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弈棋 ...
-
却说慧敏想了许久也不知道康熙的心思到底是何，便也不再去想。她素来觉得传到桥头自然直，自己依着康熙的吩咐做事，总不会让人抓了把柄。看看一箱子的折子，再看看那天色，慧敏轻轻叹了口气，命红玉研磨，自己则先将折子按着地域分了开来。再一个个看时，便先写了请安之人的名字职位，然后方快速的读了一遍那折子，将重要之处誊于节略之上。她是不知道这节略如何写的，这会子太子和阿哥们却在上书房，她要求教也是无人，索性便照了从前写重点的方法写了起来。说来这些却也无非是些溢美赞叹请安的辞藻，当真看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想来康熙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这些折子放心的撇给了她。
一箱的折子堪堪看完，却已经过了巳时，慧敏放下笔，揉揉已经酸痛的手腕，不由得撇了撇嘴，这分明就是压榨劳动力么？但是这些慧敏是不敢说的，生怕晚了的慧敏也只有收拾了身上，亲手拿了那节略，吩咐几个小太监抬了那一箱子的折子，匆匆往乾清宫正殿而去了。
乾清宫内，康熙却正自拿了一本棋谱复盘，见慧敏来了，也不提那一箱子的折子，只是向着慧敏招手笑道：“来来来，丫头给朕看看这盘棋。”
慧敏不明所以，“皇上，您吩咐慧敏写的折子……”
“好了，不过是请安的折子，你办事朕放心，快过来看看朕这盘棋！”康熙笑道。
慧敏心下苦笑，只得走了过去，去看那一盘棋子。
“皇上这盘棋……”棋盘上错综复杂，黑白相错，黑棋固然占尽优势，可是却是根基不稳。
“怎么样？丫头？”康熙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沉思的样子，绝非一个十岁的孩子该有的沉静。
“这执黑之人，应当没有什么好的下场吧。”慧敏轻叹，康熙的棋艺精绝，忍耐是这个千古一帝最擅长的事情，对鳌拜如此，对吴三桂亦是如此。因此这执黑者冒进之道，绝非康熙的路数。这一点上，她家的胤禛，似乎是颇得真传，韬光养晦，争即是不争，生生在九龙夺嫡中脱颖而出。
“这是当年朕和吴三桂下的棋，当年他执黑，这盘棋，朕没和他下完。”康熙嘴唇微翘，这孩子，终究还是异于常人的。“丫头，可愿意陪朕下完这盘棋？”
“皇上，丫头本就不是您的对手，这盘棋丫头可是必输无疑呢。”慧敏摇头笑道。
“恩？丫头，今天你可不许给朕放水，当朕不知道你的实力呢？平日里也不过就是个平局，多半还是你收着功夫，今天这一盘棋，朕命你非赢不可！”康熙笑道。
慧敏无奈的撇撇嘴，心下暗自叹气。当下执了黑子，思索了片刻，旋即落子。
康熙一挑眉毛，拿起晶莹的白字，落于盘上。
慧敏不假思索，当下落子如飞，棋风锐利至极。不到一盏茶功夫，已然将康熙逼至死角。
康熙看看棋盘，沉思半晌，最终投子于棋盘之上。
“丫头，你果然没让朕失望。”康熙说道。
慧敏却是退了一步，“慧敏逾矩了，请皇上恕罪。”后背已是冷汗浸湿。
“好了，都说了，还依着慈宁宫的规矩，你去无逸斋，宣胤礽和胤禛下了课到承乾宫去。”说罢又看向李德全，“去内库挑些你佟主子爱的，先给她送去，就说朕和丫头老二老四几个今儿上她那里蹭饭去。”
“是。”李德全和慧敏一同应了，躬身退了出去。
待得二人出去，康熙方才回身看了看榻上的棋坪，这盘棋，本就是为了逼出慧敏的底线，这丫头这些年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也让他多了太多的探究之意。偏偏暗卫的回报不能解释她身上的一切。例如她以七岁幼龄入宫替胤禛医病，养于太皇太后宫中，这三年来在宫中除了后宫中的明枪暗箭，还有他和皇祖母派去的层层试探，可是这个女孩似乎一直是不急不躁，成熟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今日的一盘棋，固然是输了，因为慧敏的棋风，竟是比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吴三桂更加凌厉，这是从未有过的，只是在将对手至于死地的同时，她也断了自己的后路，这种两败俱伤的下法，让他这个帝王，亦是暗暗心惊。果然如老祖宗所说，这丫头，刚则易折啊。
