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骗子》moyx

2、True words.1相遇

　　不破叫天子咬着钢笔笔杆，有些苦恼地低头沉思着。
　　这次的作文话题是“旧时光”，怀了孕的国文老师兼班主任竟然也多愁善感起来。伊藤老师有些臃肿的侧脸被明晃晃的阳光直射着，窗外的树枝密密麻麻地交错着，细缝中投下金色光斑。再加上脸上适当的微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闪闪发亮。

　　同桌清水袅坏笑着戳戳不破叫天子的手肘，感慨地说现在的伊藤老师全身散发着慈爱的母性光辉，与以往的“母老虎”形象真是天壤之别。清水是二年一班的班长，校园里的神秘人物。他本人其实很好相处，有时候还很脱线，甚至对那个有名的废柴纲也十分和善。废柴纲……大概现在只有不破叫天子知道，他未来会成为彭格列家族十代首领。
　　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叫天子并没有继续理会。她恍然大悟似的低下头，刷刷地在格子纸上写下几行字。灵感忽然来了，所以她也没有兴趣像以往一样和清水一起开玩笑。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就这样分开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以往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笔尖下意识地出现了那个人的名字，不破叫天子一惊，立即用钢笔划了两道粗粗的黑线。手因紧张而捏成了一个拳，叫天子皱着眉，又用力地在那黑色的地方重重划了几下，直到那个名字完完全全消失为止。笔尖已经穿透了薄薄的纸张，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前的汗珠。

　　被无视的清水袅拍着头，小声地叫着“糟糕”。教室后面的大钟显示了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清水鬼鬼祟祟地把手伸进抽屉。但他的计划是注定失败的，那本厚到几乎占满了整个抽屉的作文书可无法隐身。叫天子一直觉得，用它砸头的话效果准是好极了。
　　坐在窗边享受阳光的伊藤老师立即眼尖地走上讲台，拍了拍讲台桌，伸出手。她一本正经地说：“清水君，可不要以为孩子会从眼睛里生出来，就胡作非为呢。我的视力可比你们这些不注意保护的四眼仔要好得多。”

　　全班喷笑，几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捶桌起哄。甚至有几个写作速度快现在闲着的家伙，炫耀似的举起纸上的速写清水Q版漫画。那个窘迫的小人像极了现在的清水袅。
　　这个没有做好榜样的班长沮丧地捧着作文书放到讲台上，发出“嘭”的巨响。即将下台时，他还不忘解释说：“其实我只是刚好想到书里有一条很好笑的笑话，想要和大家分享罢了，不过现在大家也笑了嘛。啊哈哈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的同桌那么认真，大家觉得班长大人会吊儿郎当吗？”

　　忽然被提及的不破叫天子手一抖，然后怨恨地抬起头，扫了眼尴尬的清水。叫天子有些恶趣味地吐舌，不去管那个脸上写着“寻求组织保护”的家伙。她默默地从清水的笔袋里拿出涂改液来，仔仔细细地将画到格子外的黑色长条涂成白色。听说这种液体是有毒的，可叫天子觉得自己已经中毒很深了。所以再受伤也没关系。
　　到并盛中学上学已经有一个月左右了。不破叫天子成为了二年一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像普通人一样和同学打打闹闹，然后开心地笑。几乎每一天，她都会偶然在并盛遇到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只能强忍着上前去打招呼的冲动，像个陌生人一样走过——对于现在的云雀恭弥来说，她也确实是一个陌生人。
　　而一个月以前，她还十分生涩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不破叫天子”。

　　那种绝望的思念，永远只能是单方面的。无论是现在的不破叫天子还是那个骗子小姐，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云雀恭弥。不破叫天子一直单方面地给予着，还渴求得到某个人的施舍。
　　那种白痴一样的情感……真是叫人不爽。但是没有办法。没办法。

　　一成不变的下课铃响起，以往救赎的声音似乎变成了死神的召唤声。伊藤老师十分霸气地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下令，让小组长收起作文稿纸。清水袅故作淡定地推了推黑框眼镜，绝望地交上几乎空白的纸。他偏科一向很严重，最不擅长的就是写些矫情的文字。虽然他本人一直自称文艺少年，但看起来还是阳光的乐观少年。
　　而阳光王子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拯救黑暗中的公主的。这个比喻用在这里有点恶心。不破叫天子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用手指向门口的方向。清水顺着看过去，被围观的沢田纲吉压力很大地举起手，向他打招呼。他的另一只手傻乎乎地摸着脑袋，看起来很呆很可爱。清水本来多云的脸一下子转晴，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包含着和以往不同的温柔，笑意满满的似乎快要溢出来。清水袅立即用脚抵着地，使椅子远离桌子留出空隙，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一下子站起来，大跨步地走到沢田纲吉身边，旁若无人般和这位学弟攀谈起来。
　　这种眼神。这种眼神……不破叫天子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谁都受不了这时候太阳的暴晒的，特别是那些怕晒黑的女孩子。那个新来看起来十分文静的女老师轻咳几声，面容扭曲慈地宣布在室内打排球。打破计划可不是她所希望的。原本妄想自由活动的学生们都失望地叹气，不知是谁来了个先例，几乎所有人都各自勾肩搭背说是去上厕所。阵容还真是强大啊，不破叫天子摸着下巴感慨着。

