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一叶一世界》蔡小卒

7、第 7 章 隔了一会之

　　隔了一会之后，又有声音传过来，“你在读书啊，怎么不早说，要好好读，考个好大学！”对方鼓励的说，“放假了再过来玩，剪头发的敢欺负你就告诉我，叫人打他。”
　　“嗯。”我说。
　　小白看着视频里的人，轻轻的笑了。“你的朋友在念书吗？”
　　“没有念了。”
　　“是吗。”他又是笑了笑，“你在念书，少和其他人混在一起，会受影响的。”
　　对方听得一清二楚，良久，传来声音，“他对你挺好的。”
　　他把大大小小的袋子放在门边，换上拖鞋后去了洗手间。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交叉的十指。他走过来说：“生气了吗？”他坐在旁边，看着我。
　　我低下头握紧手指。每个人生存的方式都不同。谁都无权指责对方的生存方式。“你为什么那样说，他们又没有怎么样。”
　　“我没有说他们怎么了，只是提醒你一下啊，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说不过你。”
　　他没有吱声，我们安静地坐着，我抠着右手拇指上的伤口，那里结了一小块黄色的油脂物。他握住我的手，轻轻的问：“疼吗？”
　　我摇摇头，他对我说：“对不起。”
　　“嗯。”
　　“你有一群不错的朋友。”他握着我的手，拇指在掌心轻轻地划着，有点痒。
　　“嗯。”
　　小白站起来拍拍我的肩，“去洗澡，我做饭。”他提着食物走到厨房，把东西往冰箱塞，背上有一条突起的形状，是脊椎。
　　小白是外地人来这里打工的，他一个人住在这一间房子里，下面也是住着打工的人。一个人做很多事，都是一个人，看电视，玩游戏，吃饭。可是，似乎，我也经常一个人做着这些事情，所以我才会显得和悠哉，但是他不会。
　　“展展，衣服在床上。”他说。
　　“哦。”床上叠着我的衣服，是什么时候他放上去的，我不清楚了。
　　他是个孤独又寂寞的人吧。有烹炒的声音传来。我在镜子上写：小白是个寂寞的人，还有孤独。镜子上没有痕迹，水从手臂流到手肘，落入水中，咚的一声在浴室响起。我忘记了是什么电影，一个女人在镜子上用口红写什么，还有一个小孩坐在浴缸里，有声音说：“我讨厌wanderful。”我忘得差不多了。
　　“展展，洗好了就出来吧，不要玩了。”
　　“咚。”
　　“展展？”一声清脆的开门声，他进来了，“会着凉的。”他说着把衣服递给我，“快点穿上。”
　　我穿着衣服，他说：“明天开始就去上课，我送你过去，下了课就去接你••••••”
　　我不是小孩不用别人接送。
　　“你有在听吗？”
　　“嗯。”
　　他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抬头对上他的双眼，他微笑的靠近我，温热的唇在我的嘴上掠过，似乎是幻觉，发生了什么还是没发生什么。
　　他的手搭的肩上，带我出了浴室。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两个瓷碗上分别摆着两双朱红的筷子。
　　我忘记有多长时间没有坐在餐桌边和别人一起吃热腾腾的饭菜了。泡面算不算热的饭或者菜？
　　他盛着饭。我对他说：“一点点就好了。”
　　他盛了满满的一碗。
　　“很多，那么多••••••”我面对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小声的说。他是故意的，从来都是那么故意。
　　“吃饭吧。”他来给我夹菜，我低头吃着饭，我也许吃不完，原来米是这种味道，有点甜，也许我离开这个城市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一个叫小白的男人做的饭。
　　吃到一半我就不想吃了，不是嫌弃他的饭菜。只要我吃光碗里的饭不浪费就好了。
　　小白要往我碗里夹菜，我用手遮住了碗，“不用了，你自己吃。”
　　“怎么了？”他夹着菜用碗接在下方。
　　“没什么。”我又端起碗努力的吃。
　　“一直吃饭，也不夹菜，跟我客气？”他笑着趁空隙把菜夹到我的碗里。“怎么了？是不是我做的菜难吃？”
　　“不是。”
　　“那你怎么不吃呢？”
　　你不要再夹菜了。“•••吃不下•••”
　　“哦，那算了吧，你喝点汤。”他舀了一勺汤递给我喝，我喝完之后刚端起碗他就说：“你吃不下就放着吧，别勉强自己。”
