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夏安染

5、肆

　　嫣然呆呆地站在窗前，一袭薄纱遮住了她的容颜。依稀间，听得到沙沙落雪声。时光静如水，无声息的竟然又已经入冬了，木槿也应该落尽了叶子。
　　淡淡的药草味在鼻间弥散开来，嫣然微微蹙眉，应该是秦暮年来了。
　　这一年来，是秦暮年带着她天涯海角四处求医。时隔一年，这是她第一次回到京都。一年前，她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是秦暮年拼死把她救了下来。两次恩情，恐怕这辈子，她都还不清了。
　　秦暮年微凉的指尖滑过她的脸，语气里几分落寞：“嫣然，你是要离开我吗？”
　　微微启唇，嫣然道：“暮年，你明知我心中所爱是谁，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秦暮年痴笑，“嫣然，我发现我多么在意自己没能更早和你相遇。如果你肯给我个机会，我秦暮年定将倾尽所有，让你永远幸福。”
　　嫣然自嘲地笑了，永远？曾经也有人对她说过，她已经输过了一次，不想再输第二次，她输不起！
　　年华未央，心却已老！
　　“我的永远，不必海枯石烂，只到生命的尽头！我会一直等你。”
　　温柔的话语传入嫣然的耳中，她怔住。随即转身离开。他的情深意重，她懂得，却也是自己不能承受的恩德。只是她的温暖就这么多，都给了另一个人，让她该怎么在对别人微笑。
　　秦暮年感受到了嫣然越走越远，在感觉到她快要消失在他再也看不见的黑暗里的时候，他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嫣然，我们前就见过，你，可曾记得？
　　没有人回答。
　　看着那无边无尽的黑暗，秦暮年突然觉得心里空洞洞的。像是什么撕扯着，翻滚着。风吹进去有生冷的疼痛。
　　秦暮年还记得五年前庙会那天，他溜出府去玩，一个为了躲避下人的小姑娘撞到他身上。他揭下小姑娘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如花容颜。小姑娘走几步后，回头，冲他微微一笑，他忽然看痴了。
　　北方才佳人，遗世而独立。
　　像极了那句话，微微一笑便倾城。
　　看着嫣然的背影，他笑着说：“等你长大了，我要你以身相许。”那年的嫣然十四岁，秦暮年十九岁。
　　只不过，等嫣然长大了，秦暮年却得知她早已和人有了婚约，那人便是和她青梅竹马的萧子骞。而且嫣然早已不记得了他们曾有过的一面之缘。
　　秦暮年哑然失笑，初次相见，他就晚了一步，一步晚，步步殇！
　　她终于还是回去了，回到了有萧子骞的地方，回到了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他们都一样，纵然输得体无完肤，但仍然是，千般爱，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