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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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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陈晨
陈晨,男,每日会准时出现在一家休闲茶餐厅。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发呆一刻,然后将一杯黑咖啡一饮而尽。离开。
我那时也注意到了你。他一边摆弄摄影器材,一边对我说。
那个时候你总是对着一杯冷掉的咖啡奋笔疾书。头往左偏一点,对,就这样。
强烈的光将空气撕扯,把影像留在底片上。
我和晨在茶餐厅相遇,却是在摄影棚相识。
这是今天的摄影师。
那时我不知道晨是如此这般的红火。只注意到他手中的保温杯,和他一口一口饮着黑咖啡的动作。他那样小心地用双手护住杯子,缓缓送到唇边,然后埋首于袅袅的热气。这样孤单的动作,却让我顿觉温暖。
在晨的指导下,摆出各种各样的pose,留下我作封面模特生涯中最亮眼的一页。但是我无法在这个圈中继续打拼了。因着晨这套照片,已经有三个自称经纪人的人找到我的家中。坐地铁的时候,也偶有小女生指着我互相咬咬耳朵。我需要退回到自己的结界去。我就是如此别扭的人。
向晨索要了一套那样精彩的相片,晨甚至同意将底片也赠送与我。
我们约在那家茶餐厅。
下午3时15分,我们依着落地窗坐了下来。翻着已然装帧好的相片,右手学着晨的姿势轻轻抚摸咖啡杯,然后整个手掌紧紧贴在杯壁,感觉温暖自手心传入身体。
拍得真太好了。我说,我都不曾发现这样的我。桀骜不驯,却又顺从。
这只是业余爱好。晨有些腼腆似的动动手指。其实我是学舞蹈的。
晨十六岁离家出走,被一个歌舞团收留,便随着那些演员四处漂泊。
他们只去大城市。晨说,我只喜欢大城市。
晨随歌舞团在各大城市的地下舞场演出。一开始只能跑跑龙套,后来出落得玉树临风了,便也登台牛刀小试。再后来一个人留在歌舞升平的大上海,有时还能开场火爆的“个跳”。
晚上,我随晨到了北京的一家地下舞场。在北京生活了近二十年,我却未曾想过还有那样的地方。我们在远离舞台的地方点几杯淡酒,然后专心地看着舞台上耀眼的光。晨用酒杯冰着脸给自己降温。我看不出晨对舞蹈的态度。也许他也始终摸不清自己的感受。
其实我是学舞蹈的。
晨起身。这一晚,晨在人群后方搭起无形的舞台。
当剧烈的阳光穿刺我的眼皮,我昏昏沉沉地从过于柔软的双人床上撑起上身。这里我并不认识,但却肯定是晨的卧房。床头上订着张一双男女的照片,年轻而且笑的灿烂,我猜想是晨的父母。
懒得去想昨夜疯狂的过往,反正发生什么,我自己清楚。
晨不在。我梳洗一番,帮晨把门关好。我还不习惯白天走在街上。
晨找到我家的时候,我还赖在自己的床上。我的房间从来都是挂着厚重的窗帘,隔绝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屋内阴沉沉的,只点着一盏台灯。昏暗的光映在晨张皇的脸上,十分可怖。
晨身上穿我的外套,越过我,直接瑟缩到单人床和墙壁围起的角落里。
晨不哭,让我更难过。
我是在狱中出生的。也许更应该叫小萝卜头。但是不同的是,我的母亲不是什么烈士,而是罪犯。我不知道母亲犯过什么无可饶恕的罪过。因为没人愿意告诉我。
五岁的时候,母亲将我托给外面的人,我第一次来到外面的世界……
来接晨的,是晨母亲上学时的同学。行舟,25岁的男人,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小型公司。行舟载着晨开了很远的路,跨越市区来到远在北京边缘的家。
行舟有能力并且有收留晨的慈悲。晨的房间安排在别墅的二层,在行舟房间的隔壁。原先两屋之间还有一道门相连,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封住了。
晨五岁便习惯了独自在黑暗中入睡。
短短几年,晨改变了不少,终于知道,自己对生活还可以有所要求:想学舞蹈,想买双运动鞋,想看电影。行舟不善言辞,往往也是回到家一头埋进三楼的书房。但是晨的要求,他都一一满足。作为报答,晨都会很好的完成行舟的心愿,默默地做一个乖乖的好少年。
行舟给晨请了一位细心的保姆,并非嫌弃晨,而是无法面对这个坚强的孩子,他打算隐瞒晨的母亲在狱中自杀的消息。
十二岁还没到,行舟结婚了。江丽对晨很是喜爱,甚至曾请求行舟,不要让晨去上寄宿制的学校。但是晨还是去了那所学校,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因晨不喜欢江丽。
江丽是年轻漂亮的,晨为什么讨厌她呢?
十六岁圣诞节的早上,晨莫名闯入行舟的卧室时,恍然明了。
原来对行舟的感情,已然叫做,爱。
就是这个人。晨掏出一张坏了边的相片,是晨床头上那张相片中的男人。
今天去拍照,主人公居然是他。晨蜷在墙角轻轻咳嗽。缓缓摊开手心,展开一张皱的名片。
十六岁出走,二十岁再次相见,晨仍旧颤抖不已。但是今夜,晨拨动电话,义无反顾。
新闻:贵尔集团新任命总裁决定拓展海外市场。
行舟的照片,仿若三十出头的得志青年。这也许正是晨心中存留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