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鬼》穆冰

2、鬼鬼情未了

　　壹

　　小猪最强的法术是飘浮。
　　可不要小看飘浮术。试想，当一个法术犀利地射向对手时，谁都不想它半路飘了那么一下，然后始终命中不了吧？射不射得中，这可是关乎男人面子的大问题！

　　贰

　　小猪的原名当然不叫小猪。只是做鬼太久逐渐忘了自己的名字，只记得姓朱，加上是只馋鬼，馋得甚至连兆辰懂事以后都会没收他的零食——什么蜜饯啊，鸭脖啊，糖葫芦啊，红油猪耳啊——所以，连兆辰干脆就叫他小猪。

　　参

　　连兆辰自打生下来，小猪就一直陪在他的旁边。
　　这只在他出生前就与他签下了契约的命鬼与别的鬼不同，对小孩充满了好奇，跟奶爸一样守着他的小契约人。没有契约人给的食物，鬼魂无法实体化来碰触活人，小猪就用法术把奶瓶尿布等等东西飘到家长趁手的地方，一下就能拿到。有他在，连兆辰的父母晚上都能安心睡觉。要是小婴儿连兆辰出了什么小猪处理不了的状况，小猪也会把一个橡皮球飘到地上咚咚咚，以唤醒他们。

　　肆

　　连兆辰长大一点之后，就开始了和小猪抢零食的生涯。
　　对着一只小小的肉团子，小猪还是舍不得跟他抢的。不过，如果从连兆辰手中抢过来的话，那食物就可以让他拥有身体，这还是很大的诱惑。
　　肉团子长大了一点，小猪就舍得抢了。在团子要把食物塞进嘴里的当口，突然把吃的飘浮起来转向送进自己嘴里，再看肉团子震住的神情，可好玩了。
　　然而连兆辰再大一点，契约人肉团子学会了共享他的飘浮法术，他又抢不过连兆辰了……
　　于是连兆辰抱着一只气呼呼的鬼，用沾了一手红油的小肥爪子，把猪耳朵塞进小猪嘴里。
　　小猪惊讶的表情，可好玩了。

　　伍

　　比起那些还得出门找回命鬼的连家子孙，连兆辰可幸福得多。
　　跟小猪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笑得滚来滚去，抑或被吓得抱成一团，一人一鬼打小就没什么隔阂。睡觉都还有一只圆咕隆咚的小猪抱枕咧。
　　命鬼的契约，还必须本人亲自与命鬼再次签订，才算全部完成。连兆辰没几岁就开开心心地和小猪签好了契约，开始了法术突飞猛进的过程。

　　陆

　　自从系统地学习法术之后，连兆辰发现小猪就是个祸害。也不是说他会带来灾难，而是……这家伙大概脑筋缺了那么一条。
　　小猪生前就是个道士，习得法术不少。他充满了探索精神，热爱在念咒的时候稍微改动那么一咪咪，探求各种新的咒语效果。这尝试也不是没有结果，比如飘浮术就是小猪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
　　但是，更常见的是诸如小型爆炸、暴雨狂风之类的事故。譬如小猪的死亡，就是因为他念的咒语炸了方圆十丈土地上所有物体，包括他自己。
　　他热衷于尝试，但从来不考虑后果。
　　连兆辰幼儿时期，小猪忙于照顾他和抢他食物，疏于探索法术，他们一家尚且太平。后来小猪再度开启实验，他们家就骚乱不断。何况小猪都已经是鬼魂了，再炸也炸不死他自己，研究得更加大胆创新。
　　连兆辰在法术上却是颇有灵性，对破坏性符咒相当敏感。当他一听到小猪念的咒似乎可能导致危险后果时，就冲上去堵住小猪的嘴。
　　开始的时候他会用食物诱惑小猪停下来，可后来发现这只鬼居然越来越圆，还是直接捂嘴最合适。零食什么的，也要限量，吃够了，剩下的就得抢过来不给吃，那只猪吃起来可没个节制。
　　不就是仗着他是鬼魂没法再撑死了吗！

　　柒

　　从小到大，连兆辰沮丧的时候，小猪飘在他旁边，拍拍他的背、摸摸他的头。小猪要是心情不好，连兆辰就喂他东西吃，然后抱着他的身体。
　　对于连兆辰的事，什么童年的十万个为什么、青春期的烦恼、成年的择业思考，那只被他强拉在身边坐下的猪知道得比他父母还多。
　　心不在焉的小猪还在忙不迭地搜索零食：“哦，你长大了。”又反应过来，“对哦！你什么时候从小豆丁变成这么大了？”
　　连兆辰气结。

　　捌

　　接踵而至的是择偶问题。别以为天师家族就没有这个问题，其实反而比普通家庭更严峻。
　　可是连兆辰一想，聊天谈心有小猪，想欺负鬼就有小猪，修炼法术有小猪，抢好吃的有小猪，要个抱枕有小猪，抱抱蹭蹭有小猪……有了小猪，还要别人干嘛？
　　反倒觉得还是他俩一起出门历练更加逍遥自在。
　　小猪陪了他前半生，他怎么舍得后半生让小猪孤孤零零。

　　玖

　　在那场被载入史册的大战中，正义的力量最终战胜了邪恶。恶魔消失之后，精疲力竭的围剿者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没想到邪魔穷途末路时疯狂放出的最后符咒突破结界射向四方生灵。
　　千钧一发之际，连兆辰和小猪联手发动了飘浮术。这一次，拼上性命的法术强度和范围前所未有。不计其数的符咒和碎石尘土改变了路线乃至固定在空中，几乎半座小山头被举了起来。
　　法术几乎耗尽了小猪所有的力量。
　　这样的鬼魂理应破碎消散，却忘了命鬼与契约人血脉相连。连兆辰把他的精气神都转移到小猪身上，撑住小猪的魂魄体，勉力不让小猪受丁点伤害。
　　但连兆辰自己从此精神大损，病痛缠身。
　　小猪急了：“怎么把气血再还给你啊！”
　　连兆辰倒还呵呵笑：“你要是散了，那就再也找不到。我身体损就损了点吧，我俩都还在。”

　　拾

　　连兆辰还是没熬多久就即将油灯枯竭。
　　他安慰小猪说：“这样也好，你就不用看到我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糟老头样子了。”
　　小猪守在他的床前，倒是突然聪明了一回：“我想到一个主意。在你咽气的瞬间，把你的魂飘起来，这样无常就只能找到你的□□，拘不走你的魂魄，就能做个逍遥鬼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