　　刚才休息时间去勾搭学弟的清水袅还没有回来，叫天子想象着他摆出一副泡妞的模样，和沢田纲吉愉快地谈话，不由得抖了抖。所以说那种温柔的眼神，果然是错觉吧。
　　现在，只有她和老师坐在排球场上。

　　那个看起来文静的女老师露出邪恶的笑容，凑近不破叫天子，快速地说着：“啊嘞啊嘞真的没人了啊，我可是已经很仁慈了呢。伊藤老师说的果然没错，她这个班都是一群不听话的小鬼。倒是你啊，是叫不破没错吧？不破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沉思还真是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呢。”
　　“我一直都是这样，但本质上也不是什么文艺少女哦……大概吧。”不破叫天子顿了顿才终于听清楚内容，有些无语地躲开，“老师啊，我才想说呢，为什么并中的老师都这么不正常啊。你看起来很像怪大叔哦，真的很像怪大叔。而且清水也没来啊，也许你们会搭调。啊对了……清水袅是我们班的班长。顶着虚名的家伙。”

　　“我知道的，清水袅啊，我是见过他的。清水是个非常特别的家伙，很有趣。”竹内笑着耸了耸肩。这位新来的体育老师以前似乎还是个主任医师，后来压力太大，就来这里戏耍小孩子了。
　　不破叫天子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脚踝，没有回话。
　　那群家伙估计是完全把这节课当作自由活动课了，不知道在外面玩得多疯。也许是因为老师是新来的关系。竹内也只好摆着手说不在意。束缚着这些学生不是她的本意，竹内只是想要看着这些年轻人无拘无束的笑脸罢了。

　　清脆的脚步声忽然响起，不紧不慢。
　　“啊！那个是——”竹内忽然惊讶地叫道。
　　排球场上现在终于有了第三个人，但并不是二年一班的学生。不破叫天子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又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手臂，感觉到了真实的痛楚才终于放开。确实是那家伙没有错，她死也不会认错。并中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现在明明是上课时间，一向在意风纪的他却来了排球场。

　　不破叫天子低下头，低喃着那个名字：“云雀恭弥……云雀恭弥。”
　　仅仅是叫着这个名字，心就会有短暂的抽痛，好像比死亡的那一刻还要难受。那个人淡漠的表情依旧历历在目，身边是微笑着的自己。甚至到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叫天子还是微笑着。就像那篇文章中写的那样，不破叫天子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重新开始了。她低着头，想起那句歌词：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我们就这样……
　　就这样，形同陌路。

　　不破叫天子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低着头。云雀恭弥似乎瞥了她一眼。叫天子能想象到那双细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的模样，好像他从未把一切都放在眼里。生而为王。云雀恭弥的眼里只有强者，会流下代表脆弱的眼泪的弱者，更加不能妄想走进他的世界。
　　所以，不要哭啊。为什么……要像个傻瓜一样哭呢。
　　“云……云雀恭弥……”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叫着这个名字。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哭相有多么难看，叫天子甚至没有举起手挡住脸。

　　那个正打算离开的身影忽然停住，云雀恭弥淡漠地转过身来。他看到的是叫天子这辈子最狼狈的模样，长长的黑色刘海遮不住那双空洞的眼眸。她在哭，莫名其妙地哭了。云雀恭弥隐隐感觉到哭的原因和他有关，但是又不想理会。
　　……那个哭相丑死了。
　　还有，为什么要叫自己的名字。

　　云雀恭弥停留在原地，有些恼怒地提起浮萍拐，微微皱着眉说：“草食动物，继续哭的话就咬杀。你破坏了并中的风纪。”
　　云雀恭弥的存在本来就是并中的纪律，不需要说多余的话。然后他转身离开，满意地听到身后的哭声戛然而止。

　　不破叫天子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抹了抹脸上残余的泪珠。她看起来像个空洞的人偶。身体忽然本能的开始打嗝，因为想要哭却无法发泄。可是云雀恭弥，只要是你的命令，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完成——即使赌上我的性命。
　　“我……咳，我叫……不破，咳，叫天子。不破叫天子。”她记得原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对云雀恭弥说的名字是“不破云雀”。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自然是被某人恼怒地揍了一顿——但是这一次没有对你说谎呢。

　　云雀恭弥的脚步又一顿。
　　好像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熟悉。

　　“喂，我好像认识你。”
　　——这种话云雀恭弥怎么可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