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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本来宁静 ...

  •   本来宁静和平的神雀城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搅乱了。从知府衙门里涌出来的兵士包围了城中一座豪华的宅院,森寒的兵器让一干看热闹的百姓退避三舍。
      众人只见一顶软轿急匆匆抬进了宅子,就再也没出来过。不久之后,兵士抬着一个人出来,黑发被血污染湿,散乱的遮住了脸。在一队士兵的护卫下,将人抬往衙门。
      联想到昨天在竹屋发生的事,君千夜对知府衙门突然出事本就生疑,于是混迹在人群中,当从宅子里抬出那个人的时候,君千夜立刻认出来是暮雪意。
      歉疚,担心,焦急,愤怒,君千夜一时难以冷静,他带着雪意出来,却让他受此无妄之灾。君千夜深深的呼吸几次,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跟了上去。
      众兵士提心吊胆的抬着担架上昏迷的人,他们刚刚从地狱出来,那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的他们到现在还想作呕。所有的人都死了,丫鬟婢女,连厨房的伙夫都没逃得过,所有人都是目呲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真的是死不瞑目血流成河。最重要的是知府公子也死了,这才是最严重的。
      冬日气温本就低,而扑面而来的一阵寒风更是冷得刺骨,打头的兵士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影晃过,手里一轻,等到反应过来转头一看,担架上抬的人早已不见。
      君千夜抱着暮雪意,只觉得怀抱里的人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脱下羽氅裹住他,君千夜急速掠过的身影像风刮过,他自信知府那群人还没有能力能追上他,那雪意暂时就是安全的。
      君千夜去的是剑苍玉家的方向,他住在远离城镇的郊外,一时可能也不会查到他这里来。
      当君千夜抱着暮雪意到他家的时候,剑苍玉手忙脚乱的翻出所有的伤药,他不会处理伤口,所以只能给君千夜打下手。
      “我去烧水。”剑苍玉转身冲进厨房,君千夜此时只能道声多谢。
      虽然暮雪意满身是血,但是君千夜拿着毛巾小心擦净那些血迹之后,才发现他身上根本没有伤,安心的同时又疑惑新起,雪意体内气息紊乱,像是动过真气,但为何至今还不醒?
      剑苍玉立在一旁,君千夜却突然记起什么对他言道:“苍玉,你赶紧去游船上把那块玄铁取回来,雪意住过那里,你的东西要是落在知府手里就免不了一番无谓纠缠了。”
      知府?剑苍玉虽不知发生何事,但已经推想到他们可能惹上官府的麻烦了。也不多问,剑苍玉即刻动身下山。
      暮雪意在不久之后醒了,琉璃般清透的眼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君千夜心惊,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暮雪意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君……啊,头好痛……”暮雪意低呼一声,抱着头蜷起身子,一双手按上他的额角,不轻不重的按着,暮雪意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君千夜的手,心跳悄然加快。
      “好点没?”
      “嗯。”头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君千夜的手好温柔……
      暮雪意突然记起,猛的坐起来,“时百花呢!”
      “不知道,”君千夜如实回答,“我只看见你被人从宅子里抬出来,其他的没来得及打听。”
      “抬出来?我……”暮雪意皱眉,他闻见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刚刚君千夜以为他身上有伤,只是草草的擦了一下,那股血腥味仍没散去。
      “时百花半夜带着人来捉我,”想着当时的情形暮雪意一张脸就黑的不行,时百花胆怯又一脸恶心的表情盯着他看,一大群道士和尚往他身上泼水撒符纸,又是念咒又是跳神,他一怒之下将那群人踢下水,但是紧接着是一群会武功的人,他学艺不精,顿时就捉襟见肘,最后被时百花捆着带走了。
      “对不起,昨晚我有事……”君千夜沉声道歉,时百花是他没料到的意外。
      “哼……”暮雪意皱着眉头不搭理他,径自下床,“我要洗澡,臭死了。”
      君千夜走出略显狭窄的竹屋,不禁失笑,原来雪意也有脾气啊,刚刚是在生他的气吗?不过只是没受伤就好,就算生气他也甘之如饴的。
      雪意是他发现的宝贝,像雪一样纯净的孩子,那双红玉般的眸子却又透出一丝丝的妖媚,在他笑着威胁时百花的时候,君千夜只联想到魔魅二字。他曾经见过盛开在雪地里的红山茶,漫天冰寒纯白中盛开的荼蘼花朵,似燃烧的火,却依旧冰寒,美到了极致。
      君千夜揉揉头发,暗笑自己思绪又走远了。温和的眼神冷下来,还有很多事情没问雪意,只是时百花是在此地见的雪意,又为何会在半夜到河边游船上抓人,这一点让他不得其解。
      暮雪意泡在大木桶里,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他刚刚对着君千夜发脾气了,那他不会生气吧?君千夜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是……
      “太丢脸了……”暮雪意整个人泡在水里,自己学艺不精却怪罪别人,君千夜一定会看不起他的,只是什么时候,他将君千夜对他的保护和关心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享受,他当真太任性了。
      换上一身布衣,暮雪意在君千夜旁边坐下,侧脸去看他,发现君千夜也在看着他,脸色微红,暮雪意讷讷的说了一句:“刚刚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暮雪意窘迫的表情让君千夜失笑,心高气傲的小鬼是头一回给人道歉么?
