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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话 面店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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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见到此景,慌忙叫道:“别杀人,别杀人。”
冬天听见霸道这样叫,身影连动,竟然比那细小的冰片飞得更快,一脚踹飞了那个白人。
无数片冰片噼里啪啦地钉到柱子上,像是冰锥。
白人在雪地里,连滚了十来圈,及至翻入了路旁的沟里,再也没探出头来。
霸道笑呵呵地给得意推拿,伸手招呼冬天:“酒蒸鸡在锅里温着,等我给二哥哥推拿完了,我给你热芦笋。”
冬天抖抖身上的冰雪,将外衣除了,露出一身黄葛布粗衣,开心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厨子自然最大,胜过那个老女人。”得意舒服地哼哼。
霸道捏了捏他的耳朵,玩笑似地警告他:“留心她提前回来听见,剥了你的皮。”
得意扭扭脖子,声调明显地高了:“冬天,你快快牺牲些,娶了我家那个恶姐姐。我和小霸道才能有出头之日。”
冬天抱了一个陶盅,悠悠走了出来:“老板娘我还是高攀不起了,您另请高明吧。”
他打开陶盅,拈起一双筷子,喜滋滋地吃起肉来。
那鸡的酒香,就自盅里漫了出来,充塞了人的感官。
“我的呢?”得意抬头看着霸道,故意摆出了一个黄狗撒欢的姿势,“人不能偏心,不能因为他漂亮,就照顾他。”
冬天看得一阵恶寒,抱着自己的肉,用筷子指着得意大吼:“你再敢做这么恶心的姿势看看,我打死你!”
“我早给你留在厨房了,吃去吧。”霸道叹气。
得意猛然跳起,欢天喜地地溜进了厨房。
霸道拉起何凝的手,用极为充满期盼的声音宽慰她:“冬天回来了,你就不用担心了。他们说的老板娘是我二姐,叫威风。带着店里的花姐姑姑回家看爸妈了。另外还有一个负责进货的,叫小赫,过几天也会回来。你刚刚看见的冬天,本来是留下来陪我们看店的,碰巧三天前碰上了吃霸王餐的,他追过去讨债,这才回来。”
何凝困惑地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霸道拉着何凝坐下,挤挤眼睛:“你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体己饭。”
何凝眨巴着眼睛,嘤嘤哭了起来:“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对我这么好。”
“什么?你不知道她是谁?”冬天自陶盅里探出头来,“你胆儿越来越大了。厨子。”
“她不是坏人,吃我包子会哭的,不是坏人。”霸道自信满满。
“不怕老板娘知道了打死你!”冬天咕哝了一句。
何凝此时泪水挂了满脸,哭得梨花带雨,花枝乱颤:“我是酒酿何家的女儿,前阵子,我爹爹得罪了一些贼人,这些人的来路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想要我们何家的祖传秘方。”她说着,眼眶子不自主地红了,掖起袖子擦脸上的泪珠。
霸道看她哭的心酸,为她轻轻斟了一杯热茶。
“这姑娘是走寂寞哀伤派的。”得意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嗯,大凡这样的女孩子都会通过眼泪和悲惨的童年获得真爱。”冬天喝着盅里的汤。
“晶莹的泪,含在黑色的眼眸中,一滴,落到粉嫩的大腿上。那手足无措的影,离乱,远离,烟笼十堤。落红漫天,飞舞的,是我那青色的纱衣。不,不是,长相忆。”得意的表情有点陶醉,“就是这姑娘的调调。”
“你能不摆出这种吃了大便的表情么?”冬天的评价十分中肯。
茶刚入口,何凝的脸色就变了,她看着手中的这碗茶,满眼都是惊奇。
“这,这,这杯青叶子,真特别。”何凝奇道。
霸道听她这么说,一下子来了兴致:“哦,如何特别。”
何凝闭上眼睛,幽幽道:“这青叶子炒得真好,外加这水,比秋天的雨水还清轻甘洁,不知道是什么水。”
霸道眼睛一亮,兴奋起来。
只听何凝笑道:“是温山泉水。”
霸道拍手称赞,快乐得像是中了头奖:“你好懂啊。”
何凝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羞得低了头,喃喃道:“我就是味觉好些。”
霸道跳得像是一只小云雀,跑到厨房里,捧了一碗水蒸蛋出来。
这水蒸蛋不同于平常,竟然是倒扣的,颤抖得落落大方。
何凝见霸道将这份水蒸蛋放到自己面前,嬉笑倩然,支着腮帮子看着自己。
何凝环顾四周,只见吃饭的那两人也都鬼头鬼脑地冲着自己笑,觉得十分迷茫。
霸道把水蒸蛋向何凝推了推,嘻嘻笑道:“姐姐看这蛋怎样?”
何凝低头看这蛋,柔声笑道:“水滑柔嫩,蒸得火候好,难得的是扣出来,形状还这样齐全。”
霸道伸了脖子在何凝耳边低声笑道:“我大哥哥却不这样认为,他们都说这蛋细滑得像是少女的□□。”
何凝的脸唰地一声红了。
她猛然站起来,又羞又怒,大声道:“不要跟我开这样轻薄的玩笑。”
冬天和得意相视一笑,各怀鬼胎地吃着碗里的肉。
霸道也不着急,笑嘻嘻地拉拉何凝的手,说道:“姐姐想歪了,我是说我大哥这样想,又不是我这样想。”
她眨眨眼睛,继续道:“教我蒸这碗蛋的人,是一个家小面馆的老板娘。原先在这路的南端,每天黄昏,我外出散步的时候,都会路过那里。只消拐个弯就可以看到。那里原先有株高大的柳树,有个木制的小扁。但是门是永远关着的,我从来没看见有客人进去。有一天,我实在做饭做得累了,好奇心驱使我过去尝那家面馆的饭。可是你知道那老板娘的脾气有多么古怪?明明是面馆,却只卖水蒸蛋,明明做买卖,却一只关着大门。我问她为什么,你知道她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何凝有些好奇。
霸道叹了口气:“她说她的男人和儿子外出做买卖没有回来,只要他们不回来,她就不卖面条。
我当时不忍心告诉她,其实她的丈夫和儿子已经被山贼杀死了。只是劝她,多做点生意,多挣点钱。可是她却冷笑着问我,我知不知道她的丈夫儿子已经死了。”
“啊?”何凝吃惊地瞪了眼,“可是她还等着?”
霸道摊摊手:“我也是这样不明白,但是后来我明白了。因为这个女人把自己困在过去,以她自己特有固执的方式,抗拒残酷的现实。但是她不明白,人总是要面对的。如果一个人活在过去,那么她永远都是卖水蒸蛋的面店老板娘,或许有一天她明白了,不在束缚自己了,她却老了,想从新来过也是不可能了。”
霸道,为何凝续了一杯茶,悠然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知道她的生活方式是对还是错。只是像她那样的人,的确是特别的存在。”
“那她现在呢?”
“去年想明白了,关了店,回老家去了。”冬天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吃完了,厨子,刷碗。”
霸道站起来,接过冬天和得意递过来的碗筷,姗姗地走回厨房忙活了。
得意伸伸懒腰,拍拍何凝的肩膀,随意丢了一句:“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老想着自己多么悲惨。人总是要生活的,你绝对不是最悽惨的。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给霸道帮忙,总算有个容身地。”
冬天拿了扫把自动地在屋里打扫起来,仿佛今天的争斗全然不曾存在,何凝看着他扫地的侧脸,看着霸道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看着门外满天飞舞的雪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