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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冬梅傲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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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又下了这一夜,到天蒙蒙亮时终于停住了。太阳高高的挂在了天上,地上的积雪有一尺有余,让这太阳光一照,铺上了一层金黄,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白老爷、白夫人和大少奶奶刘雅晴,此刻正坐在大理石面的饭桌上用早餐,容妈和小翠各站一边伺候着。桌上放着煲好的瘦肉粥,刚炸好的南瓜圈,还有几盘下粥的小菜。
白夫人和大少奶奶的心情是相似的,都在等着白老爷发话呢。一大早起来,白老爷只是闷着声音更衣、洗涮,白夫人几次想开口讲昨夜的事儿,都不知道要怎么打破这沉闷。
看这大少奶奶今天暗暗的脸色,可想而知她昨天晚上睡的并不好。这在白家,除了白夫人会去看看白曼容,也只有刘雅晴跟白曼容关系最亲近。
“容妈,去告诉管家叫几个人把后花园小道上的雪给铲了。我想一会儿可能要去园子里走走。”偌大的饭厅里白老爷的说话声显得格外空旷。
只听容妈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夫人和大少奶奶看了看老爷,两人面面相觑一下,谁也不敢说话又埋头喝着碗里的粥。
吃过早饭,白老爷坐到客厅的主位上,下人把泡好的茶端上来了,刘雅晴见这情形连忙说道:“爹、娘,我回房了。”便退了下去。
但她并没有回自己房里,而是去了厨房。
说起来大少奶奶刘雅晴真是个好心的人,也是个称职的大嫂。想着这白曼容刚生完孩子,身体正是虚的时候,这月子里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的她得跟厨房里叮嘱清楚了。顺便把一早起来就让厨房炖上的鲫鱼汤盛了给白曼容送过去。
“哇嗷……哇嗷……”
刘雅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婴儿的哭声,赶紧推门进去了,放下手上端着的汤盅,说:“怎么哭成这样?来,我抱抱,她是不是饿了?”
白曼容无辜的眼睛看着她焦急的说:“我也是说她可能饿的哭了,可喂奶她也不吃啊,都哭好一会儿了。”
“八成是得换尿布了,你看看,是吧。”边说就给孩子换了尿布,手脚娴熟而迅速。好歹也是生了两个儿子的人了。
见她不哭了,白曼容也放下心来说:“容妈一早就走了,剩下我和阿巧,两人都不懂,幸亏嫂子来了。”
刘雅晴抱着孩子,说:“我给你带了鲫鱼汤来,补补身子,这个也能多下些奶水。”
白曼容没有管那鲫鱼汤,而是说:“嫂子,爹还好吗?我这生了孩子了,我怕他是要生气的。”
“一早我听娘说爹是知道了这事儿了,想想也是,这又怎么瞒的过。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今天一早只叫容妈把后花园小道上的雪清理掉,说是要去园子里看看”。刘雅晴纳闷的这么念叨着。
“爹没有说其他的吗?也没有生气吗?”白曼容担心的追问。
“那真看不出来爹是怎么想的?他跟平时没有两样。我猜可能也是没办法的事了,既然当初那样大闹一场你还是坚持要生,他不也就是默认了么?这怀了自然是要生的,又有多大的区别呢?”刘雅晴这么猜道。
白曼容低下头来,作为未婚生子的代价,她不得踏出这小院子半步。她已经有快一年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了。
可在她心里总是记挂着他的,纵使白老爷给了她这样的惩罚,这样的冷漠,可白曼容心里清楚,爹没有按族规惩罚她已经是动了侧隐之心,她也理解爹的不得已。可是这将近一年来,他没有一次来看过她,白曼容每每想到这,心里都是酸楚的。
而现在又生下了这孩子,她觉得自己太让老爷伤心了,更觉得自己没有脸再见他。
白家大堂里,白老爷喝着茶,白夫人则坐在一旁抡着手里的佛珠。她心里可是急坏了,想着这曼容今天身子好些了没,这孩子是不是在哭,吃的用的够不够等等。可表面上碍着老爷,她又不得不装着平静的样子。
管家走进来说:“老爷,花院里的道清好了。”
白老爷说:“嗯。你去门口迎着,今天有客人要来。”
管家应了声就去大门口了。
夫人问道:“今天是谁要来?”