      “雪意,坐过来。”暮雪意不明所以,君千夜接过他手中的布巾替他揉着未干的头发,“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尽量依赖我没有关系。我,飞炎,我们都会在你身边,有困难的话只要叫我们就可以了。”
      暮雪意恍惚的答应,君千夜的手掌隔着一层布巾,温度就从那手掌上传来,温暖的像是三月暖阳,暮雪意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的加快,不想让那样的温暖离开,好想永远就这样在他身边,被宠着,温柔的语言,宠溺的眼神,微笑的唇,这一切,如果是只属于自己的该有多好……

      晚上剑苍玉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有麻烦了。”
      暮雪意身子一颤,君千夜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这个结果也算在预计之内。
      “时百花死了,连带整座宅子里的所有人,一夜之间全部暴毙,除了你,”剑苍玉指向暮雪意道,“你现在是唯一活着的人,除了是证人之外,你可能还成了头号的嫌疑人。官府正铺天盖地的找你。”
      “我……他们怎么会死了呢?我不记得,我真的不知道啊。”暮雪意没想到自己给君千夜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慌乱的眼神投向君千夜,试图解释清楚。
      “我知道,”君千夜拉过他轻声安抚,“那种事雪意是做不来的。”
      剑苍玉叹了口气,喝口茶坐下来:“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躲起来吧。”
      “苍玉你替我照顾一下雪意,我去去就来。”
      君千夜回身对不安的暮雪意笑笑,“等我回来。”

      夜风穿过竹林,一片竹海摇曳如波,暮雪意裹紧了衣衫,坐在小路口等着君千夜。剑苍玉陪在他旁边。
      “你和千夜是什么关系?”剑苍玉颇有些好奇,君千夜是平易近人的人,但是并不代表他会和别人有多近的距离,相反,他这种人其实有时候才是最难接近的。
      他就在对人不远不近的距离上,温和谦逊,却不让人在靠近一步。所以剑苍玉是在很好奇。
      “朋友吧……大概。”
      朋友?剑苍玉但笑不语,硬说是朋友的话,却多了一些朋友之间不该有的东西,君千夜应该是很喜欢这个孩子才对。
      “那你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剑苍玉想了想,道:“孽缘。”
      暮雪意轻笑道:“孽缘也是缘啊。”
      “呼,大概吧……”
      等到半夜,君千夜也没有回来,剑苍玉困的上下眼皮黏在一块了,暮雪意只能让他先去睡。剑苍玉还有些不放心,暮雪意推他进屋道:“有事我会叫你的,先睡吧。”
      风呼啸着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小径上一个人影慢慢走上来,暮雪意欣喜不已,急忙小跑着去接他。
      但是那个人不是千夜,暮雪意浑身僵硬,一步一步后退。
      月光之下的人笑着,却让人升起一股寒意,轻蔑的眼神看着暮雪意,像看着一件物品,打量着它是否有价值,那人逐渐逼近,俯视着暮雪意,轮廓分明的脸上颇有几分玩味的笑意。
      “你就是玉瑶姬昨晚见的那个人,呵,红眼,莫不是她生的?”
      暮雪意完全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唯一想到的就是必须逃走,动了动脚,暮雪意转身就往竹屋跑,却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竹屋外围了一圈人,手中的刀映着月光,冷的像冰。
      “来,跟我走吧。”
      那人朝暮雪意伸出手,黑发扬起,不容人反抗。
      “你是谁?”
