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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那些美丽的男子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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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训雅赢了一场诡异的擂台比试,她从睡梦中醒过来,就看到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男女老幼全都兴奋而期待的看着自己。
一个孔武有力的女人,手掌指向高训雅,向台下众人宣布,“今日擂台比试,胜出者是林州来的高训雅。”
“嗷,奥”,下面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女人又喊,“粥棚就在西街锦宝斋外,我家家主说了,感谢各位共襄盛事,请各位乡邻到粥棚食粥。”
呼啦啦人群散去,高训雅直觉其实老百姓等的大概就是这粥,替她高兴胜出的大概没有几个。
一辆马车将高训雅送到高家,一路车窗外所见具是女子出来做工,男子不多。
是不是赢了擂台就成了高家的媳妇?
看高家能够开擂台、舍粥食,定是富有资财的人家,如此说来起码衣食应该有着落才对。
到高家先见了曹春艳,曹春艳找来几个年长的女子,就字文学识、买卖讲究、面相身量问了几个问题,高训雅拣简单无错的话答了,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半响,高训雅就被紧锣密鼓安排进账房那学习,凡事有人手把手教导,每日有教席提点、考校,一路走来已经大半年。
听说,那场擂台比的是耐性,谁能从早到晚安稳沉坐的时候最长谁就是胜者;还有,她原本不叫高训雅,但是参加擂台赛前签了卖身契,胜者甘愿切断过去卖身高家,连姓都改姓高,排辈分在“训”字辈,名字可以保留一个字,她在林州叫江雅,改后成了高训雅。
这么一改,不光改了名字,还改了身份,高家此时家主是“训”字辈的高训然,改成高训雅的江雅,也是高家“训”字辈的人,由奴才成了主子。
对江雅的人生没有半点印象,高训雅就成她在这个阴阳颠倒新生活里最初的记忆。
大半年来,高训雅见到的高家一众人,都对她另眼相看,谈不上疏远,更谈不上亲近,只是维持泾渭分明的尊重态度,看来不明白她身份妙处的人,不只她一个。
不是不想走,那纸卖身契,在这个世界里,怕是羽翼未丰之前,都能把高训雅牢牢锁在高家,困在南丰,若她贸然离开,丢了高家脸面,活活打死也很有可能。再者她对目前所处之地的人文历史知之甚少不说,行为上也适应的不太好,一看到各色男子就生厌,言辞动作都不能保持正常,她在极力的修正和掩饰。
既然实际情况如此,有心隐藏自己的脾性,不愿显出行为特立,众人看到的高训雅,年纪虽轻,进退有礼,从来不安排下人给自己做事;和蔼客气,无论身份尊卑从不得罪;认真勤奋,但凡安排的科目都全力以赴,考校成绩尚可;安分守己,只做可以做允许做的事,其他不问不闻。
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目前只有通过这双眼睛的认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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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高训雅随着绿翠到了书房,除一个年纪不小的小厮正在花厅门内擦拭书柜,并无她人。绿翠低声嘱咐一句,“高主子你在这稍等,我先退下。”
高训雅和气的笑笑表示知道。
绿翠一走,屋里更静,正值正午,初秋暖阳透过格栅洒到地上,热烘烘的,高训雅微眯着眼大略扫了一眼房间,便低着头瞪着日光所在的那方地板,没再抬头。等了一会没人,屋里坐着的人几乎要睡着,哐啷一声,一个瓷瓶摔到地上,声音太大,高训雅眉头皱了皱,身子未动。
哗啦哗啦,那小厮似乎在清理碎片,高训雅看来无她啥事,正要安心。
“哎吆!”一声姣呼,那声音清脆中透着苦楚,令闻者心动。高训雅抬了抬屁股,还是沉稳落座,假装没听见,因有人传唤要见,来此书房等候,确实不是多生是非的时候。
“高主子,麻烦你帮帮忙,我的脚划破了。”
如此点名道姓,再也无法继续装没听见。
可确实不想多管闲事。
几不可闻的叹口气,高训雅缓缓起身走到小厮旁边,抄着手站在一边。
就看地上的人已经姿势文雅的坐在碎片边,脚背上似乎有血迹透过雪白的布袜渗出,她微微躬身,问地上的人,“没事吧,要不要找人帮你把碎花瓶弄出去。”
小厮抬头,脸上素净的很,却是张沉鱼落雁的容颜,高训雅皱着眉头往后不着痕迹的退一小步,心里叨叨,长这么漂亮的男子,不知要惹多少是非,沾染上这样的人,还不等于沾染了麻烦。
“我不小心把花瓶打碎,不知道家主会不会责罚?”地下的人有着应景的困恼表情,可惜双目灵动,氤氲含情,毫无节制的向高训雅展示他沉鱼落雁的美貌,真真是诱人采撷,“脚好像割伤了,你能扶我一下吗?”
手绞着袖子犹豫再三,打心眼里不想帮忙,再叹一声,高训雅慢腾腾过去,要扶起地上的小厮,毕竟没跟这种如花似玉的娇弱男子接触过,碰上了男子的手,触感柔滑细腻,高训雅觉得非常困窘,想要抽回,小厮却偏偏含羞带怯的瞟她一眼,抓紧了高训雅的手起身,看样子还要斜倚在高训雅手臂上,高训雅涩涩推开他,拽过来把椅子让他坐下。
“你稍等,我为你叫人过来包扎。”
那头还要拉住她说什么,高训雅毫不犹豫的离开到外面喊人。
有价难求的青瓷碎成一地眼皮眨一下,娇娇柔柔吵闹的都是他自个的伤,毫无半点小厮惶恐不安的样。难道伺候高家家主的人,都这样眼高于顶,光顾着勾引人?