“见过太子殿下，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太子殿下万福，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万福。”慧敏和大阿哥都不熟，又有师傅们在，慧敏便行了一个全礼。又转向一边教骑射的师傅道：“见过谙达。”
那师傅是知道慧敏的身份的，自然不敢托大，当下回了一礼道：“慧姑姑客气了。”慧敏微微侧身，算是受了他半礼。太子见慧敏颇是放不开，当下道：“慧敏来想必是有事的，如今这时辰也差不得一炷香的功夫了，李师傅，爷看今日就到这里吧。”
那师傅自是不敢不听，加上确实也快到了时辰，当下便行了礼，带着人离开了校场。
师傅一走，大阿哥自然也不多待，带着自己的哈哈珠子便走了。三阿哥是个文弱的，说了一声也是走了，一时校场上便只剩下了胤禛和胤礽带着自己的随从。
没了旁人，慧敏便也没了那么多顾忌，当下笑道：“太子哥哥，四哥哥，皇上要你们去承乾宫呢，说是今儿在承乾宫用晚膳。”
“哦？那好，我回宫收拾一下，这一身汗的。四弟，你也和慧敏回阿哥所一趟，收拾一下，瞧你这一身的汗，仔细皇额娘又要心疼。”太子笑道，拍了拍胤禛的肩膀。
“太子哥哥说的是。”胤禛应了，又和太子行过一礼，才和慧敏携手向阿哥所走去。
到了阿哥所胤禛的小院，胤禛也不和慧敏多客气，只叫人备了水，好洗去一身的汗味。慧敏看着胤禛的背影，又看看这个小院，不由的笑了笑。
“妹妹，”瑞泰的声音传来，
“二哥！”慧敏回头，正对上瑞泰的目光，几步跑了过去。“我还正想着，今儿怎么没见二哥跟着四哥哥呢？”
“呵呵，四阿哥派我去办些事情。你可怎么样？额娘在家也担心坏了，偏额娘如今又有了身子，阿玛也不许她进宫。你又出不去。”
“我很好的，二哥回去好好告诉额娘，让她安心养胎，给我生个小弟弟！”慧敏笑道。
“你啊，也罢了。爷梳洗去了？你先坐，我去给爷准备衣服。”瑞泰摸了摸妹妹的头。
“我去吧，”慧敏看着二哥鬓角间的汗水，也有些心疼。“我也知道四哥哥的东西放在哪里的，收拾出来让小太监送去就是了。二哥还是先歇着，少不了四哥哥一会出来还要哥哥说话呢。”拉住瑞泰，慧敏笑笑，自去给胤禛取换洗的衣物。
不多时胤禛已然出了来，见了瑞泰，连忙将他拉到了一边。
“瑞泰，东西买回来了吗？”
“回爷的话，置办妥了。”瑞泰无奈的从一边取出一个锦匣，双手奉与胤禛。
“行了，你还跟我生分。”胤禛打开锦盒，看着锦盒里的东西不由满意的一笑。“回头谢你。”说罢便大步走向了屋中。
“四哥哥，都打理好了？”慧敏见胤禛进来，便站了起来，伸手替胤禛整了整衣襟。
“不忙，敏儿，你瞧这个，可还喜欢？”胤禛献宝一般的将锦匣递给慧敏，笑问道。
慧敏有些奇怪，然而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却是让慧敏不由得一震。那锦匣之中，赫然便是慧敏惯用的那一套外科刀具。她从前那套已然随着医箱葬身火海，她重伤初愈，又初到乾清宫当差，也没有心思再管旁的事情，因此一直就没有重做。胤禛却是先一步想到了，便派了瑞泰，拿了自己的体己银子，照着慧敏医书上的尺寸找人重打了一副。
“我很喜欢，谢谢你，四哥哥。”慧敏灿烂的笑开。
“你喜欢就好，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到你院子里去。”胤禛看着慧敏眼底带着的三分泪花，怜惜的拍了拍慧敏的肩膀。
“四哥哥，”看着胤禛真诚的目光。慧敏第二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不可否认，从前对胤禛好，多少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她是他未来的嫡福晋，雍正朝唯一的后。可是，大火之中，他执意将自己和十三推出火场，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先让他们平安。而她，亦在脱离危险之后，又冲进火场救他。当被困火场，神智渐渐迷离，她也能感受的到，身边的人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从前不敢爱，是因为前世的记忆里，胤禛对自己这个嫡福晋，尊敬有余却怜爱不足，她不愿付出一颗真心之后伤心。可是如今……她动摇了。罢了，爱了就爱了，两世相加，也是半百的时光，就把这一颗真心付出，又能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弈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