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马齿苋 ...
-
昨夜聊到很晚，不知是谁先睡，等迹部醒来已是上午10点
明媚的阳光投射进来照得房间一片暖意，他虽有些赖床却并不习惯这个时段起来，迹部揉揉额角从榻榻米上坐起，看着身旁卷缩成一团还在熟睡的女生，毛毯被她扔在一角，乌黑头发在阳光照耀下像一把柔软的水藻，手感似乎会不错
让异性留宿还毫无防备就睡了，她到底有没有女性的自觉啊！少女微颦眉心，轻抿着双唇，是什么让她在睡梦中也不能安稳，迹部忍不住想去抚平她眉头
“滴滴滴滴！！！”
忽然响起的短信铃声让少年的手尴尬停在半空中，往往条件反射般睁开眼，爬起来一把抓过桌上手机按掉声音，倒头继续睡。
动作流畅迅速得看也没看他一眼，难怪他发短信她基本不回！迹部咽下这口气，捡起手机撇了眼署名：“是不二周助？你不看？”
“恩？•••他的短信？”
往往再次起身接过飞快浏览一遍，脸色忽然一变
“出了什么事？”
“哦，迹部也在啊。”少女回过头像刚发现他似的：“那正好，你有车吧？”
“哼，废话，就在楼下。”
“现在请马上送我去一个地方。”往往又看看短信补充道：“医院，去东京医院。”
迹部见她表情不太自然，察觉事情严重便不再多话，带她迅速出了门，一辆加长版黑色迈巴赫停在楼下已惹得些许人围观，一贯低调的往往此刻也顾不得仇富，径直坐进车里
保镖驾驶汽车飞速在马路上，一边八卦地观察后车厢一夜不归的少主人和同样一言不发的女生。迹部闭眼沉思，身旁少女从上车后就一直专心看着窗外风景，只是玻璃倒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手中紧紧抓着的电话屏幕上只有几个简单的字：
【手冢手臂受伤，东京医院。】
穿越半个城市的程行，不知多少景物瞬间掠过脑后，等待中车终于停在一栋白色高大建筑物前
“少爷，到了。”
司机话音刚落往往便扭开车门疾步走了出去，来不及欣赏这栋气派壮观的旗舰型标志建筑，现在她脑子里只浮现一个清冷笔直的身影
为什么他会让自己受伤？以他的性格不是那种做事大意或任由别人欺负的人啊。往往忽然想起法子告诉过她今天有网球部的排名赛，似乎要选出新的部长和正选，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的意外吗？
是因为他热爱的网球才受伤，伤的是他用来打网球的手
那个人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这么想着她突然停下脚步迟疑地看看脚尖，终于深吸口气自嘲地笑了笑，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呢？真不像自己啊••••••
“怎么停下了啊恩？”
往往回头望去，那个一向自大的少爷正站在她背后单手叉着腰，眉头皱得紧紧的，依然是嚣张语气却透着一丝担忧
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吗，这也不像是他的作风呢
少女拂了拂略显凌乱的头发，眉眼一弯，用她独特表情浅浅笑着：“阿拉阿拉，本想过来看望一个朋友，忽然想起自己脸也没洗牙也没刷，从风水黄历上来说大忌出行，访友，嫁娶，寻人呢。”
“别给本大爷说些有的没的！哼，还有你什么时候竟然有这种女性的自觉啦？”一见她虚假的笑脸迹部就恼火：“急急忙忙来医院是有人出事了吧，你兴趣是临阵脱逃吗？”
果然她的人品就只能期待到这种程度，就算自己生病这个女人估计也不会出现吧，但究竟是什么人让她刚才一瞬间的慌神呢，迹部忽然有点好奇。
“哪有•••我现在可是陷入极度自我唾弃中呢，请不要再打击我了。”往往踩着轻快步子转身往回走，一边用故作恶心语调补充：“我对自己形象可是相当在意的，等我哪天收拾得漂漂亮亮再去看望他吧。”
真是这样吗？
说谎！每当她用这种口吻总是在说谎！迹部已可以轻易看穿她的不自然与眼中不易觉察的闪烁，但也不得不再次惊讶她那一脸理直气壮与波澜不惊，她怎么可以对说谎如此理所当然！
迹部按住眼角泪痣，看着少女走在前方头也不回，忽然觉得她此刻是故意不想让自己看到她表情，又在掩饰着什么吗？少年心里燃起莫名怒火。
总是这样！神神秘秘含含糊糊，自己喜欢故弄玄虚试探别人又偏偏自我保护得要死！什么环境才会长出这种固执扭曲的女人！迹部第一次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产生了挫败感，能三言两语开导他人，却无法敞开心胸相信别人的你，是太傻还是太聪明呢，这样人生又有何乐趣可言呢？
迹部心里涩涩的，承认吧，其实自己也包含在了‘别人’当中，亲切微笑温和话语全部都是伪装，越熟悉才越是发现，她是一个旁人走不进的世界。
喂，女人，你知道吗，一个人若习惯了说谎，她就会忘记如何说实话了。
迹部疾步上前拉住少女的手就朝医院走，往往被他拖得一愣一愣：“你在干什么，又哪根筋搭错了？”
他头也不回：“是谁？那间病房？”
往往又好气又好笑，他凭什么管她的事：“什么谁••••”
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他们的争执
“陆桑果然来了，诶•••这不是小景吗？”
不二在医院门口朝他们打着招呼，那张一直猜不透的脸此刻露出谁都能看出的担忧。
••••••••••••••••
“如果有什么事就感恩戴德地拜托本大爷吧。”迹部被家族紧急叫回，他临走给往往一个安慰的眼神