      暮雪意让自己冷静,千夜就快回来了,一定要冷静。
      “如果你不走的话,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里,你的朋友虽然铸剑挺不错,但是武功却不见得哦。”
      这个人不容他人有一点反抗余地,手段果断干脆,直达目的。
      “为什么抓我?你是……官府的人?”
      “官府,呵,不是。”男子第一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然后暮雪意颈后一痛,失去意识之前唯一想到的是不知在何处的君千夜,而他又给他添麻烦了……

      仵作从义庄出来,战战兢兢的跪在一名紫袍冠带的人面前,呈上一幅图画。画上描着一朵六瓣雪花,精致无比。
      “这是什么?”知府时笔染脸色阴沉,接过图画,沉声问道。
      仵作抖了一抖,道:“这是所有尸身之上浮出来的图案,当日未曾显现,之后才慢慢现出来,颜色逐渐加深。尸体皆是中毒而亡,这个图案应是与所下之毒有所关联,草民猜想,或许是此毒生长的环境或是药性,在毒发之后才会出现此种图案。”
      仵作断断续续的说完,时笔染脸色更为难看,此生唯得一子,却遭此横祸,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凶手。当日被人劫走的唯一活口如今还没有找到,让时笔染的心情更加阴霾。
      官府贴出告示,所有提供关于图中六瓣雪花的人皆重重有赏,知情不报者,罪同凶犯。
      “大人,”时笔染正在内院,有下人过来通报,时笔染皱眉,起身离开。
      知府大宅,君千夜被引至书房。在人还未到之时,君千夜将此行要做的事再想一遍,如何才能取信,又如何才能做到完美。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笔染一身官服,冷面自露威严,久经官场历练的人总是能将情绪收放自如,即使痛失爱子,也不见他有一丝失态之处。
      “时大人。”君千夜行礼,不卑不亢。
      “嗯。”时笔染对眼前的年轻人有了几分赞许,“你是君天阙的儿子君千夜?”
      “是。”
      “来见本官有什么事吗?”
      官府不问江湖事,这是规矩,但是并不代表时笔染对江湖事就一无所知,白鹊谷君天阙,是人人传颂的侠客,也是白道江湖人马首是瞻的人物,时笔染当然知道。
      君千夜将手中揭下告示交与时笔染,道:“不瞒大人,家父此次命我出来是为影流之事。”
      “影流?与本案有关系吗?”
      君千夜语气平缓,“影流灭浩然堂满门,想必大人也有所耳闻。”
      “嗯。”只是事不在他所管辖范围,听过却不曾调查。
      “浩然堂满门被杀,房屋尽焚,这是白鹊谷在浩然堂遗迹上寻得的东西。”
      君千夜将一个东西递给时笔染,是一个类似令牌的东西,小巧精致,正面用小篆写着影,背面则是一朵雕刻精细的六瓣雪花,与图画上的毫无二致。
      “你是说,这次的事是影流所为?”时笔染的声音逐渐狠厉,他盯着君千夜,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东西来,君千夜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在他线索将断的时候直接将结果告诉了他,这种巧合让他不得不怀疑,但是君千夜的身份又让他打消了这份怀疑,白鹊谷主之子,正道的领袖,他没有理由会与此案扯上关系。
      君千夜微笑着与时笔染对视,“影流是收银买命的组织,或许是大人在官场之上得罪了什么小人,又或许令公子惹到了什么人也说不定。而影流是白鹊谷必除的对象,我来告知大人确实存了一份私心,因为凭我一人之力恐有不殆,所以希望借大人的一份力。”
      毫不躲闪目光,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甚至坦言自己的私心,时笔染现在难以断定眼前之人话里真假,唯一感受到的是君千夜此人,绝不像他谦逊和煦的表像,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这是他在明刀暗枪的官场之上累积下来的直觉。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君千夜轻吐一口气,接下来,只要让一个与雪意相似的人出现在时笔染的视线里,再名正言顺的洗脱嫌疑,一切就都结束了,时百花生性好色,又出手大方,他掳走人的事,必然封了众人口的,如今又出了事,那些人估计也没几个敢站出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之常情。
      “我还真不是个正人君子啊……”君千夜轻笑,从今以后,那朵雪花就是他的一桩罪孽,那些死去的人,一定会不甘心吧。
      令牌是伪造的,将官府视线引开,雪意脱身就容易了。
      雪意同样是无辜,即使是用这种办法,他也要护他周全。
      而他现在还不能回去,从刚刚开始就有人暗中跟着他,应该是时笔染的人,如此只能先在客栈住下了。
      就是不知雪意是否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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