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爱》饼干叔叔

7、梁尘暗落琉璃盏。云散肠断，两界情缘犹可叹。

　　从没想过沙漠之冬会是如此辽远、纯粹。

　　你能想象得到吗——另三季还褐黄的沙丘，此刻变为银白的山丘，一眼望去，只有白色，连日光都白亮得刺眼。但一切又是那么冰冷，日光照射在皮肤上，也是冰冰凉的，直刺进骨子里。这样截然不同的沙漠，爱还是第一次见到。

　　“喜欢冬天？”勘九郎卸去了妆容，裹着厚厚的棉衣与围巾，站在爱的右后方。

　　“我只是从未见过沙漠的冬天。”爱依然是秋季水手服，围着白色大围脖。

　　“啊~别的沙漠是不会下雪的，只有风之国才会下雪，而且是这种漫无边际的铺天盖地的超大雪。”

　　“好美。”爱的眼眸闪烁着。勘九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

　　“啊……是吧。今天还好，应该不会有暴风雪——”

　　他们开始行走。一步一深洼，爱走得一巅一巅地。

　　“——不过风还是有，而且肯定有大风。你竟然选择‘踏雪’……要看沙漠风光，让我的傀儡带你兜一圈不就行了嘛……”

　　“不行，”爱理了理凌乱的长发，“要亲自走一趟。”

　　勘九郎不解地看了爱一眼，“恩，好吧。”

　　风影办公室里，手鞠斜倚在沙发上，伸着懒腰，我爱罗则站在大窗前，双臂环于胸口看着雪景，表情很放松。

　　手鞠又是一个呵欠：“啊拉~到了冬天，不论是军事演戏还是联谊，甚至是侵袭都会明显减少呢！”

　　“是啊。”

　　“嘿，这样，这忙乱的一年中的一切烦恼，又可以告一段落了吧！”

　　“嗯。”

　　“太好了啦~”手鞠舒了一口气。

　　我爱罗也微微笑了一笑，放下了心的样子。

　　手鞠望着我爱罗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若有所思又慎重地喊了声“弟弟”。

　　“嗯？”我爱罗回头——平时手鞠一般是不会喊自己“弟弟”的，除非是有什么只能在两人独处时才能说的话要说。

　　爱双手环绕在胸前，呼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水在她的朱唇前缓缓晕开。

　　勘九郎走上前，站在爱的左方，“冷不冷？”爱摇了摇头。“只是……感觉有点悲伤。”

　　勘九郎皱眉望向眼前的雪景，良久，“啊，万物都冰凉，失去了哪怕一丝的生机。”

　　“嗯。”爱眨了眨眼。

　　“生机逝去……然后，死亡。”勘九郎面部变得凝重。见惯了大气的壮烈场面，染红了双手的各型鲜血，他以为自己已不害怕死亡这种东西了；而今在雪地里，与“地狱少女”并肩望雪景，却又突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个胆小鬼。那些“细微”的生灵——植物、禽兽的逝世，汇聚在这下雪的冬天，凝结在勘九郎的心头——那种感觉，叫做“恐怖”。

　　勘九郎长长地哈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一条银龙；他眯起眼看着那条“龙”慢慢地消散，不见——就仿若死亡。

　　而此时的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悲伤。她不禁冷颤，扯了扯围脖，抬头看这片苍白的天空。

　　“啊，下雪了。”爱淡淡地望着一片片飘落的雪。它们就像是被弹开的玻璃珠，恣情滚向天空的任一方向，然后又终于兜兜转转，飘向地面，最后像是丧失了什么，融入大地，入土为安。

　　“嗯？”我爱罗回头。

　　手鞠低着头眨了眨眼，整理着语句和思绪。继而抿了抿唇，抬头。她一脸的认真。

　　“嗳，弟弟。手边的幸福可千万不要错过啊！”

　　我爱罗瞬时睁大了双眼，青色的眼珠闪着光点。“嗳”

　　手鞠猛地起身，握住了右拳。“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啊！”她冲上前去，抓住我爱罗的肩，凑近了大声说：“那个阎魔爱，不可能久留啊！所以你可不能再等了啊！！”

　　我爱罗眨了眨眼，认真地、惊讶地看着姐姐，脸也泛起了潮红。

　　手鞠仅仅抓着我爱罗的肩。良久，她缓缓松开了手。她低头认真地用低沉的嗓音说：“我知道，从你出生起，这个家便不曾给过你温暖。夜叉丸舅舅，连他也是父亲大人的一个间谍。村里的人，没有一个不在监视着你，害怕着你……”我爱罗眼睛朝下看。“……包括我和勘九郎——也是。这话一直没对你说，对不起呢。”我爱罗沉默着。

