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父子情》冰原的草

2、第二章 杨康抬头望

　　杨康抬头望着天，雨水就那样流入他的眼睛，他已经是不知道抬头是为了望天，还是为了让泪水不再流。

　　身上好痛，肩膀被铁环刺穿，身后那千斤石沉重地压在地上，粗重的铁链一条一条地在身后，拖着他痛苦疲惫的身体，手上，那一道道的血痕，疼痛是多么地让人难以忍受，他想要倒下，可是他知道不能倒下，爹，娘，你们要理解我，明白我，撑着我……
　　膝盖上漫天的疼痛，刺麻的感觉，一阵一阵地传来，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已经不能感觉到那还是自己的一双腿，头昏沉地撑着，他低下头，额前的发湿嗒嗒地贴在脸颊上，眼好难受，模模糊糊地感觉似乎想要立刻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上一觉……

　　他茫然地看向远方，这个地方，他曾经满心欢喜地迎接父王凯旋而归，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着要和父王一起出征……可是如今，物是人非，这到底是上天的安排，从来不知道，上天的安排可以这样残忍……

　　杨康，你回来是为了报仇，可是，你真的下得了手吗？杨康，你姓杨，你是在自作多情吗？完颜洪烈真的会在乎你吗？你把所有的赌注下在了那一场十八年的父子情分上，你真的在他心中有地位吗？

　　脚步的声音，雨水声音？是听错了吗？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悠远地看着前方的那个身影，他知道，自己赌赢了……完颜洪烈只要出来了，这场赌局，他输定了……

　　可是为何看到他痛苦的神情，心中居然会狠狠地痛……杨康啊杨康，他是你的仇人，仇人啊，你不可以手软……他要你回来，只是要你更加地痛苦，你别傻了，他再也不是你的父王，从他杀死爹娘的时候就不是了，你们之间有的只是仇恨……

　　完颜洪烈第一眼看到的依旧是那个跪在雨中的倔强少年，他还是那么的不肯屈服，即便是跪在地上，身上锁着铁链，可是，他的脸上永远写着不服输，永远是那个骄傲的康儿，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国小王爷，这一切都没有变啊……可是他挥□□向自己的那一幕，他仇恨的眼神，他只要一想起就觉得心痛……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杨康，你说啊，如果你想杀本王，现在就动手，别再折磨本王！”完颜洪烈快要崩溃了，儿子的面无表情，那份决绝让他心碎，这样的折磨他快要受不了了，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他折磨杨康，看着他被宋人欺凌，看着他对自己的绝情，看着他一步一步被自己逼上绝路，这一切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

　　这些话一字一字都像利剑一样刺穿了心肺，他的心狂热，任雨水浇灌也无法熄灭，想着他说的那些话，他说，康儿，这十八年来我只有你娘和你，所以你不必担心有人来寻仇。虽然他知道所谓的救人，不过是完颜洪烈的计谋，可是他没有办法否认，他在那一刻是多么的温暖，又是多么的挣扎，是多么地割舍不下对他的感情，即便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饴……因为，他说的，真的是事实……

　　“我一心求死……若能死在你的手上……我死而无憾……”累了，也许胜败在此一举，可若能死在你的手上，也算我了了这段孽缘……

　　那眼神，那口气，那一切的一切，完颜洪烈都看在眼里，他歇斯竭力地冲着杨康大叫：“你！直呼你我，你是谁，我又是谁啊！”

　　康儿，你真的要这样折磨我吗？这一切怎么会演变到这种地步，你别再倔强了好不好，你低个头，好不好！

　　挣脱协彬的伞，完颜洪烈冲入雨中，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杨康面前，看着他，眼神充满了最后的希望：“叫啊！我是谁！说啊！”

　　说啊，康儿，叫爹啊！只要你一声爹，爹爹什么都可以不要，哪怕你真的要我的命，爹爹都不在乎……

　　杨康垂下眼眸，他的心被利剑穿透，眼前是杨铁心和包惜弱的惨死，想着杨铁心对他的殷殷教诲，如今他真的要认贼作父吗？触及完颜洪烈的眼神，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太过熟悉的感觉，十八年来，他多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是爹的感觉……他艰难地开口，一个字虚无缥缈地传出：“爹……”

　　完颜洪烈震惊了，他真的盼到了，这一声爹，到底是用多少血琳琳的代价才换来的，老天爷，你真的是会做买卖啊……可是他马上慌乱起来，他眼看着杨康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地倒下……

　　他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再也不用支撑下去了……

　　“康儿！康儿！”完颜洪烈惊慌地抱起杨康，他触及到儿子那单薄的肩膀，心狠狠地被砸了一下，这些日子以来，儿子竟然瘦弱成这样。

　　“王爷！小王爷！”

　　“还不去叫人，快去啊！去啊！”完颜洪烈吼着，协彬急忙应着是，果然，无论发生什么事，小王爷在王爷心中都是最重要的……

　　“康儿，康儿，你快醒醒啊……父王，爹爹错了……你醒过来，让爹爹好好地补偿你……”完颜洪烈失神地看着昏迷的杨康，他抱起儿子，往城内冲去，这一次，再也不要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