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黄书女(二次更新，补上个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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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昏迷过去的时间特别长，昏睡中脑袋停止了所有运作，空白一片，慢慢地，倒是能有了些意识，虽则感觉到喉咙处肿胀如火烧，却是全身疲软尤为贪恋床上绵软的被褥来，不愿睁开眼彻彻底底醒过来。最后我是被喉中突如而来的清凉激得清醒，睁开了眼。
“既然你醒了，那就把这药喝了吧。”看见我醒了，郭开真收回了正伸出的手，我一瞧，他手中握着的是空了的药勺，原来刚才喉中那股清凉就是他喂入我口中的药。他将要药勺放入床边小几上的碗中，将我扶坐起来，将药碗递给我，坐于一侧看我一口一口喝药。
“你颈骨险些错位，咽喉之处内肿溢血，若是扣住你脖颈的人力道再多一分，你命不保矣。”郭开真看着我，肃声道：“圆圆，我记得你很久没有让自己伤得这么重了。”
是啊，我是很久没有伤得这么重了，也很久没有陷入这般危险的境地了，这次生死之局，我竭尽全力，似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智慧力气都用上，脑中只余下一个念头，逃出去，逃出去。上次这么般，还是和郭开真一起出任务的时候。记得那时候我和他前去淮南去探取情报，因尚是年少，思虑不周，做事莽撞，引来淮南卫兵追杀搜寻，我与他双双逃入山林，淮南地处南端，山间多瘴气毒虫蛇蚁和猛兽，郭开真本就身受一箭，失血较多，后来不幸被毒蛇咬伤，半昏半醒，我也中了山间瘴气之毒，勉强能保持神智与体力，我搀扶着他，防备着山间毒物与猛兽，拼着劲北周南边边界逃去，后来，幸好得遇代王清瑜派来山林接应的人，否则我和他两人都会丧命于淮南深林间。
“是谁伤得你？”郭开真问道。
想起那个黑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之人，想起自己险些命丧他手，我不由咬牙切齿，刚一张口，只觉咽喉胀痛得厉害，喉中似嵌入火炭般灼烧，全凭心中一股愤恨将声音从肿胀的喉中逼出来：“是个丧尽天良该遭天打雷劈的小人！”声音粗噶嘶哑，比那神秘人的变声还要难听许多，听见自己声音变得如此，我对那神秘人的愤恨更多了几分。
“难得看见你这般气愤，想来是不知伤你之人身份了？”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我默然，我并非纯良之辈，若是我知晓那神秘人身份，一醒来便会开始着手安排报复，置他于死地，而不是现在半躺半坐在床上恼怒咒骂，我与开真小时便深交，他自然了解我，见我刚才的愤恨的样子，便知道个大概。
“你的咽喉因外部脖颈受力受伤颇重，还是少说话为好。”见我又要开口，郭开真连忙道，说完站起来转过身走到左前方的书桌处取来笔墨砚台和笺纸放于床边小几上，细细研起墨来，小几虽小，这些东西还是可以勉强摆放，在这上面书写倒也方便，却是不太合礼法。我心知他是体谅我刚逃离大难，身体虚弱，因此将笔墨纸砚至于床边小几以便我书写，我心中感动，不知如何是好，若是道谢，倒是显得我与他之间生分，似乎这几年的分隔生疏了我与他之间的交情；若是不道谢，我却是浑身不自在，毕竟经过几年的分隔，一时也不能回复到当初于他深交之时的状态。
“大恩不言谢，何况我这只是小恩，若是要谢，那当初你没有抛弃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我，扶我逃出淮南山林之后，我岂不是要以身相许来谢你的救命之恩？”看到我脸上的神色，郭开真八成猜到我的想法，调笑道。
郭开真果然是与当初不一样了，我正欲放下药碗，取笔书写来反击，忽的听得门外有人恭谨道：“常侍，书女今日寻你寻了多时了，现正于监廷署等候，特令小的前来通报。”这宫人也知道此处，应该是郭开真手下可信赖的心腹，只是说话微微发颤，有几分胆怯。
听到那宫人口中提及的“书女”，我想起来我初见郭开真之时李宫人求饶时所说的“黄书女不会知道的”话，当时就觉得颇为蹊跷，只是后来被苏虞之事转移了注意力，也没来得及细想，如今看来是真得有什么了。我看向郭开真，只见他眉头微皱，脸上倒没有过多的表情，见我看他，他用眼神示意我安心，对侯在宫房外的宫人道：“你去回禀说我不久就到，且请书女她暂且等候。”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没我吩咐再不可随意来此。”
“常侍——”门外传来了那宫人的声音，比刚才更为颤抖，欲言又止。
“我的吩咐你没听到么？”郭开真厉声道，听起来似乎有些恼火。
“不用吩咐了，我现在就在外等着，等着你出来。”此时门外又响起了清脆爽朗的女声，应该就是宫人口中“黄书女”了。
若说刚才郭开真是轻微皱眉，那在听见门外黄书女的声音之后便是眉头紧锁了，脸上尽是苦恼神色，但就我看来若是全是困恼似乎倒不尽然。我的好奇心被我这一新发现勾起来了，真想瞧瞧门外的那位黄书女到底是怎个人物，能引得郭开真这般模样。
“我去去就来。”郭开真轻轻说道，说完便走过去打开宫房房门，出去见门外的黄书女去了，出去时还顺手把房门带上。
我好奇不已，仔细聆听起来，这个宫房破旧，不怎么隔音，外面的声音虽是有所减弱，却还是一丝不露传了进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郭开真的声音有些恼怒，带着斥责，但与他相交多年的我怎么听着有丝关切的味道？
“那你怎么来这里？”声音依旧清脆，不过倒是有点耍赖。
“我想来便来了。”只听一声清咳，郭开真的声音有些掩饰。
“那我也想来便来了。”十足十的耍赖。
“你——”声音戛然而止，想来郭开真是被气着了。
“其实不过是我想见你，今天寻了半天都见不着你，在监廷署等了半天也不见你，差了你手下的宫人来通报又怕你躲着不见我，所以就跟着来了。”我一听，噗嗤笑了，这话语，情意款款，眷念深深，旁观人一听就知道这大概怎么回事，却不知道郭开真如何反应。