　　“这个家——不，这个国，都不曾给过你幸福；而你却在为了我们变强，成为风影后，威信面临挑战，安全没有保障，甚至为了村民而丢过一次性命……我们虽然什么都不曾表白，但其实，我们都感觉到了，你带给我们的踏实感和幸福感。我们真的很感谢你……很感谢、很感谢！我——这话真不好意思说出口，你也知道姐姐我是个不善表达的人——我为你自豪，弟弟！”我爱罗吃惊地抬起头。他看见手鞠温暖的笑容——啊拉，那笑容很像阳光呢。我爱罗像是沐浴在阳光中似的，也笑了。

　　——真想守护这笑容。

　　“对，就是这个笑容。我和勘九郎，还有千千万万个村民，我们都希望你能永远挂着这样温暖的笑容。”——呵，原来我们都有了想要守护的人、物。

　　“我是个女人，我不可能看不出来你对小爱的感情。趁她没有离开，弟弟啊，抓紧时间吧！难得的幸福不是么？等她走了，后悔可没有用哦。”手鞠爽快地拍了一下我爱罗的肩。

　　“……嗯，我知道了。”我爱罗望着下方，浅浅地说。

　　雪渐渐大了起来。勘九郎走上前去，低头细语：“爱，冷吗？要不我把我的围巾给你吧？”爱头也不回：“不冷。”勘九郎不禁有些落寞。

　　爱始终走在勘九郎前面。望着爱单薄的背影，勘九郎渐渐揪起了心。突然间，他意外地意识到这个孩子将远离这个国度；这个意识来得突然，连勘九郎自己也被惊吓到。他渐渐停下脚步。

　　爱回头，望见低头沉默着的勘九郎——这个可以被自己唤作兄长的可靠男人。爱好像读得透勘九郎的心，她转身上前，把自己的围脖裹在勘九郎脖子上。“这样会好些……大概。”那幽眇的声音飘进勘九郎的耳中，他抬起头，渐渐湿、了眼眶。

　　泪水流下的同时，爱的手亦抚上勘九郎的脸。如果不留泪痕，是不是这种感情曾存在的证据也会少些？爱半闭眼眸，哈出一口气，半透明的蒸汽团笼罩在勘九郎眼前，他看不清爱的脸。有些想法，还是看不清的好。

　　雪越下越大了。

　　勘九郎和爱定定地立在雪中。有些事其实从一开始便有定局。有些故事未曾开始便已结束。她的眸光从未为他停留；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去相信，他也识趣地从未表白心意，因为他明白其实她亦了然一切。所以有些话也不必说出口。

　　一缕阳光射、进勘九郎的眼。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抬起头——天空一直都蔚蓝着。

　　夕阳西下。堆砌着乱石、沉淀着积雪的被湿润空气笼罩着的沙之里村口，爱独自坐在一块干燥的小岩石上。白瓷般剔透的双脚边，墨绿带灰的杂草丛生。冬日的暗红浆果洒了一地，反射着魅惑的橘色日光。爱吹起皮球，封好气口，并试拍了两下后，又继续做下一个。她的身后已然堆了十来个缤纷的小皮球。

　　半夜，当我爱罗找到爱留下的东西时，爱早已离去。孤月照着村头。

　　除了细数后确定数目为十八只色彩各异的小皮球外，还有一串由玛瑙、红珍珠、翡翠、猫眼石、黄水晶、和式玉所研磨而成的小珠子组成的链条，链条上用红色丝线拴着一小串累累的浆果，在月色中泛着惨淡的光芒。

　　“十八只皮球……十八层地狱…吗……”我爱罗俯身缓缓拾起这些“礼物”，徒步走向爱曾住过的房间。

　　另一边，手鞠和勘九郎找遍了全村，也未见轮入道、一目连和骨女的踪影。流着汗泪，他们明白一目连一行人早已远去了。他们曾入住的房间被收拾得仿佛不曾被用过一般整洁。

　　夕阳下的和式小屋内，一只弹珠被弹开，周围散落着新鲜的樱桃。移门上映着纺丝老妇的身影。

　　“爱，玩的高兴吗？”

　　少女低低地笑了——

　　我爱罗拾起爱房间内桌上的一张留言。

　　——“嗯。我很高兴哟，婆婆。”

　　留言上写道：“我在地狱等你。”

　　“呵呵，”我爱罗青色的眼波中荡漾出一弯温情。

　　「呐，爱——」月光更加皎洁，等待着的未来在少年心中成为一盏明亮的灯，「——好期待啊。」

　　曾经，少女说过：“人间便是地狱。”于是某一日，人、流中，你我还会相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