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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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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乖乖的不再说话,由手冢将她膊搭在肩上撑起她半边重量,稳稳走了起来
路灯下投射的是两人的影子。
一路无话,往往有些懊恼为什么今天自己这么弱势呢,太丢脸了,更何况还是在他面前。转过头看着手冢的侧脸,棱角分明的弧线,栗色的发梢,那么,那么像••••••
“怎么了?”被盯到不自然的手冢终于开口
“手冢,你有没有••••••”
“什么?”
“•••没什么,我住的地方到了,多谢你。”
手离开他的肩膀,往往转身向不远处公寓门口走去,忽然她停顿又回过头,带着一贯的淡淡笑意说:
“若不介意的话,请上楼来喝杯茶暖和一下吧。”
为什么要邀请他呢?
大概是今晚太寂寞了吧,陆往往这么和自己解释。
为什么要答应她呢?
大概是不愿退缩的本性吧,感受口袋物品的重量,手冢这么和自己交代。
•••••••••••
人啊,总是喜欢自以为是给他们见到的事务赋予以特别寓意
譬如生肖,譬如星座,譬如血型,
譬如颜色。
若说黄是活泼,绿是明媚,红是热情,蓝是忧伤,
那白色呢?
也许象征着纯洁与和平吧。
那苍白色呢?
除了惨淡与荒芜,什么也联想不起来。
而这也是手冢此时的心情。
苍白的墙壁,地板,窗帘,连家具也大多是白色,目光所到之处一片惨白
从未见过如此装修风格,手冢站在门口略微有些吃惊。
往往察觉到他的不自然,笑着解释:“当时装修对各种风格犹豫不决,考虑整体性干脆偷懒将大物件全部刷成白色,真是大工程,足足做了好几天呢。”
往往低头放下一双拖鞋:“这是新的,不过见笑了,女孩子一人住时也是不太修边幅的。”
“一个人也不能大意。”
手冢关上门在桌旁的垫子坐下,屋里果然如她所说有些凌乱,普通的一人居和室,家具和电器刚刚满足生活需求,大量的稿纸文件四处散乱着,书本靠墙堆成一人高,桌上手提电脑发着淡淡荧光,这也许是屋里最值钱的东西了吧。刚刚还暗自责备她为什么能如此随意的邀请异性,原来她是一个人住••••••
原来她是一个人住,但即使如此也不该喝酒,还这么晚回家!
手冢严谨作风又发作起来,刚想继续教训她几句,手中忽然被塞入一个装满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淡淡花香嗅入鼻中。
“抱歉家中只有花果茶,手冢君大概不太习惯吧。”
他确实一直喝绿茶,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欣赏其他茶叶,吹开液面残叶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让手冢身心逐渐温暖起来,看着眼前略带歉意的脸,手冢忽然决定压下责备的话语。也是因为今天是节日,也许因为往后时间还很长。
“你在写作吗?”
往往顺着他目光看向桌边那一叠厚厚的稿纸,神色一愣:“不是,我可没有那样的才情,只是空余时间做做翻译工作而已。”
不是吗,他看着纸上印着的‘青年文学新人大奖赛’
“呵呵,总之就是这样啦。”往往打着哈哈赶忙收拾散落的文件,暗自叹口气,还真是敏锐呢,但我总不能说我在做枪手吧。
手冢没再说话,转而略带疑惑和佩服的看着她。他欣赏自立坚强的人,虽然他认为自己独立能力很强,但若一个人生活困难还是很多的。光应付各项开销还不能耽误学业就让他足够困扰了,至少做不到她平日的潇洒。
虽然他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却从来没有停止去观察社会。他了解这个世界的构成与规则。那么她的父母呢,她名义上的监护人呢,从中国移民而来的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手冢忽然发现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关心这些超出班长的范畴了吗?
