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夏安染

7、陆

　　她知道，他是真的想娶她，不惜触怒龙颜，休了文君公主。她也知道了，当初他娶文君公主，不过是为了夺回父亲的兵权。
　　皇上大怒，一个将军，竟让他皇家的颜面扫地。
　　皇上宣嫣然进宫面圣。他怕她受到伤害，坚持要陪她，她不让，依在他的怀里道：“等我回来，便嫁给你。”
　　他激动得紧紧拥住她，终是得她此诺，今生当无憾了。
　　他的担忧是对的，她刚进宫便被软禁起来了。
　　她离开后，他在屋里坐立难安。他想，即是逆天而行，他也要留她在他身边，保她周全。
　　傍晚，他终是等不及了，带着他的死士围了皇城。
　　人们议论纷纷，都道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皇上大惧，怕他手中的兵权，起兵造反。为了天下江山，皇上只得顺了他的意。
　　他看着从远而近的她，高兴地拥住她，抱她上马，带兵撤回。
　　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她身子一虚，倒在他的怀中，泪水滚滚而下，沾湿了他的衣襟。他吓得不轻，忙唤她：“嫣然，嫣然。”
　　对不起，对不起。
　　嫣然泪眼斑驳，心却茫然，我在你心中是如此重要吗，竟让你不惜背上这你此生最痛恨的叛臣贼子的名声。
　　复杂的心情包含着满满的挣扎。似有眷恋，似有不舍，似乎还带着些刻骨的恨意。
　　三日后，她梳妆完毕，顶着红盖头，为他披上了嫁衣，兜兜转转，终于还是成了他的妻。他掀开盖头，望着烛光照耀下她那娇羞的脸庞，他的心无比满足。她终于是他的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她了。
　　能娶她为妻，此生足矣。
　　洞房花烛，望着那洁白床单上的落红，他温柔地拥着她，坚定地说：“嫣然，此生我定不负你。”
　　她躺在他的身侧，笑盈盈地望着他，慢慢覆上了他的唇，而后，她笑着将那粒药丸送入他的口中。那笑中满是苍凉和仇恨。
　　感觉到她将那丹药吐入自己的口中，萧子骞身子微微一僵，眼里淡淡一痛，随即默然，加深了那个吻。唇齿相依间，那红烛微微跳动，一滴烛泪缓缓滑落......
　　她回来只是要他身败名裂，赔上性命。她知道赵家失火并非无意，于是便派人调查了纵火之人。所以，她知道了他便是她的仇人。
　　她恨恨地瞪着他说：“为什么害死我父母，当初赵家死了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不顺便去死？”
　　心里像是被生生地撕裂般，他痛，痛到无以复加。张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得作罢。
　　时光仿若静止，相对无语，沉寂许久之后，终于，他轻启薄唇。
　　“当初我满心仇恨，如今大错酿成，你只管恨我。”他眼含笑意，目光中尽是宠溺，“皇上也是你报复我的一环，对吗。”
　　当她失踪一年后再回来时，他便知道她的目的。他也知道她定恨他入骨，却仍愿将她留在身边。有她在，他赔上性命也甘愿。
　　黑色的血液不断流出，他虚弱地说：“离开时拿着我的令牌，侍卫便不会为难你。”
　　即便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也要替他做好打算，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让她有一丝的危险。
　　她控制不住，泪流满面。本是设计设计置他于死地，她知道皇上惧怕他的兵权，早有除去他的想法，却一直没能成功。于是她和皇上达成了共识，除去他。
　　她也早就料定他如果死了，他的侍卫不会放过她，但她不惜与他同归于尽。然而她却独独忘了思考，如果心中只有恨，如不是爱得这般深，何以愿意与他共赴黄泉。怕是因为知道，今生除了他，再也不会爱上他人。若他死去，她生无可恋。
　　她冲他大吼，泪水湿了如花的容颜：“明知这是毒药，为什么还要吃。”
　　他不说话，只是满脸宠溺地笑着看着她，仿佛一眨眼，他就再也看不到她了般。
　　现在嫣然终于知道了，怪不得皇上说只有她可以取他性命。当初他取赵家一百多条性命却独独放过了她，而且可以为她不惜造反围皇城，因为他始终都没放弃过爱她。她又想到皇上对她说的那句话：“谁杀萧子骞，他都可以以死相拼，唯独一人，他宁死，也不会伤他分毫。”
　　唯独的那一人，便是她，她知道的，以前就知道，一直都知道。
　　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纵使心中百般相爱，却始终无法找回当初的山盟海誓的决绝。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此生他们终是要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