太。”顿了顿，看向倪一舟的眼里柔情无限，“可我有你，我一点都不羡慕顾太太。”
笼罩在她明亮的目光下，倪一舟却更觉一片苍茫，“是吗？顾太太她。。。很幸福，好，好。”呐呐不成言。
那天咳嗽个不停之后，顾南辰又找了家庭医生过来详细检查了一番。见医生还是那番说辞，顾南辰干脆给青末下了禁足令，没完全康复之前不许她再出门，连上阳台透透风都不允许。他执行的更彻底，每天在家处理公事。
傍晚时分公司里有事亟需顾南辰去处理，顾南辰前脚刚走，被困在家里好几天的青末后脚就去了心心念念的书吧。书店面积并不大，但门面和内里都很古雅，一进门迎面的是一屏圆弧形大书架，看似不经意但却处处精心雕琢，书在这里几乎成了一种艺术品，和墙上、立柱上摆满的各种古旧的艺术壁挂、小饰品、旧家具融为一体，让人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没有弦乐、钢琴的层层渲染和推进，书吧里轻轻回响着片段式的吉他小调，如一缕清风拂过，不尽的清新写意。层层垂下的纱幔将窗外刺眼的阳光与吵杂的噪声隔绝，空气中书香弥漫，闲暇时一杯温醇的红茶，一册好书，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这样静静流淌过去。
孟祈笑见推门而入的是数日未见的老板，笑意盈盈的迎上去，“青末姐，你这老板做的太不尽责了，一消失就是大半个月，这段时间的盈利收入你看看。”
孟祈笑是顾南辰招聘来帮她的，一个经管类的高材生来打理一家小小的书吧，青末不免觉得有些大材小用。微微一笑，接过盈利收入表随意翻看了下，这家店顾南辰也不过是让她打发时间用的。
事实证明顾南辰的眼光很独到，祈笑很有经营的手腕，除了开业的几天青末在，接下来的时间书吧都是她一手运营，自己反倒更像个来看书的客人。帮着整理归类了会书架上的图书，青末拿起吧台上的包包准备离开，要是顾南辰回家了发现自己偷溜，又该生气了。
带上门时，青末眼尖的发现玻璃门右上侧的一块污渍，从包里掏出湿纸巾，轻点脚尖细细擦拭。青末退后几步查看是否擦净，却在看清镜中人影时身形微晃，蓦然回首，栗色的齐肩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优美的圆弧。
跨越过无尽的宇宙的洪荒，于千万人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青末静静凝视伫立在马路对面的熟悉身影，彼此的视线，横亘着穿梭不息的如水车流，在空气里无声胶着。
一眼万年，青末的嘴角微微颤动，瘦削的双肩隐隐的抽动，澄澈的明眸里弥漫开一层淡淡的水雾。
“别哭。” 街那头的倪一舟轻启薄唇
“不哭。”街这头的叶青末抿紧了红唇。
然后我们留下了眼泪。
谁是谁生命中的过客,谁是谁生命的转轮,前世的尘,今世的风,无穷无尽的哀伤的精魂。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谁是谁的地老天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