“回去吧，以后这里你少来，否则你父亲又该要责骂你了。”声音明显比刚才弱了几分，有些无奈。
“你是不是藏人啦？”没有对刚才的嘱咐做出回应，那黄书女反而突兀地问出这么一句，随着这一问，宫房房门倏地大开，不远处恭立着的宫人，郭开真脸上措手不及的表情和另外一张面孔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我眼前。
这姑娘倒是机灵，知道玩出其不意这一招，竟连郭开真也没预料到。我瞧见她一张小巧的鹅蛋脸，杏眼粉唇，脸颊微微透着粉红，娇憨的脸上写满了疑问。而在我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细细打量我，只见她睁大了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艰难地一字一顿问郭开真道：“她是你的对食伴侣？”
郭开真脸上的表情也平淡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瞧了瞧我，便转过头对她道：“她是我青梅（注1），家境破落衰败了，我将她接入宫中来照顾。”声音波澜不惊，没有一丝起伏，宛如在陈述一个事实。
青梅，少时玩伴，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胜过之前所问的对食伴侣许多，被郭开真答话中一纠正，就更多了不少意味。那黄书女又是个机灵的人儿，怎么会听不懂他话语中涵义。只见她脸上原本还有希冀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明明很难过却又强颜欢喜，咧着嘴道：“真好，真好，你的青梅真的挺好看的，真挺好看的。”说完便转身离开，起初的步子还是用走的，慢慢地越走越快，最后狼狈地跑开了。
我看那黄书女一步步离开，最终跑进一个弯曲的小径消失的没影，有些叹息，真是个纯真的姑娘，我做了改动的这样子，肌黄面瘦，怎么能算得上是好看，连清秀都够不上，这黄书女，离开时努力要说出这话，虽是好意，但实际上怕是难过得不知所措了吧，
再抬眼看郭开真，只见他动也不动，也朝黄书女消失的地方动也不动地瞧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吩咐侍立在旁边的宫人道：“你去跟着黄书女，切莫让她出了事，否则罪责没人能担待得起。”那宫人低声应“是”，小跑着朝黄书女之前的方向去了。见那宫人也消失得没影了，郭开真才低叹一声走进宫房来，脸上虽是无甚表情，可与他自小相识的我却是瞧清了他眼眸中的一闪而过黯淡，和那黄书女几乎一样的黯淡，完全不同于他刚才回答黄书女之时脸上的平淡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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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刚刚还被他那答话迷惑的我心中顿时有了谱，郭开真他怕也是有心的吧，于是顺手提起笔写下，将纸递与他：“她是个好姑娘。”
郭开真接过纸笺，看见纸上所写楞了一下，随即微笑：“她的确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和我们都很不一样。”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笑意那么明显，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连着双眼里都荡漾着温暖的笑意。
“所以，你喜欢她。”我把心中早已准备的话又提笔写下，将纸递给他后紧紧盯住他的脸，不错过他脸色的任何变化。
果然，看到纸上所写内容时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脸色几转变化，又惊又悟，又喜又悔，见我紧盯着他，干脆狼狈地别过头去。那样子，让我恍惚间又看到多年前梧桐树下那个狼狈滑稽的少年了。
然而没过片刻，他又转过头来，脸色早已恢复平日的模样，只有耳根边处还微微留着余红，他看着我，沉静地说道：“圆圆，你知道她是谁么？”
我没有答话，静待他的下文。
“她是黄相千金黄明珠啊，你知道的，她现在虽为书女，可是以她父亲之意她以后却是要为妃的，更何况我如今的身份——”说到这里，郭开真静默了下去，似是陷入什么挣扎之中。
听着他的话，我心中一惊，原来她竟是黄相千金，也难怪她虽则为书女，郭开真的常侍身份刚才却是奈何她不得，如今北齐三股势力之中，已各有两股势力将家族中的女子送入宫中，穆相之女穆惜男为掌印后宫凤印的皇后，菏相虽无千金，如今风头正劲享受盛宠的曹昭仪却是其引荐入宫，那么照此来看，黄明珠也将于不久后为妃嫔，黄相将她送入宫中为后宫女官，也正是为了让其尽早熟悉后宫之争。但是黄明珠那样的性格，我不由想起刚才那副娇憨的面容，怕是会被这北齐后宫的魑魅魍魉吞得骨头都不剩吧。而郭开真，我看向他，他是北周暗探，这样的身份——
郭开真停了不久，又接着道：“哪怕这些都不论，我不过区区一介黄门（注二），手染着无数鲜血，如何配得上她那么好的姑娘？”声音无奈苦涩，带着微微自嘲。
听到这儿，我心中颇有感受，黄明珠的确和我们都不一样，他们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却偏偏是这样的局势，倒是可惜了这样的缘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黄书女(二次更新，补上个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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