“不二，手冢是怎么回事？”医院外她尽量用无关紧要的语气问
“部内选拔赛被高年级学长嫉妒，用球拍打伤了。”不二眉头一皱，紧了紧手中的易拉罐，那一幕似乎又浮现在眼前，看着手冢被学长们为难，他与其他部员几乎是霎时就要冲上去，却被手冢用眼神一个个逼了回来
“网球很好是吗！黄金左臂是吗！一年级的小子再给我嚣张啊！”
红了眼的学长将球拍重重落在手冢臂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手冢冷冷目光里隐藏失望与忍耐，他确实太倔强。学长被手冢反应激怒更加用力的打过去，但他笔直着一直一动不动的忍受，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周围责备声四起学长们自认理亏的走人。大家都在评论高年级的傲慢与无理，只有不二看出他满头冷汗和脸上因疼痛而抽动的肌肉，他那种力量和坚忍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易拉罐在手中不经意被拈成一团
“果然是这样啊•••”果然是个笨蛋，往往叹口气打断了不二的沉思：“那么，为什么要发短信给我呢？”
“哦？”他转过头来：“我以为陆桑和手冢关系很好自然要通知你一声，难道不是吗？”不二话锋忽然一转，浮现出幽怨的表情：“不过陆桑好狠的心啊，刚刚还想离开•••”
“打住！这件事请让我们跳过吧！”往往难得理亏的求饶
“我一直都在医院，每个人来或不来我都知道。”不二笑眯眯的继续道，即使手冢一遍又一遍催他离开，即使所有人都走了，他也会在他的身边，即使是看不见的角落•••但这是手冢不需要知道的事
一时间没人搭话，过了半响往往才慢慢说：“只是我觉得手冢或许并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对自己尊敬的前辈失望，被自己喜欢的事物所伤，会是怎样是心情呢？无论如何都不太好受吧。别的不说，这种没有用的自尊和骄傲他可是比谁都多••••••”
不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似乎比我想象的要了解他呢•••”的确，若不是自己的坚持手冢也许都不会他们和他一起去医院，大家看到他没事的样子都放心离开了，但别人或许不了解，他却能明白手冢没有说出口的黯然
所以才会想，如果他们不能帮助安慰他，也许她可以吧。风一阵阵飘忽不定，像一群冰凉孤独的鱼在不二和往往身体里来回穿梭，自由掠过
“陆桑你知道吗？我们还是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班里玻璃窗被打破了，手冢被老师冤枉罚去跑圈，但到了放学老师却忘记这件事回家去。天很快就黑了，手冢他一个人在操场上一圈圈跑着，眼看就要脱力，我们站在旁边劝他谁也不听，直到老师接到电话从家里赶过来向他道歉才停止，此后却因过度劳累大病一场，当时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倔强的人呢，但现在看来他的性格似乎那时就已决定•••”
不二目光一紧，上扬的嘴角怎么看都是涩然：“有些事面前他总习惯把自己放到很后，看得很轻。这本来是值得称赞的品德，但对他而言这样的事实在太多，一个人默默承担，用牺牲自己的方法让人看清事实或达到某种目的，所以这也变成了我最讨厌他的地方。”
“我可真不知道去探望他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往往苦笑：“按理我可是最没资格与立场去责备一个不爱惜自己的人啊。”
知道自己正确而能沉默到底的人，他的力量是多么强大！
听了不二这一番话，无论如何她都想见他一面。
•••••••••••••·······
病房里往往详细询问着医生病情和注意事项，包扎好的手冢坐在一旁从见到她开始就散发冷气
自己左手被前辈故意刁难打伤送进医院，不是没看见大家关心的眼神，但他吩咐队友继续练习也好不容易说服不二回校，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为什么她会来？
如果他内心有深渊，痛苦或者其他，一直以来始终是选择自己临崖独立对峙这压力，他绝不可能让旁人来参观这深渊，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完全南辕北辙，也很少有怜悯，所以他从不指望有人明白他为何如此
他至今也无法解释对网球为什么那么执着，那么爱。
可以的话他绝不希望她看见现在的自己，弱者，失败者的自己，这种心情比刚才的剧痛还让他难受，她明明只需要看见最好的手冢国光•••
不二已经离开，往往谢过医生来到少年面前，对他的低落和抗拒视而不见：“好了，你初步治疗已经结束，我送你回家吧。”
“•••不必了，你也请先回。”他起身用好的肩膀背起网球袋大步出门
往往要一路小跑才能赶上他的步伐，因为顾忌他的自尊才不敢来，见到了又不知该怎么办，但她就是不想离开
手冢并未因为她的追赶而放慢步伐，他沉默着向前
多年后陆往往一个人在大洋彼岸，空闲时间眺望遥远东方，忽然发现他们其实都有主动，都在尝试追逐，只是从来不在一个频率，注定错过。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马齿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