“永泰钱庄的赵老板带着他女儿来”。白老爷说完继续喝茶。
夫人这才想起来:“哦,对,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可这少林跟着广林去了省里,还没回来呢。”
老爷说:“赵老板说先让女儿过来看看我们家,人家小姐觉得合适了再安排少林跟赵小姐见面的事。”
“嗯,这样也合理,也好让我们先见见这赵小姐,先过过眼。”夫人应和着。
白广林是白家的大少爷,刘雅晴的丈夫,帮着白老爷一起打点家族生意,年纪不过三十,却早已能独挡一面,成为白老爷的得力助手,镇上的人只要说起白家大少爷,都是啧啧称赞。
白广林年纪轻轻却颇有气度,平时对着手下的人从来不会大声斥责,也很少见他有生气的时候,通常都只是穿一身缎面暗纹的长衫,脸上带着笑意与人侃侃而谈。不认识的人总错以为他是个书生,温文而雅的外表丝毫看不出生意人的精明和多疑。
也可能正是因为这样,白广林无需吹胡子瞪眼,这手下工人就都服他。生意上打理的井井有条,实则是个生意场上的老江湖了。
白老爷对这个大儿子很是满意,很多生意都已经交给他去打理。但这二儿子白少林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
眼看着白广林都给白家添了两个孙子了,这二儿子却老婆都还没有娶,玩劣成性,就想着赶紧给他娶个媳妇,也好收收他的心啊。
“老爷,赵老板和赵小姐已经来了。”管家过来禀报。
说话间赵老板已经带着他家小女进来了。
“赵老板,请坐,请坐”,白老爷请赵老板坐下。白家的丫头是训练有素的,这时节奏紧凑的就端上了两杯热茶。
赵家小姐礼貌的向白家老爷、夫人问好:“白伯伯、白伯母好。” 稍稍向前俯了俯身,便坐在她爹左手边的椅子上。
“赵小姐长相秀丽,又谦和有礼,看了就令人喜欢”,白夫人笑意盈盈的夸赞一番这赵家小姐。
“哪里哪里,比起白小姐来还是不如啊,白小姐可是平江镇有名的才女。”赵老白谦逊的回敬了白夫人。但他并没有注意到白老爷和白夫人脸上微微的抽搐。
一听这话,白老爷赶忙把这话题带了过去,生怕再往下说了:“我让少林跟着广平去省里了,这还没有回来呢,让他跟着他大哥去外面见见世面,顺便学学怎么做生意。”
赵老爷说:“还是白老爷教子有方,大少爷品貌兼备,我也在生意上跟他有过几次交往,能力以后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白老爷对这儿子自然是百分的满意:“这大儿子是还让我省心,可这少林就有些玩劣,不知道这要是娶了媳妇儿性子能不能收敛。”
这赵老爷对白家二少爷自是有不少耳闻,可白家是平江镇的首富,有闺女的家里谁不眼巴巴的看着白家?谁不想攀上这门儿高枝呢?纵使这二少爷性子玩劣,又不误正业,那嫁进白家也是一辈子不愁吃穿的,跟这白家结了亲,那就是觉得脸上有光的事儿啊。
这赵老爷心里又何尝不是这门小九九呢?忙应道:“是啊是啊,我家那小子也是这样,但娶了媳妇儿以后整个人跟变了似的。白老爷也不必太担心了,成了亲自会好的。”
“嗯,如此我也就了了一桩事儿了。来来来,喝茶。”白老爷招呼着。
“听说白家的花园儿景致很好,爹、白伯伯,可否请人领我上花园赏赏这冬景?”赵小姐之前便听说过白家的花园美,这来了是一心想着要看看的。
白夫人笑着说:“当然可以了,花园里一早便叫人把走道清出来了,自是要请赵小姐过去赏赏的。”
白老爷又说:“是呀,赵老板我们一起过去也瞧瞧,我这老胳膊腿的下这几天雪还没有怎么出去走动过啊。” 往常他除了书房常去,花园他并不怎么去的。白老爷是真要赏这雪景,还是另有他意?
管家跟着他们同去了后花园。
下了大雪后,这太阳照在人身上真是暖和,雪把地上的草都给埋没了,只有些长的长一些的在雪白的地里探出尖儿来,零星的点缀着晶莹白亮的雪地。
树木也都银装硕裹的在阳光下闪着金黄的光,唯独这园子一角的梅花开的正艳。虽然这梅花上也是裹了晶莹,但依然掩盖不了这其中的玉骨冰姿。
看到这冬梅傲冰雪的景致,赵小姐自是欢喜的说:“这景致真是不虚耳闻。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说完冲着他们笑了起来。
白夫人连连点头:“赵小姐不仅美丽谦逊,还能吟诗应景,真是难得啊。”
赵老爷心里听到白夫人这样夸赞女儿,自是非常高兴。还等着白老爷的夸奖,却迟迟未有声音。
白老爷此刻哪里是赏雪,又哪里有心思感受这梅花的傲雪风骨,他的心飞到了这围墙外面的别院里,眼睛看着这院墙,灵魂都出了窍。他看到这赵小姐便想起了白曼容,昨天一夜他是没有睡着的。心里又何尝不是隐隐的牵挂着白曼容呢?
赵老板见白老爷出神,气氛有些尴尬,说:“白老爷,小女一人赏这景真是可惜了,这二少爷也不在,不如请白小姐一起来园子里赏赏这冬景。”这话在赵老板心里是好意,可惜他并不知道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老爷这时已经缓过神来,白夫人忙打个圆场说:“曼容她身子虚弱,今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冷,她也感了风寒不便出来。”白老爷没有说话。
白小姐是身子虚弱,可并不是感了风寒,这二老的心里五味陈杂,纠结不已,脸上却要挂着淡定的笑容,而白曼容此刻正拍着孩子的背想着给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
白少林不在家,白曼容又不能出来,这赵老板和赵小姐难免也觉得有些虚空,逛了逛花园也就回去了。白夫人也看出来赵小姐心里对白家是肯定满意的,只是不知道自己那个性子玩劣的小儿子愿不愿意了。
白老爷自从逛完这花园就一直是心事忡忡,白夫人看在眼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儿说:“老爷,你若是想曼容了就去看看。”
白老爷听见夫人那么说不禁的提高了嗓门儿说:“看她?她丢尽了白家的脸面,就该让她在那好好反应,我已经没有了这个女儿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好好的家成了这样……,”白夫人声音有些哽咽。
白老爷看也没看她一眼,就去了书房。只剩下白夫人独自坐在客厅里,她看着他的背影,背脊已经微微隆起,脚步也有些蹒跚,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这些年,他为了生意,为了这个家背负了太多的责任。