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如梦》雪融晴

5、回家

　　魏嫣从段祺然的怀中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俊秀的脸，只是现在的这张脸上若隐若现的浮动着一丝失落。

　　她离开，不好吗？为什么他会有这种表情呢？一切的源头都是她，她离开了，不就一切都解决了吗？至于她回家之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那也不关他的事了。他可以继续做他的贵公子，可以娶名门闺秀，可以拥有不一样的生活……悠悠众口，如何能堵，也许强势的手腕可以堵得了一时，但是以后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又能怎么办？他的地位和财富让他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一个不慎就是被浪吞没的结局。她相信这些他都知道，他是那样精明的一个商人。那又是为什么，他要这样为她挡，为她撑？

　　她摇摇头，还是想不通。但是她现在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跟他争论，他刚刚话语中的坚决她听出来了，他是绝对不会让她走的……

　　魏嫣抬手推了推段祺然，示意他放开她，她有话要说。

　　段祺然松开了环着魏嫣的双臂，略带歉意地看着她，道：“对不起，我无意冒犯你……”

　　魏嫣反倒比较坦然，淡淡地道：“无妨，我们……本就是夫妻。”

　　段祺然点点头，脸上的失落淡去，有了些欣喜的味道：“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话要说？”

　　魏嫣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似乎还在为段祺然的坚持而感到困惑，定定地看了看段祺然，似乎还是没有什么结果，便道：“我想回家住两天。”

　　段祺然道：“想回去就回去，那是你的亲人，你去看他们是天经地义的。我陪你去吧？”语气很温和，也很宠溺，好像在哄自己的孩子。

　　魏嫣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归宁的时候，夫君不是已经陪我回去过了吗？这次我想单独和家里人呆一会儿。”

　　“好。”

　　魏嫣对着段祺然微微一福，语气有些疏离：“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说罢，她转身就离开了。

　　段祺然轻轻一叹，眉目间又浮现了一丝失落的神色：这里也是你的家啊……

　　两天后，魏府。

　　魏嫣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丝绸锦缎、金银珠宝，无奈地摇摇头。本来她想既然只有自己回去，就不用那么铺张了，可是段祺然偏要她带那么多的东西，说什么既然是段夫人，就该有段夫人的样子，不能坠了身份。她也就只能应承了。

　　留下了仆人收拾东西，魏嫣就带着小叶子被迎进了魏府。

　　“爹——娘——”魏嫣被迎到前厅，见到了端坐首位笑容满面的父母，盈盈下拜，眼中有了些晶莹在闪动。

　　魏夫人忙起身扶起魏嫣，满口的赞叹：“这闺女出落得真是好，你看看，水灵水灵的，哎呀，真是漂亮！”

　　魏大人也是一脸欣喜：“那当然！这可是我的亲闺女啊！从此以后，你就是这府里的大小姐，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告诉爹和娘，爹娘为你做主！”顿了顿，又道：“这府里还有两个孩子，按年龄算，应该是你的弟弟。他们现在出门去了，晚上你就可以见到了。”

　　“是。夫君要我代他向爹娘问好。”魏嫣脸上洋溢的是幸福，心里满盛的是甜蜜。这就是亲情，感觉好温暖啊。

　　又是一阵絮叨之后，魏嫣就被领到了她的房间。不同于上次和段祺然同住的那间华丽的大房子，这间房很玲珑，很雅致，很有——家的味道。

　　送走了一直为她忙前忙后的魏夫人，魏嫣就在小叶子的服侍下休息了。

　　静静地躺在床上，魏嫣觉得很满足。在过去的岁月中，她一直梦想有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家，家里有疼爱她的父母。但是，她从没有奢望过自己真的能拥有这种幸福。今天的一切好像是梦，一个无比甜蜜温馨的梦……

　　黑暗渐渐笼罩了大地，月亮在夜幕中越升越高，为这个大地洒下了一片银辉。

　　“小姐，夫人说在偏厅传饭。”一个小丫鬟在门外道。

　　小叶子一边服侍魏嫣梳洗，一边应道：“知道了，一会儿就来。”她转头看看魏嫣，笑着道：“这么多年，小叶子从没看过小姐这么高兴的样子，连睡着了都是笑着的。”

　　魏嫣看着镜中嘴角翘起的自己，高兴地道：“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拥有一个家啊……”

　　魏嫣来到偏厅，见到爹娘坐在首位，下首坐着两个男孩。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稍长，较为沉默，看她的眼神很谨慎，很戒备；而另一个小一些的孩子，看起来就开朗一些，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满脸笑容地看着她这个“姐姐”。她真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家庭会出现差异这么大的两个孩子……