　　“没事。”
　　我低头吃着饭，听见他细细碎碎的说着，“你不要勉强自己•••最近天气变化•••还有一件事，你不要总是不说一声就跑出去，叫我到哪里去找你。”
　　“网吧。”
　　他愣了一下，“家里有电脑，为什么还要去网吧？”
　　“••••••”我又开始不做声的吃饭，不小心咬到筷子，牙齿疼得发酸。他说，今年夏天很热，要防暑，多喝水，要来台风了。外面万里晴空，阳光灿烂。我笑了笑，他无奈的告诉我这是前兆。
　　前兆是•••什么啊，不大明白。
　　十点钟一过，合上书本，躺在床上听着一个女歌手在翻唱一首经典老歌。外面下起了小雨，小白从楼上下来，关门有咔嚓的声音。雨水打在紧闭的窗户上溅起水花。外面没有什么车，人，动物经过那条路，昏黄的灯光中可以见到一丝又一丝的雨，过了一会，不是丝是颗，雨下得很大，形成珠帘一样的幕。
　　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钟表，走起来有很大的声音，咔咔的响，外面一记闷雷淹没了它发出的声音，之后又是咔咔咔咔。忽然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歌声戛然而止，只有钟表走起来发出的声音。
　　“展展！”小白的声音。
　　“嗯。”我应着下了床，我想他也许很怕黑，也怕闪电雷鸣。
　　“展展，呆在床上，我找一下蜡烛，你别怕，我马上就来了。”他在外面喊。我站在门口，看他弯着腰在找东西，黑暗之中还是能捕捉到他的身影。我没有觉得有什么好怕的，小白是个大惊小怪的家伙。我回到房间，把书收好，不论有光没光对我来说都没什么的。
　　出去时看见他将半截蜡烛靠近火源，本来烧黑的棉线一下子就着了，烛光把他的脸照的金灿灿的，他打开手机的照明灯，说道：“来，你拿着。”他把半截蜡烛交给我，然后拨号码讲电话。
　　鱼缸里两条小小的金鱼贴着鱼缸浮上来游下去，影子在墙上比他们大了好几倍。
　　“我要到楼下去看看，一起下去，好吗。”他说。
　　我把蜡烛递过去，但是他没有接，他拉着我的手，擅自决定了。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他拿着手机照脚下的楼梯，我举着半截蜡烛，踏下一阶，烛泪落在手指上。我不喜欢走楼梯，要是让我选择走一天的楼梯还是一整天的路，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我可能是学会走了就热衷走路的，一直保持到现在，没变。小白就不一样了他忙来忙去的，就算一小段路他也会选择交通工具。时间，他在赶时间。可是为什么他走路很慢又很轻。我没有问他，大概是他在怀念走路的感觉。这个时间许多人活在当下，怀念过去。我是从来不怀念走路的，被怀念的是现在无法拥有的，我还能走路，不必怀念。
　　“小心点，别摔了。”小白说。他停下来，等我下去，“你在这儿等我。”
　　我靠着楼梯，烛泪流下来，顺着柱身流到手指上，有些热。理发店有人在扫地，有人在收拾梳妆台，应急灯的两个灯泡发出明亮的白光，烛光昏黄的摇曳，在白炽灯下显得很无力，经过的员工带来一阵风，烛光摇曳了几下，黑色的烟颤抖地往上升。忙碌的人群里我是多余的。我吹灭了蜡烛，一缕白烟缓缓悠悠冒出来，过了一会儿，棉线上的星火灭了，烟也没了。我轻轻剥下手指上的蜡，未结硬有余温。
　　“会不会烫？”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面前，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拉我脖颈上的头发，一下一下的。
　　“不会。”我把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雨下得好大，会下一整晚吧，台风要来了。”他轻轻地说。
　　透过玻璃门，外面的路面上像是起了一一层雾。“台风不会来。”
　　“嗯？你怎么知道？”他笑着说。
　　一记响雷之后我们上了楼。一片漆黑中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很暖和，窗外的世界亮了亮。他靠在我的肩上动了一下。闪电过后，他说：“要打•••”
　　“轰——”
　　“你刚才说什么？”
　　他是一个又怕黑又怕雷雨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