时间在两人沉默中静静流逝,往往醉意已经上头,添过几次茶水后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当•••当•••当•••”
忽然,午夜的钟声在寂静空气中响起
窗外顿时烟花齐放,灯火通明,欢呼声一阵阵传来,人们都在进行着最后的狂欢。
“已经这个时候了,圣诞快乐手冢君!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手冢紧了紧上衣口袋,看着一直微笑的少女,犹豫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啊,圣诞快乐。”
他感觉耳根有些发烫,自从在礼品店看见它后,‘她或许很适合’的想法虽然连手冢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产生,但他还是略带在售货小姐暧昧眼神中把它买了下来。本来打算今天在学校里给她,可一看到她桌上堆成小山的礼物就怎么也送不出了
意外今晚的遇见,若现在再不送,就没有机会了吧。
对面的往往很是惊讶,她睁着眼睛呆呆看了手冢好一会儿才接了过来:“谢谢你,这太意外了,我可以打开吗?”
“啊,这是平时向你请教题目的回礼。”
“手冢君还真是别扭啊,男生送女生礼物是不需要理由的哦,你••••••”
往往刻意调侃的笑容凝在嘴边,盒子里是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乳白色的珍珠散发着柔和光彩,在旁边镶嵌的水晶衬托下分外迷人。
真是大自然美丽杰作呢,但是••••••
“再次谢谢你,很抱歉这份礼物我不能收。”往往说着将盒子退了回去
“••••••”
手冢的脸色实在不能用好看形容。
“我没有可以回赠给你等同珍贵的东西,况且••••••”往往温柔抚摸着自己的右耳垂:“况且耳钉的话,我已经有这个了啊。”
从没见过这样无礼的人,她果然做到了各种意义上的与众不同!
手冢沉着脸看向礼品盒,收也不是放也不是,理智有告诉自己不能做‘扔掉’‘甩袖离开’这种孩子般赌气的行为,但心中不免责怪自己自作多情。
气氛一时极度尴尬,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了往往一贯淡淡的话语:“对不起,我知道自己非常失礼,我的拒绝与其他理由无关,只是这个耳钉对我来说是像生命一样的存在,无论如何都是无法被替代的。而手冢君你其实已经送了我一件最棒的圣诞礼物了,我要谢谢你让我这个节日不是一个人度过,我已经足够开心了。”
手冢抬头看着那一双真诚的眼睛,忽然释然了,平静地将礼物收进自己口袋。如果那样的眼神也是欺骗,那么他同样无需再对自己不满。
“很晚了,我就告辞了。”
“是吗,我送你。”往往刚要站起来,忽然又瘫软下去
“怎么了?”
“那个,坐姿不正,脚麻了••••••”往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
手冢微微叹口气,皱着眉过去将她搀扶起来送进卧室
“不用了!过一会就好了,真的不用了!”她还没来得及制止,手冢已经把卧室门打开了••••••
那是一幅摆在画架还未完成的水彩画,那是这个苍白屋子里唯一的彩色,就好象黑暗里唯一的光芒
那是他,不,那是未来的他,或者是很像他的男人。
手冢看着画中正在微笑的人,虽然还未完成,但他肯定是在微笑着,用和她很像的笑容。
不,和画中人比起来她的笑容似乎才是模仿。往往的笑总带着太多他不清楚的杂质。而这个画中男人的笑是如此纯粹而温暖,让人不由觉得亲切
他手冢国光绝对做不出这种表情。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请回吧。”往往声音干瘪而冷酷,不由分说将手冢推出,‘嘭!’一声关上了门。
“••••••我告辞了。”
半响门外传来手冢的声音,往往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他人知道的事情,而那也是死穴,一碰就痛苦万分。
好久没做这么任性的事情了,果然惨淡收场。往往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看向画中人,轻声喃喃:
“君轩,你不会知道,我在你身上投下了多大的希望••••••”
窗外夜空中升起朵朵烟花,绚丽过后转瞬即逝
夜,喧嚣的夜,寂静的夜
夜幕像母亲,包容所有异乡人
长夜漫漫,究竟有多少人无心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