好像不是吧。
模样精致,细皮嫩肉,连指甲都是精心修剪过的,手上有茧显然不是干重活才有的;身上外衣是府里小厮的衣服,可里衣是云锦丝绸,脚下的鞋面是金丝线手绣五毒图,无汗臭反而隐隐透出兰草香气;以上这些都是其次,动静之间的蕙质兰心,什么也掩不掉。
高训雅咬咬唇,眼前人年龄不小偏偏装嫩示弱,富家公子一个偏偏弄成小厮打扮,明明端庄娴雅偏偏卖弄风情,这都为啥?
又或者这又是一个考验?
想要一个安安稳稳的生活,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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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还是没有见到要等的人,唤绿翠进来后,看到地上坐着的小厮受伤,脸上一惊,马上招呼来几个粗使奴仆将屋里受伤这位给架走。高训雅低头视地,对那位临走时“暗送秋波”的盯视,完全漠视。
半天绿翠回来后,对高训雅解释,“高主子,对不住,家主房里的人受伤,今就不见你了。”
高训雅点头,表示理解,“家主房里的人”?这个称呼有点意思,既不是下人,又似乎不是枕边人。
她本本分分回账房完成下午的功课,到掌灯十分,才悠悠哉哉往自己的卧房走。
那本是个跨院,除三间正屋外并没有厢房啥的,屋后东西两侧各有垂花小门一个,房前有院门一个。白天这三个门一开,是后院往账房那走的过道,晚上三个门一锁,也是一个安静小巧的院子。
这时候后院门已经关了,高训雅刚跨进大门,就看到原本应该黝黑一片的小院,可见灯光摇曳,橙黄色的微光,给人一种回家的窝心感觉。已离家大半年的训雅,忽然生出一种酸楚凄凉中带点心软无奈的混乱感情。
她放轻脚步,步履却不受控制的加快,走到房前先从窗缝那探看,眼前的一幕让人惊觉唯美,虹瑞斜坐在雕花椅上,借着灯光正在低头缝制东西,无论是黑如点墨的发还是柔和清爽的五官,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脸上有着欣喜满足的神色,嘴角微微上翘。
一直以来高训雅都无法在脑海中勾勒男子穿针引线温柔贤惠的样子,她一YY体健如牛的男人绣花铺床、头戴发饰的样子,就觉得内心纠结,颇有千肠百转、苦海无边的感觉。此刻真正见到清清静静、柔和温顺的虹瑞点灯静候她的归来,毫无突兀的反感,竟觉男子本该如此。
所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老话还是有理的。
“嗯,咳咳。”训雅为免屋里的虹瑞惊慌,先咳嗽几声提醒下,好给他时间准备下。
听到咳嗽,虹瑞果然先放下手里的活,往门口这走,一见到训雅进屋,他俯身恭敬的进礼,“主子回来了。”
接着上前为训雅脱下外袍收了,趁她落座,转身从里屋端出温水给训雅净手。然后伺候训雅吃饭,收拾碗筷、打点书桌、端茶递水、铺床铺被,没说几句话,甚至虹瑞都不多看训雅几眼。
这种安静的气氛,缓和两人第一天相处的陌生,尤其是缓和了训雅的不适。
直到训雅准备上床,她端坐在床边,看虹瑞还在床前站着,才有点尴尬的问,“我要睡了,小北间你睡,……行不行。”
“我都收拾好了,等给你掖好被角,熄了灯我就过去。”虹瑞清淡的回答,不刻意讨巧也不过分冷漠,他指指窗边一架软榻,“按说我应该就在这塌上睡,好夜间伺候方便,知道你不喜欢,白天我搬过来就直接安顿在小北间了。”
今晚训雅被虹瑞这么体贴的一照顾,果真顺心许多,白天忙一天,晚上不用操心,什么都有人打点好,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谢谢你。”高训雅认真的说,觉得这话最能表达她现在的心意。
虹瑞脸上这时才有点伺候女人应有的羞涩,脸一红,没说话。
好像把气氛搞僵了,高训雅觉得还得说点什么,“你几岁了?怎么来高家的?家里还有亲人?”
这一问,虹瑞情绪低沉下去,虽然他立刻低下头掩饰情绪,训雅还是在他脸上模糊看出一摸一闪而逝的绝望,好久虹瑞才黯淡的说,“十四了,被人牙子卖到高家为奴,家里人都去世,就是有亲戚也不记得。
”
许是问到了虹瑞的伤心事,引得他难受,训雅只得赶紧说,“以后在我这里,别不自在,我也是,恩,没办法,才让你伺候。你要是不乐意伺候我,就每天在这屋里,想干点啥就干点啥好了。”
虹瑞静静站在那,不拒绝也不答应。
“我呢,日常吃住挺简单。”高训雅想到也许她要上床睡了,虹瑞才能休息,赶紧习惯性的一踢鞋上了床。“你早点睡吧,也别给我掖被子,男女有别,这样咱俩说好,晚上睡得时候,你不用过来伺候,否则我觉得不好意思。”
虹瑞顺从的放弃给训雅盖被的想法,只帮主子把鞋摆好,道了晚安,就转身离去。
训雅躺在床上,很快忘了房里多了虹瑞这人的事,又想起下午那个俊美小厮,疑点重重,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勾引,哎,睡吧。
很快沉入梦乡,等到均匀的呼吸响起,虹瑞才从窗边转身,踏着银白月色往小北间走去。月光洒在他的肩头,清减孤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