　　“爹，娘，这两位是……”魏嫣问道，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数，但是按礼节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魏夫人一边上前拉了魏嫣在她身边坐下，一边道：“这就是我今天下午跟你说的，你那两个弟弟啊。”说着，就指着那个大些的孩子道：“这是旋冰，他小你两岁，这一个是旋舒，小你四岁。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魏嫣默默地记下了魏夫人的介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魏大人看着这一团和气，心中也乐开了花，笑呵呵地道：“嫣儿，这两个小子从小就调皮，到处惹是生非，特别是旋舒，要是他们有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了，就来告诉爹，爹教训他们。”

　　坐在一旁一直笑嘻嘻的魏旋舒一听，立马垮下脸来，可怜兮兮地道：“爹偏心！明明大……二哥比我调皮，怎么能什么都赖我呢？再说，我们就算欺负也是欺负外面的人，姐姐和我们是自家人，又怎么会惹姐姐生气呢？”

　　“呵呵，你啊——”魏夫人用手点点旋舒的头，笑得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好了，不闹了。吃饭吧。”魏大人止住了旋舒的混闹，拿起筷子，道。

　　这顿饭对于魏嫣而言，似乎特别的香。爹娘的说笑，旋舒的胡闹，还有旋冰的安静，魏嫣的心中很是感激，这个家很好，很好……

　　酒足饭饱，大家都各自散去休息，魏嫣被魏大人叫到了书房，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魏大人拉着魏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脸上闪动的是歉疚，是悔恨。他喃喃地道：“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声音有些哽咽，有些断断续续，“我当初怎么就能把你弄丢了呢……这么好的孩子……”说着，晶莹的泪珠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爹对不起你啊……”

　　魏嫣看着父亲声泪俱下的样子，心中又酸又痛，眼角也有些湿润，低声抚慰道：“没关系的，爹，这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我已经回家了……”

　　“对，对，嫣儿回家了，嫣儿回家了……爹再不许任何人欺负你……可是，嫣儿啊……爹还有一件事对不住你啊……”断断续续的说话，话语中透出的是一个老人的无奈。

　　“什么事？爹肯定有爹的苦衷，女儿不怪爹。”魏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声安慰这个老人。

　　老人抬起老泪纵横的脸，看着魏嫣道：“你真的不怪爹？真的不怪爹为了救自己而答应把你嫁给段二公子？”

　　“什么？！”魏嫣一脸震惊地看着老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嫣儿，你听爹说。在你大婚的前一个月，爹做错了一件事，会坐牢的。你知道，段家的势力很大，爹就去求段二公子，希望他能救爹。结果，谁知道那件事就是他故意设的陷阱，等着爹往里跳啊……他说他答应救我的条件就是要你嫁给他，不然就等着下狱吧……爹没办法啊……只有答应了他……嫣儿，爹是被逼无奈啊……他抓住了爹的把柄，爹只能听他的话……现在你做了他的妻子，就更加成为了他要挟爹的筹码……要是你对他不好，他会难为爹的，说不定会毁了这个家……你就当是帮帮爹，帮帮娘，帮帮你的弟弟们，一定不要与他为难啊……”说着，就在魏嫣的面前给她跪下了。

　　原来……原来，这场婚姻不仅仅是一场交易，还是一个阴谋……呵呵……枉她还觉得自己对他不住，一心想报答他……原来，自己才是最大的那个傻瓜……以她的家人为筹码要她更好地留在他身边，又以她为筹码来要挟她的家人……多好的算盘啊……成婚的这一个月以来，她一直觉得他待她不错，应该是个可以依靠的好人，结果竟然是这样……

　　慢慢扶起老人，魏嫣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很冷，很嘲讽，很绝情，她坚定地道：“爹，放心，嫣儿一定不会让家人受到任何伤害，嫣儿一定会保护这个家。”

　　“好，好，乖女儿，委屈你了……那，你先回去休息吧……”老人边擦拭着满脸的眼泪，边道。

　　“是。爹也早点休息，女儿先告退了。”魏嫣平静地行礼，离开，似乎刚才的一幕没有发生过。月色下，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不知道她瘦弱的肩膀还能承担多少事？

　　她离开后，老人的悲戚突然变成了笑靥，很残酷的笑，很无情的笑。他看着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旋冰，道：“这可真是个好孩子啊！哈哈哈……”

　　旋冰看着“姐姐”离开的地方，嘴角也扯起了一丝笑……

　　今夜，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